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容樾用过膳后端坐在案前练字,南絮从外面进来禀报。她说:“小姐,这是李家让人传来的。”
“这么多?”她有些惊讶的说。
“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容樾小声嘟囔,打开鼓鼓囊囊的信封,展开第一页。
这是一份用词很浅的旧事记录。关键的人名、事件、时间、旁边都有级细的标注。
前面的看着还是很顺畅,到了末尾几句她就卡住了。
南絮余光一瞟,上前一步。她说:“小姐,构陷就是污蔑陷害的意思。”
容樾哦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这李小姐人还怪好的,知道她能力有限给她的消息都考虑的这么周到。
不愧是丞相之女。
就在容樾感叹的时候,容钊玉带着两个妹妹和一众奴仆浩浩荡荡的正往王府赶,街道两侧已然挤了不少围观百姓。
“这不是容家公子吗?带这么多人是要做什么啊?”
“我听说容家三小姐被丢在坞山差点丢了性命,容家大人动了大怒了。看样子是去王府接三小姐的吧。”
“惺惺作态。”
“容二小姐跟三小姐一向不合,等会儿可有好戏看了”
容钊玉对百姓的冷嘲热讽王充耳不闻,他扶着虚弱的容馨瑶慢慢走着。
容馨瑶双腿都在微微颤抖,她抓着容钊玉的手臂,硬撑着自己往前走。
每走一步就要停一会儿。
“阿兄,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就这么一点路都走不了了。”女孩的眼袋很重,额头上是薄薄一层汗,浓睫似是含雾。
容钊玉看的心都要就揪了。“瑶瑶,别这么说。你昨天跪了一晚上祠堂,如今又撑着陪我来接樾儿。是我没护好你。”
“我只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想让妹妹回来。我也想我们兄妹都团结长乐,更想阿兄和妹妹能和好如初。不要再因为我产生嫌隙了。”
容钊玉停下脚步,摸了摸她的头。“樾儿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脚疼就走慢点,靠着我。”
“好,谢谢阿兄。”
感受到自己手臂上轻飘飘的重量,容钊玉恍惚了一瞬。他眉眼复杂的扶着她继续走,哪怕自己的双腿也疼的没有知觉。
容瑾澜看着相互搀扶的两个人,身形挺直的跟在身后,默不作声。
一行人来到王府。
王府看门的小厮很快就把消息递到了容樾跟前,说是容家来人求见了。
容樾半晌没有回答,只一味练字。
执笔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小姐,要去见见吗?”南絮适时出声提醒。
“不着急。”她放下笔,笑了一下。
府门外,因容樾迟迟未出来,容钊玉的脸一点一点黑了下去。
容馨瑶似乎是有些撑不住了,她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瑶瑶,你怎么了?”
容钊玉忍着自己腿上的钝痛,想把她扶起来却被拒绝。
容馨瑶虚弱的扯出一抹笑。“阿兄,妹妹不见我们一定是还在生我的气,我跪下来求她。说不定她就会见我们了。”
耳边细微隐忍的啜泣声刺激着他的耳膜。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府门。
这是容樾在闹脾气,在向他表达不满。也知道,今天这一趟注定不会好过。
“瑶瑶,不干你的事,是樾儿的错。”
容钊玉深吸一口气,目光冷然。他说:“再去通报一声,就说容家容钊玉求见昭宸郡主。”
容馨瑶依旧跪在地上,小脸惨白。但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她的嘴角弯起一抹很淡的弧度。
围观百姓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却没有人敢靠近王府五米以内。
看戏归看戏,谁又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
“这三小姐也狠心了吧,二小姐都跪下来求她了她也不见。”
“换你差点被人害死,你见不见?”
“听说这三个人昨天都罚跪了一晚上祠堂,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绝吧。”
“二小姐这柔弱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害人的人,倒是三小姐,恶名在外多年……”
最后那人话没说完被容瑾澜扫了一眼,心虚的移开视线。
舆论发酵的厉害,咒骂容樾,翻容樾黑料的越来越多,之前帮容樾说话的声音渐渐被盖了下去。
一名粉衣女子从人堆里挤出来,奔向远处街角的尽头。
那里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
“小姐,容家小姐似乎没有要出来见她们的意思。百姓那边要压一下吗?”
