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贾府种田日记 > 6. 第 6 章
    荣国府老早便派了马车与轿子到码头去接二林,虽还要大半个时辰才能到府中,这边府中众人早齐聚于荣禧堂。

    鸳鸯琥珀几个贾母身边贴心的人更是被派到正房院门口去等着接表小姐与表少爷进门。

    贾母手中佛珠捻动极快,“怎么还不到,再打发人去看看。”

    “老祖宗莫急,想是快了。”邢夫人劝道。

    贾环与三春姐妹坐在一处,环顾四周,王夫人、邢夫人、李纨等俱在,独宝玉去庙中还愿。看在场众人神色,只有贾母真心期盼黛玉到来,其余人或是神色淡淡,或是心不在焉。

    忽听门外传来寒暄:“老太太才刚还念诵呢,可巧就来了。”

    鸳鸯琥珀等簇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进正房。

    大的那个,身形纤弱,裹着藕荷色绣梅斗篷,眉眼间笼着一段天然的风流愁绪,年纪虽小却鲜见是个美人坯子的,正是黛玉。

    小的那个,贾环看着比自己还小些,肌肤雪白,嘴唇是淡淡的樱色,只是眼神空茫,任姐姐牵着自己,对周遭的喧嚷毫无反应。

    这一定是黛玉的弟弟,林瑜珥。

    贾环在心里暗叹,这姐弟俩活脱脱一对玉人儿。

    贾母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中,嘴里喊着“心肝儿肉”,已泪如雨下。

    黛玉本就还未走出丧母之痛,也在祖母怀中呜咽,好一会儿才在众人的劝解下止住。

    “好孩子,长得活像你母亲少时。”

    贾母又看向林瑜珥,见他依旧呆立在那里,转而疑惑看向黛玉。

    黛玉不觉又红了眼眶,微微欠身解释道:“幼弟两年前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后就患上了离魂之症,遍寻名医未尝见效,只知吃饭睡觉。父亲母亲不愿惹您伤心,才将此事瞒下。

    “母亲走后,恰祖母去信欲接我过来,父亲公务繁忙,我又不舍弟弟孤身留在维扬,故才将弟弟带在身边。”

    “可怜见的。”贾母轻轻抚过林瑜珥的发顶,想到贾敏那般聪慧,儿子却痴傻,不由又悲从中来。

    王夫人等忙说着“年纪尚小,慢慢调理”的话,才把贾母哄住。

    贾母领着黛玉一一介绍过去,小小年纪的少女又一一问候,落落大方,只有紧握着林瑜珥的那只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这是你二舅舅家的弟弟,与你同庚,叫贾环。”终于到了贾环这里,他忙对黛玉施了一礼:“见过林姐姐。”

    见黛玉肩背微微绷着,贾环心念一动,往前凑了半步,仰起小脸,真心实意叹道:

    “最近老祖宗给我们讲了许多姑妈读书的趣事,想来林姐姐一定也精于学问,先生的板子打手可疼,姐姐来做我的先生可好?”

    逗得贾母和黛玉都笑起来,贾母伸手敲了一下贾环的脑袋:“小滑头,休想偷懒,你林姐姐倒是能给你做先生,就怕你请不起。”言语中对黛玉的爱重溢于言表。

    “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人未至声先闻,来人正是王熙凤。

    她一到场面登时又热闹起来,笑闹一会儿,黛玉提出要拜见两位母舅贾赦与贾政去,晚宴时才又回到正房陪贾母用膳。

    贾母叫黛玉坐在自己身边,看到黛玉牵了林瑜珥整整半日,伸手拉着她,“拉这样紧,还怕你弟弟丢了不成?”又环视一圈,目光落到贾环身上。

    “环儿,你带着你林表弟坐。”

    贾母这是想叫林黛玉快点卸下心防,融入贾家,贾环会意,从黛玉手中接过林瑜珥的手。

    这几个月的锻炼下来,贾环身子健壮了不少,握着林瑜珥软绵绵的手像握着一块嫩豆腐,也不敢使劲儿,轻轻牵着他回到坐席。

    林瑜珥也不反抗,就这样顺从地跟着贾环,像一只剔透但没有生机的人偶。

    “可是林妹妹来了?”一个红色身影大步直入,少年脸上带着欣喜,正是宝玉回来了。

    贾母又介绍一番,宝玉叹息一回,开始兴致勃勃与黛玉交谈起来。

    那边热闹,贾环也不凑过去,只仔细打量身旁的小团子。他拿起小几上一块茯苓糕,递到林瑜珥嘴边,只见嘴唇微张,却不知去咬。

    贾环只好掰了一小块,轻轻碰他的嘴唇,林瑜珥才下意识地含住,缓慢地咀嚼起来。

    他也不急,两个人就这样你掰一块儿我吃一口,倒是极为和谐,在热闹的饭厅开辟一方宁静的角落。

    待茯苓糕吃完了,贾环轻轻擦去林瑜珥脸上的糕点渣,儿童的脸颊触手温软细腻,忍不住又轻轻捏了两把。

    不好,要晕肉了。

    这边的和谐贾母看在眼里,林黛玉也因不放心弟弟老是往这儿瞟。

    见那模样漂亮的表弟没像府里下人般因为疾病看轻林瑜珥,也松了口气,心中多了分感激。

    这边贾环像做起了实验,毕竟他也没见过这种‘离魂之症’。他抓着林瑜珥的手从大拇指一根一根捏过,又揉揉肉乎乎的手心,还是没有反应。

    “什么罕物!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

    伴随突如其来吼声的,还有硬物与地面撞击的铮铮声,惊得在场众人俱是一抖,忙争去拾玉。

    唯有一直盯着林瑜珥的贾环发现,原本他玻璃珠子似的空茫双眼在玉石击地传来的刹那,像突然被画笔点了睛,神采从其中漾开。

    瓷童似的他微微偏头,变得鲜活起来,双唇微启,似乎想开口发出声音。

    贾环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想也未想,伸手便轻轻捏住了林瑜珥柔软的脸颊,贴近耳朵轻声说了句“别出声”。

