云鹤澜遽然睁眼。

    荒谬的场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典雅整洁的陌生居室——这里是太玄宗,他是受邀而来的客人,隔壁就住着自己的师妹。

    而他竟然还在做着这样的梦,甚至比昨夜更加过分。

    长明珠高悬于顶,从床榻对面的铜镜中,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红得异常的双颊和眼尾,而他的里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甚至怀疑了一下自己身上是不是真的酒液。

    但他很快就想起来,今夜入室之前,他是掐诀清理过衣裳的。

    云鹤澜沉默地在榻上坐了许久。

    做一回梦也就罢了,还能勉强当成是意外,但连着做了两夜的梦,还是这种令人望之色变的内容,但凡是个正常的修士,都无法再坐视不理。

    然而,他的神识依旧探查不到周围可疑的迹象。而且这里是太玄宗,不是问心宗,他身为客人,也不宜用神识搜寻他人的宗门,更何况宗内还住着那么多前辈。

    到底是谁要害他?目的又是什么?是找不到他的弱点,所以打算从他的师妹入手,以此扰乱他的道心吗?

    着实恶毒,也着实可笑!

    把他云鹤澜当作是什么人?又把他的师妹当作是什么人?

    师妹虽然平时顽劣轻浮了些,但也不至于做出那等下作行径!

    这梦境的始作俑者,不仅是在侮辱他,也是在侮辱他的师妹!

    他身为剑君,处理过许多不平之事,自然也有过一些仇家。只是那些人碍于他强横的修为,不敢将他如何,至多只敢在背地里编排几句罢了。

    到底是谁,同时与自己和师妹有仇,还能避开太玄宗诸多防守,将此等邪术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到他的身上?

    云鹤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纳了几个来回,终于压下心头燥郁,重归冷静。

    脸上热意已然褪去,衣裳也重新清理干净,他面色如霜,拂袖间荡开一阵凛冽寒意,院中夜露瞬时凝结,化作薄薄的冰晶覆在了草木表面。

    他又一次出现在了郁松萝的床头。

    和昨夜一样,她依然睡得很香,睡相也依然很差。

    只不过今日换了寝衣寝裤,再不是一件堆卷到腿根的寝袍了。

    但是,她的屋子里却飘荡着一股玉醴的余香。

    云鹤澜缓缓转过头,看见了那件被她丢在架子上的、沾染了酒气的昂贵衣裙。

    一瞬间似有电流窜过全身,他天灵一麻,仿佛又被重新卷入了那个不堪回首的梦境。

    梦境中,她正是穿着这么一身华美的衣裙,恶劣地作弄他,让他衣不蔽体,让他忍辱负重,让他满身淋漓。

    当她靠近他的时候,她的衣袖也会蹭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阵难耐的酥痒。

    好不容易维持的冷静险些又要失控,云鹤澜猛地回过身,闭了闭眼,喉头用力一滚,才终于压下了那些骇人的感官记忆,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师妹本人身上。

    他面色紧绷,伸出指尖,正欲再动用灵力检查一遍她的身体,却忽然见她皱了皱鼻子,用力地吸了两下。

    云鹤澜顿时一僵。

    ——师兄,你好香啊。

    晚间和梦里的话语似鬼魅呢喃,幽幽出现在他的耳畔,重叠回荡着。

    云鹤澜一动不动地站着,屋中重归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床上的少女揉了揉鼻子,翻了个身继续睡,他才确认她并未说梦话,她也并未醒来,只是自己幻听了而已。

    他竟感到一丝庆幸。

    他抿紧唇,冰凉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运转灵力,在她体内飞快游走了一遍。

    一切正常,没受任何伤害。

    他收回手,可紧皱的眉头却并未因此放松。

    他已经许久没有遇到如此棘手的难题了,还偏偏发生在自己与师妹闭关之前。

    若不及时解决此事,闭关中途出了差错,后果将不堪设想。

    -

    第二日上午,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太玄宗新宗主的继任大典即将开始。

    什么场合办什么事,郁松萝还是很清楚的,她起床后挑了一件朴素庄重的衣裙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没昨日那么好看,但稳重了许多。

    她梳完妆,推门而出,见云鹤澜已经站在了院外,正背对她,负手眺望着远处的苍茫云海。

    她问:“现在走吗?”

    云鹤澜转过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郁松萝愣了一下。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师兄……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她挺了挺身:“怎么啦,我这身衣裳有问题吗?不是你以前给我买的吗?”

    “无妨,走吧。”他背对着她,召出了剑。

    典礼地点设在高山之巅,二人御剑而行,一时无话。

    郁松萝已经很习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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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本也没打算和他闲聊,然而就在前方陆陆续续出现了其他修士身影的时候,却听身旁的师兄忽然开了口:“你夜里休息时,是入定还是睡觉?”

    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湮没在了风声之中。

    郁松萝莫名道:“睡觉啊,怎么了?”

    入定哪有睡觉舒服。

    她疑惑师兄为何突然问这种问题,难道是想催她练功、不要偷懒?

    还没等她琢磨完,便又听他问:“入睡后可会做梦?”

    郁松萝一边警惕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是否含有陷阱,一边盯着云鹤澜看,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云鹤澜并不回视她,只平淡地望着前方,仿佛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问。

    郁松萝挠了挠脸,答道:“以前偶尔会,现在不会了。”

    “当真不会?”

    “我骗你干什么?”郁松萝拧起眉头。

    “你骗我的还少吗?”云鹤澜道,“我只是想说,你若现在还容易做梦,那便是心境不够沉淀,修炼还不到家。”

    郁松萝:“……”

    她就知道!烦死了!

    就在这时,路上的其他修士看见了他们,连忙热络地赶来打招呼。

    云鹤澜略一颔首,聊作回应,倒是郁松萝,因为刚在师兄那儿受了气,这会儿就想找人多聊几句,没一会儿就离他越来越远。

    不多时,山巅已至。

    乌泱泱近千名太玄宗弟子集结在前方的广场上,整齐着装,飒然林立,气势磅礴。

    九十九级琉璃玉阶延伸如天梯,两侧螭龙圆柱怒目张爪,口中叼衔宝珠,蓄势待发,仿佛随时直上九霄。

    玉阶尽头便是山巅高台,高台之上华光满溢,旗幡猎猎,隐有星灵阵点闪烁其间。

    广场四周的低空之上,悬停了十几艘供客人们观礼用的飞舟,以云鹤澜的身份,自然是该去最宽阔华丽的那一艘,和其他宗门前来观礼的宗主长老们同坐一席。

    引路的弟子将他领至舟前,恭声告退。

    云鹤澜回过头,立在原地不动如山,神色清冷地唤了一声:“师妹。”

    几丈外的郁松萝迅速与人结束了话题,乖巧地回到了他的身边。

    她虽然平时喜欢跟个花蝴蝶似的四处游走,但这不代表她喜欢引起前辈们的注意。此时此刻,她老老实实地跟着云鹤澜上了飞舟,跟前辈们挨个问好,而后规规矩矩地落座在了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