马车里的人笑出声。“是缩头乌龟还是藏拙?”
“奴婢不知。”
“罢了,回府。”
粉衣女子钻上马车,车夫驾着车缓缓往丞相府驶去。
眼看舆论发展的快要控制不住了,容馨瑶轻轻咳嗽了两声。“阿兄,妹妹她肯定会还在怨恨我才不愿意见我们,不如我——”
“知道我怨恨你们还要往我面前凑,你安的什么心?”
门打开了。
容馨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循着声音看过去。
容樾带着南絮出来,她的身后跟了两个侍女,六个带刀的护卫。
容钊玉原本还在安抚容馨瑶,听到声音他抬了抬眼皮。看到容樾的阵仗,心下不悦。
他下意识的扶起容馨瑶把人护在身后,满眼警惕的看着她。
容樾注意到他护人的动作和容馨瑶眼底的挑衅,心里抽痛了一瞬后就只剩下了嫌恶。
“容郎中这么护着你的义妹,是怕我这个亲妹伤害她吗?”她刻意咬重义妹和亲妹这两个词,嘲讽意味拉满。
容钊玉护着容馨瑶的手一僵,却没有放开她。
他看着容樾,眉心皱得死死。从前容樾再怎么闹也都会规规矩矩的唤他一声兄长,如今居然大庭广众之下阴阳怪气的唤他官职。
果然是没教养的东西。
他凛冽声说:“从前你便百般欺负瑶瑶,如今瑶瑶跪伤了腿,你又气势汹汹的带了人出来。我自然是先护着她。”
容樾冷笑,站在台阶上。“所以呢,容郎中今日大张旗鼓的带了这么多人来王府,就是为了给你的妹妹出气?”
容钊玉被刺的脸色更加难看。“容樾,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闹?是我要闹吗?”容樾走下台阶,眉眼里的憎恶毫不掩饰。
“你们把我遗弃在坞山,害得我被人推下山崖。是你们让我险些跟阿爹葬在一起。”
“我差点就死了,你们呢?你们在干嘛?容郎中在陪着你的妹妹参加诗会,大姐姐呢,你在忙着你的四艺。你们可曾有过一个人惦念着生死未卜的我?”
“现在你们还要招摇过市的跑到我面前,让我看你对你的好妹妹有多疼爱。容郎中,你从前总说我文墨不通害你丢尽了脸。那你告诉我,你读的那些圣贤书,教你的就是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家的血脉置于死地吗?”
“瑶瑶不是外人。”
容钊玉被她尖锐的话语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厉声反驳。“瑶瑶也是入了族谱,伦礼法,她就是你亲姐姐,我是你兄长。我们怎会害你?。”
“秋猎的事,是个意外……。瑶瑶已经因为你跪了一夜的祠堂,现在都还在为你着想。你别再置气了。”
“我置气……”
容樾压下满心伤痛。她说:“容郎中,从你来到这里到现在,你可曾问过我伤势如何?可有关心过我在这王府是否担惊受怕?”
“你只说我不懂事,说我眼底容不下人。我不喜欢她就是我心胸狭窄,我的东西不给她就是自私善妒。我哭诉自己的委屈就是欺负她一个孤女。”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也是从小父母双亡?”
容樾咬着牙关不让眼泪落下,就这样跟他遥遥相对。
容钊玉像是被人当庭一棒敲下,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樾儿,我……”
他想解释自己只是希望她懂事,并非故意针对。可看着容樾冷漠破碎的眼眸,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脚往前迈了一步,可手却像是被定住一样死死护着容馨瑶。
他那力道大的让容馨瑶心慌。
“妹妹,秋猎那日,我不该挨了你一巴掌后就与你争执。”
“那日阿兄只是一时大意忘记了你,可你出事阿兄也很着急。他从未想过要害你,你别误会他……”
容馨瑶从容钊玉身后出来,她身形柔弱,跪在地上对着容樾磕了好几个响头。
“你别怪阿兄和阿姐。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可阿兄不是故意的。”
“妹妹,别记恨阿兄了。我求求你……”
只是须臾,容馨瑶的额头就青一片紫一片了。
容钊玉恍惚的神情散去,她连忙上前去拉她。“瑶瑶,你这是做什么?”