    林瑜珥嘴巴嘟成金鱼,将要出口的含糊音节便堵了回去,就这样被贾环捏着也没挣扎。

    “呀!”几乎同时,那边贾宝玉的丫鬟袭人已拾起通灵宝玉细细擦拭,忽然发出惊呼:“这,这玉……”

    原本莹润如酥的玉面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隙,自“通灵”二字边缘斜斜而下。

    “我的玉!”宝玉先是一愣,旋即脸色煞白,扑过去要看。

    王夫人已急步上前,一把夺过玉,捧到眼前,手指抚过那裂隙,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怎么说的!”她猛地转向袭人,巴掌劈头盖脸落在袭人脸上,“你在哥儿是怎么伺候的?”

    贾母早已搂住宝玉,急急查看他周身:“快让祖母瞧瞧,你说你摔那命根子作甚?可有哪儿不舒服?”见宝玉只是吓住,却仍神色清明,才略放心。

    宝玉见祖母、母亲如此情状,又见那玉果真坏了,心下也知闯祸。

    那点因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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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无玉而起的愤懑痴狂早化作惶恐,扯着贾母衣袖,眼泪扑簌簌掉下来:“老祖宗,我、我不是有意的……”

    心尖上的孙子哭得可怜,贾母念他素日憨顽,心早已软了,只沉声训诫两句:

    “你这孩子,平日胡闹便罢了,这玉也是能胡乱摔的?可见是平日纵得你没了王法!今日幸而没伤着自身,若有个好歹,岂不是要了我的老命!”

    说罢,又缓了语气,接过玉细看半晌,叹道:“既已如此,也是天数。明日寻个手艺顶尖的匠人,看看能否补得不着痕迹。玉有微瑕,人却要平安才好。”

    随贾母一锤定音,满屋子人终于定神,各自忙乱着收拾。

    贾环看着与书中类似却不同的一幕,将林瑜珥轻轻揽在身侧,掌心似还残留着孩子脸颊的温软,心中却是阵阵后怕。

    在这玉裂的当口,方才若让林瑜珥出了声,会引来何等惊涛骇浪?

    宝玉的玉刚摔出蹊跷的裂缝,一个三年来离魂症痴儿突然开口……

    这等巧合,莫说笃信神佛之说的贾母、王夫人,便是他这个无神论者也觉得有些诡谲,足以让林瑜珥被视作不祥。

    风波暂歇,贾母亲自安置黛玉入住自己屋的碧纱橱,见黛玉只带了奶娘王嬷嬷并小丫头雪雁,贾母便将身边的鹦哥指给了黛玉:“这丫头还算稳当,从今儿起就改名紫鹃,贴身伺候着你。”

    黛玉含泪谢过。

    接着,贾母又将身边翡翠指给林瑜珥,“翡翠爹娘管了两家药材铺,算略通药理,此后照顾瑜儿饮食汤药,需格外经心。”

    不等贾母安排林瑜珥住处,贾环先上前一步,恭声道:“老祖宗,林表弟初来,孙儿便觉得与他投契,不如让他与孙儿同住。”

    贾母本就不忍见林瑜珥呆痴的磨样,只觉总勾起悲伤愁绪,却也不好让他离自己太远,怕受丫鬟欺辱。

    现下贾环提出的正和她意,有贾环陪伴,丫鬟也不敢看林瑜珥口不能言怠慢,贾环住的离自己也算不远不近,不刻意平日也少见面。

    “环儿说的不错,有玩伴你弟弟的病也好得快些,那你们两个便一起住到后院东厢吧。”

    虽然刚搬过一次家,贾环也是乐意折腾去后院厢房的,较那小小的耳房宽裕不少,再者与贾兰同住免不了被李纨日日夜夜盯着,纵知道这位大嫂子眼中没有自己,也怪不舒坦的。

    当夜,东厢内。贾环打发了新分来的小丫头并翡翠去外间值夜,屋内只留一豆灯火。他与林瑜珥相对而坐。

    “林表弟,”他压低声音,试探着唤道,“现在没人了,你方才在饭厅,是不是想说话?”

    林瑜珥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落在贾环脸上,嘴唇翕动几下,发出极轻的、模糊的气音:“……环……表锅……?”

    果然!贾环心头一震,放柔声音引导林瑜珥说下去:“对,我是你环表哥,还有呢?”

    林瑜珥似乎努力地想表达,小脸憋得泛红,却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单字:“光……吵……”口齿黏连,表达艰涩,像初学人语的婴儿。

    被一双水汪汪的黝黑眼珠儿盯着,贾环心都被萌化了。

    他握住林瑜珥微凉的小手,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不怕。以后,我教你。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