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樾在秦蓁怀里痛哭了一场后,情绪也慢慢稳定了。
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发呆。
听秦蓁说外面就她坠崖一事已经是流言纷纷。
有说她坠崖而亡了的,有说她欲擒故纵演戏的,还有说她知道自己丢脸躲起来的。
而容馨瑶呢,回来之后就“伤心自责”的晕倒了。昨日夜间,容家都还有大夫进进出出。
众人都在关心这个病倒的义女,却无一人担心她这个真正遇险的嫡女。
容家人,当真凉薄。
眼下,外头的形势对她并不算友好,一直待在王府也不是个事。
况且,容馨瑶做戏做惯了。如今又势头正盛,只怕会借此机会按死她然后彻底取而代之。
不行,她得回去。
对面人一身暗青色条纹常服,长发松挽。眉眼褪去了初见时的锋芒,神色慵懒的进来了。
宇文承桓剑眉轻抬,周身笼罩着冷寂疏离气场。
容樾连忙一缩,垂眼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王爷。”
见她不说话还缩手,宇文承桓有些无奈。“你此番坠崖的前因后果我都已查明,你也不必害怕,不杀你。”
“真的?”容樾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宇文承桓嗯了一声,又问:“方才你要去哪儿?”
容樾小声喃喃,“我已经一夜未归了,你能放我走吗?”
“就这么回去?”
“长久未归,家中恐生变故。我得回去。”
“眼下,容二正得容家人欢心。你回去,莫不是要给人当靶子?”
容樾心里一紧,小脸惨白。
宇文承桓眉眼间并无半分心疼,他接着说:“你可知,容二回去后,容家老爷子心疼她受了委屈,今早就特意吩咐容氏兄妹带着她去参加晋阳的诗会。只怕,他们是顾不上你了。”
“我知道……,他们都不喜欢我。”容樾吸了吸鼻子。
“那为何还要回去?留在王府,我护你周全不好吗?”宇文承桓给她递了一方帕子。
看着那帕子,听着那甜的像蜜糖一样的话,容樾本能的警惕。
她没有接那方帕子,而是看着他。她说:“我当然知道若是王爷有心想要庇护一个人,那人自然是风光无限,无人敢惹。”
“可是容家有我的东西,我必须自己回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所以,我不能一直留在王府。”
宇文承桓把帕子放下。
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眶。
明明害怕的要死,连手都在发抖。可面上却还敢直视他的眼睛。
蓦然
他笑了一声,很轻。
“你说你想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跟容二争?容二的背后是可是整个容家。”
“这些年,容家把她培养的很好。封都贵眷里大大小小的宴席她都露过脸了。在众人眼中,她已然是长房的嫡女了。”
“你呢?除了陛下赐你的郡主头衔和婚约,可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筹码?”
“你当真要如此莽撞的冲回去?”
宇文承桓的话如同冰锥刺骨,疼的她几乎喘不上气。
容馨瑶自从入府后,祖父祖母总说她可怜,心思细腻又聪慧敏捷。
她又惯会装可怜博同情,久而久之家里人都更照顾她了。
每每她们发生争执,所有人都偏向容馨瑶而指责她不懂事。
后来,四艺夫子、学堂先生,礼仪先生……频繁出入容家小院,教授容馨瑶学习各种技艺。
而她,从小就没见过那些夫子。
容馨瑶学习的时候,她就被赶回自己的院子。
连偷看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世,她虽侥幸被宇文承桓救下没有成为废人,可她回来的太晚了。
晚的,好像又要什么都抓不住了。
“难道我就要这么坐以待毙吗?”
女孩儿咬着牙,连呼吸里都带着浓浓的怨恨。
又想到她在容家那段凄惨的过往,宇文承桓鬼使神差的拿出那枚檀木珠。
“我四岁时和母妃,秦姨在宫外祈福遭人暗算躲避在破庙养伤,遇到了同样躲在破庙里的一对落难母女。”
“那女孩把自己仅剩的一个包子分了一半给我,陪我说话,安慰我。后来分别,我给了她这檀木珠作为信物。”
“日后,凭这个信物,我会护她一世平安。”
容樾心中大惊,没想到容馨瑶跟他们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少年情谊在。
难怪上一世,他会护她护的那么周全。
见女孩依旧不说话,垂着的睫毛里只一味缠满泪珠。他拿起帕子擦掉她的眼泪,虽然动作说不上多温柔。
他把珠子往前递了递。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但”宇文承桓眼眸闪了闪才接着说:“我会依照承诺,认你为义妹,护你周全。”
容樾被他一句话砸懵当场。“义……义妹?”
看着女孩似乎并不高兴反而是慌到说话都结巴,宇文承桓不悦的把檀木珠扔在她怀里。
容樾慌慌张张抬手接住。
手里的檀木珠像是烈火上的石头,烫的人骨头都疼。
“我一向说话算话。你戴着我的信物,我认你为妹妹护着你也是天经地义。”这话说的有些冷硬。
她声音发颤,“如果没有这檀木珠,王爷可还会认人当这个妹妹?”
他说:“这坠子既然引我找到了你,那便是你。”
他话音刚落,就见女孩儿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哭什么?”他抬手想摸头。
想到宇文承桓方才说的话,容樾心里就很乱。
她没有忘记,上辈子宇文承桓也是间接害死她的凶手。可重来一次,一切的轨迹都不一样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命运的覆辙。
她抬手打掉他的爪子。
宇文承桓被打的一愣,瞧着怒目圆睁的女孩儿。
那模样,活脱脱是炸毛的猫。
他笑了。
见他还笑的出来,容樾又气又恨又害怕,她压着自己那只胆大妄为的手。
上辈子容馨瑶跟他相认的时候,他也说了这话吗?还是说他根本不需要。
毕竟,容馨瑶本就是他在等的那个人。
可他一句“那便是你”偏偏把她这个冒牌货定在了中央。
容馨瑶欺辱她的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那些疼痛,那些眼泪,那些谩骂就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甩都甩不掉。
明明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凭什么一个害人的人还能得到一切,幸福生活。
既然她的东西被容馨瑶抢光了,那她抢她一个兄长也不过分。
想到这里,容樾仰头看他,声音还哑着,却硬撑出一句:“王爷说认我作义妹……当真?”