“阿兄,是我害的妹妹误会了你。”
容馨瑶眼尾含泪,“妹妹,求你不要怪阿兄了。只要你能原谅阿兄回家,我可以自请出族谱。”
“容樾,你什么时候这么咄咄逼人了?瑶瑶现在已经够可怜了,你让她离开容家,她一个弱女子日后如何谋生?”
瞧着容钊玉那护犊子的样,容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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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那一丝残存的期待被彻底抹散。
“那是她的事。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花楼女,挂在我长房名下,我还嫌她脏了我阿爹阿娘的名呢。”
她现在是真的厌恶极了眼前的几个人。无论是偏心到极致的容钊玉,还是一声不吭,置身事外的的容瑾澜,亦或者是眼含清泪,不断装可怜博同情的容馨瑶。
此刻的她,就像是荆棘,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说起话来也是毫不客气,扎的人全身都疼。
容馨瑶“花楼女”的出身被容樾当着众人的面赤裸裸戳破,原先那些议论容樾的百姓立刻就像是苍蝇找到鸡蛋一样,闻着儿就过去了。
“天呐,这……二小姐居然是花楼出来的!”
“我的老天奶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这容爷生前可是陛下亲封的盐田转运使,一生清正廉洁,忠君爱民。就连容夫人都出身越国公名门。难怪三小姐不喜欢二小姐。”
“一个低贱的花楼女,千人骑万人唾弃的东西,要是成了我姐姐,我能把房子都点了。”
议论声压的容馨瑶喘不上气,也抬不起头。
她又恨又恼的瞪着容樾,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死死抓着容钊玉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滴落在他的手臂。
容钊玉面无表情的扶起容馨瑶后,温和的擦去她的泪水,可眼泪越擦却越多。
“道歉。” 他偏过头看容樾。
“这是她欠我的,我凭什么要——”
“啪”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容瑾澜瞳孔一缩,却没有任何动作。
容樾的脸被打到一边,原先憋着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决堤。
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心里是刀绞一般的痛。
“你打我?”
“你为了她打我?”
容钊玉面色如霜,看着声泪俱下的容樾,眼中没有丝毫的疼惜和柔软。
容樾凄惨的笑了一声,伸手擦掉了泪水。然后,她给了容昭玉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响,很重。
容钊玉没躲。
容馨瑶暗喜,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眼睛里那过于反常的平静。面上娇弱的扯了扯容钊玉的袖子。“阿兄,妹妹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我不过是受些委屈而已。没关系的。”
她说着又看向容樾,带着点胜利者的高傲。“妹妹,你怎么能打阿兄呢?你真是太过分了。”
容樾看着她那副隐隐得意的样子,想起上一世,她也是这般用尽了手段的挑衅,让自己失态,遭人唾弃。
一模一样的神情,真是碍眼啊。
“啪”
容馨瑶惊呼一声,挨了一巴掌后重重的摔倒在地。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阿兄,我好疼……”她捂着渗血的手臂,低声哭泣。
可这一次,容钊玉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神色平静。
“闹够了?”
“阿兄,我疼……”
容钊玉没有去去管地上还在扯自己衣摆的容馨瑶,只是淡淡吩咐小厮先把容馨瑶送回容家。
“闹够了就跟我回去。”
容钊玉拽着她的胳膊就要强行带她离开,结果又挨了一巴掌。
“回去?”容樾揉了揉手腕,嗤笑。
“回去继续住我那杂草从生的破院子,然后再被你们关起来折磨吗?”
容钊玉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你是容家女,不跟我回容家,难不成还想跟七殿下回去吗?”
他冷笑一声,凑近,用只有两个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你以为他就是个什么好东西吗?你最好乖乖跟我回去,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容樾一颤,用力推开。她说:“要我回去,就拿出诚意来。”
“容樾,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给我把三小姐带回去。”
“我看谁敢?”
容樾一声怒喝,身后的护卫立刻护在她身前,拔刀相向。
南絮更是冲在最前面,丝毫不带怕的。
“我是容家女没错,可容郎中你也别忘了。我还是陛下亲封的昭宸郡主。”
容家小厮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破了现场凝滞的氛围。
宇文承桓的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阎罗爷回来了。”
周遭看戏的百姓立马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离躲避,只有极少数不怕死的留了个门缝偷看。
“容大人这是带我的人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