宇文承桓挑眉:“本王何时说过假话?”
眼前人收起来初见时所有的锋芒,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那……”
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直视他的眼睛,“若是日后有人来找你也要认你呢?”
宇文承桓眯了眯眼,似乎意外她会问这个。他弯腰凑近,声音低了两分:“我很闲?”
没事认那么多妹妹干嘛。
容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分不清这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弯起唇角,露出重生后第一个笑意。“那……兄长可要说话算话。”
女孩儿的笑意过于清浅明艳,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
宇文承桓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移开视线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两声。
“自然作数。”
“那我想回容家,现在就回去。”容樾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人按回床上。
“兄长?”
“我不反对你回去,但你要想明白。回去了,要做什么,该怎么做。”
“什么?”
“你那祖父和二伯最是注重名声,定然不会让你因为这次坠崖的事就波及到他们跟容家。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不就是例子吗?”
容樾闻言冷静下来。“那我该怎么做?”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只要找到问题的根源,就能反将一军。”
他说:“你想想看,容家放着你这个嫡女不要,却费尽心思的培养容二,究竟是为何?”
容樾怔住,随后语气低沉。“因为我蠢,学识修养都不如容馨瑶,还没有她会讨人欢心。”
“你错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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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难道不是这样吗?
她上辈子就是愚蠢无能,遇事只会哭,只会妥协,一味的逼迫自己懂事还不会说那些漂亮话。最后就被他们厌弃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她比不上容馨瑶,说她丢尽了容家的脸。后来,就连她自己都厌恶那样胆怯废物的自己。
“可我现在处处都不如容馨瑶。我真的很没用,他们……也没有说错。”她茫然无措的缩回床上,抱着自己的臂弯。
宇文承桓见她失落,放柔了声音,循循善诱。“你好好想想,除却你自身的原因,容二缘何想要取代你?她最想要的,又是什么?”
“最想要的……”容樾低声呢喃,略微思索之后她抬眸看他说:“容馨瑶心悦七皇子,如此周折,无非是想成为七皇子妃。”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垂眼。
她记得上辈子,容馨瑶虽然得到了宇文聿的心,可最后却没有如愿嫁给他。反而在他陷入绝境的时候背叛他转投了宇文承桓。
后来,容馨瑶得意洋洋的在她面前说了宇文聿的惨状,还满怀恨意的说他死有余辜。
若容馨瑶真是为了那七皇子妃的位置而来,那她上辈子没理由背叛宇文聿。
啧。
上辈子她被容家困养的太废,后来在七皇子府绝大多数的时日都是被严加看锁着,半步都迈不出院门。
对外发生的事情,她大多也是一概不知。
如今,纵使回来一世,她也没办法看透这其中的尔虞我诈。
容樾小声的问他,“兄长,我说的对吗?”
“对,也不对。”宇文承桓让她抬起头。
容樾不解,但还是乖乖抬起头。
他说:“你能想通这些,已经是有莫大的长进了。其他想不通的事,也不必急于一时。”
容樾看着他,她说。“既然对也不对,那我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
宇文承桓饶有兴致,他说:“说说看,你的想法。”
“现在容馨瑶是心悦宇文聿,她处处出风头,挑拨我跟他的关系,至少可以确定,她是想得到宇文聿。”
“继续。”
容樾抿了抿唇,“如果我去求陛下解除婚约,那容馨瑶会陷入困境吧?毕竟,宇文聿现在所有的场合带的都是容馨瑶。”
宇文承桓笑了。“会借力打力了,甚好。”
听到宇文承桓的夸奖,容樾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对方向了。
她记得上辈子,直到身死,陛下都没有解除她跟宇文聿的婚约。
虽然她现在还不清楚这桩婚约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陛下他们可以纵容容馨瑶出尽风头,可绝不会让她影响到婚约本身。
“不过,你跟宇文聿的婚约”说起这个,宇文承桓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意。“到底是儿时婚约,轻易倒也解除不了。”
容樾眼睛一亮。“那先从流言蜚语上先下功夫。容家人能用的手段,我照猫画虎,总归也不会太差。”
“想法不错。先做 ,做完再看。”
“那要是做不成呢?”她飞快的看了他一眼。
宇文承桓似笑非笑,“那你就想办法把它做成。”说完,他斟酌后又补了一句:“有问题可以找我。”
“好~”容樾眉眼弯弯。
瞧着她这幅样子,宇文承桓伸手想揉她的脑袋,可手伸到一半又不知想到什么又拐了个弯端起桌上的茶水。
容樾一心盘算着该怎么用流言反击容馨瑶,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唯有门口守着的惊尘看到,自家主子那口茶根本就没喝下去。
宇文承桓放下杯子,他说:“现在倒是没那么笨,还会举一反三了,嗯?”
容樾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是王爷点拨的好。”
宇文承桓温和的眉眼淡下来,“你叫我什么?”
见他冷脸,容樾吓了一跳忙改口:“是兄长点拨的好。”
宇文承桓冷淡的应了一声后,眉心一拧,突然站起来。“好生休息。”
“什么嘛,变脸那么快……”
容樾不明所以的撇撇嘴。
当晚,秦蓁端着药进来时就看到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纸和笔在写一些朝中大臣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