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洲被他的动作弄得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在晏离那张冷淡漂亮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薄唇微张,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紧接着,他双眼一闭,又昏睡了过去。
“喂,陆言洲?”晏离戳戳他的脸,见没动静,又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抱住他的脑袋,左摇右晃,念经一样在他耳边叨叨,“醒醒醒醒……
陆言洲不为所动。
“行了行了,他的脑浆都快被你摇匀了。”系统看不过眼,阻止了他的动作。
晏离遗憾地收回手。
陈特助带着医生赶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陆言洲被丢在放了满满冷水的浴缸里的场景,对方衣服湿透,面色冷白,看上去还是不太清醒。
而晏离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浴室门口,抱着手机玩贪吃蛇,时不时甩甩酸痛的手腕。
“晏先生,这、这是……”饶是陈特助见惯了大场面,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
“没死,让他清醒点。”晏离头也没抬。
刚刚他凑在陆言洲耳边叫了半天,这人眼睛没睁开,下面倒是又起了反应,这人平时看着像个清心寡欲的冷血动物,中了药以后简直比配种的公牛还猛!
晏离当机立断,用刚刚系统补偿给他的积分兑换了一张一分钟大力道具卡,赶在这头人形蛮牛又发情之前,把这死沉死沉的玩意拖进了浴室,毫不留情地砸进了浴缸,贴心地放满了冷水。
怕陆言洲不清醒溺水,他还特意在门口守着呢。
陈特助嘴角抽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感叹怎么会有人敢把自家老板丢冷水里泡着,还是该感叹面前身形单薄的青年是怎么把高大精壮的老板拖进浴缸的。
医生已经跑到浴缸边给陆言洲做检查去了,折腾了一会,才抹着冷汗说:“还好还好,药效已经散了大半了,我等会开点排毒镇静的药,陆总身体好,这两天注意休息就行了。”
陈特助这才松了口气,和医生一起把湿漉漉的陆言洲捞起来换衣服,把人安顿好后,他眼尖地看到晏离手心通红,忙关心道:“晏先生,你这手怎么回事,受伤了?让医生也给你看看。”
不等晏离拒绝,他就把医生喊了过来。
医生凑近仔细一瞧。
手心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指节处还有明显的摩擦充血痕迹……
医生身经百战,立刻联想到了什么,尴尬地咳嗽两声:“咳,没事,我开点药涂抹下就好了。”
陈特助还摸不清状况,继续关切道:“晏先生,你这是怎么受的伤?刚刚上来还没有的,是房间的设施哪里有问题吗?我和酒店反馈一下。”
医生:“……”
晏离:“……”
他心累得不想讲话,随口敷衍了两句,才算是把尽职尽责的陈特助敷衍过去。
眼见陆言洲没什么事了,陈特助便安排司机先送他回去,下楼时路过宴会厅,正巧碰到进来时和陆言洲打招呼的几个合作方。
那几个人原本还在暗自琢磨陆总今晚怎么中途离场了,此时一眼看到从楼上贵宾通道下来的晏离,连忙堆着笑围了上来。
几个人精似的大老板热情得不行,又是递名片,又是交换联系方式的,晏离本想推拒,但心思一动,竟全部收下了。
系统满头雾水:“你收他们名片干什么?”
“陆言洲不是说这些人要给他介绍对象?”晏离把玩着那几张名片,解释道,“我怀疑这家伙禁欲太久了,有点变态,才整天琢磨一些有的没的。
“我先帮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省得哪天发癫又让我回来做任务。”
系统欲言又止:“……行吧。”
晏离回到陆言洲的大平层时,已经是深夜时分。
他随手将那几张名片丢在床头柜上,瞥到墙上挂着的日历。
“离那个大师算的日子还有几天来着?”晏离是个很讨厌麻烦的人,此时不管陆言洲是否知情,他的第一想法都是先跑为敬,“任务完成就快点走吧。”
“还有一个礼拜。”系统回答着,但却没有那么乐观。
陆言洲的执念真的只是帮兄长迁坟吗?如果……他想要更多呢?它看着晏离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晏离拿起笔,在那个日期上画了个圈,打着哈欠进了浴室洗漱后,把自己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吃多了甜品,回来之后,他的胃一直隐隐作痛,但晏离没有找系统开痛觉屏蔽的意思,只是随手嗑了颗房间里准备的胃药,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春卷,合上眼睡了。
但那颗胃药显然没有压住造反的胃脘,半夜,晏离被一阵痉挛硬生生痛醒。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恶心感伴随着胃酸一路向上泛滥,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卫生间。
“呕——”
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
剧烈的呕吐让他连系统在脑海里说什么都听不清,房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也不知道。
陆言洲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扶起瘫软在地上的晏离。
“怎么吐成这样?胃又难受了?”
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水汽,他把晏离抱起,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像是随时会化成一缕青烟,再次从他的世界蒸发。
他下意识地把人抱紧了一些。
陆言洲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床上,拉过被子将单薄瘦削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随后半跪在床边,宽厚温热的大掌探进被子里,精准地覆在晏离痉挛发硬的胃部,极轻极柔地缓慢揉抚。
晏离迷迷糊糊的,本能地往散发热源的地方挪了挪,不太安稳地喘息了一声。
他听见有人低声哄他,说别怕,很快就会没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逐渐泛白,陆言洲才直起身子,跪了半夜的腿有些发麻,他起身时趔趄了一下,扶了下墙,余光瞥到床头柜上多了东西。
几张质地考究,印着他熟悉名字的名片散落在木制桌面上,他伸手拿起后,又看到墙上挂历上显眼的红圈。
他转过身,微不可察地垂下眼睑,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窗外的光斜照进来,将他的半边脸浸在阴影里,让他的眼睛看起来,阴沉得没有一丝光亮。
……
晏离睡醒后就忘了半夜闹胃疼的那档子事,但是或许是因为着了凉,他有点低烧,一连几天都有点昏昏沉沉的。
说起来晏离就想感叹不公平,明明陆言洲才是在冷水里泡了半天的人,但是对方壮得像头牛,第二天起来什么事都没有,还能分出精力照顾他。
本以为经过了这档子事,陆言洲和他相处会不自在,但对方却态度如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晏离也不想给自己找事,自然也装傻充愣。
距离陆时清的骨灰正式入土还有两天时,晏离最后一次去陆今瑜的工作室拍摄。
本来这个拍摄早就该去了,但是这两天晏离生病,才一直延迟到了今天。
陆言洲和之前一样,把晏离送到了工作室门口,又叮嘱他要记得吃药后,才让司机掉头回公司。
晏离走进工作室时,却感受到气氛不太对劲,这段时间已经混熟了的小贺没像往常一样兴奋地和他打招呼,而是蔫头蔫脑地缩在化妆镜前,往日里还算热闹的办公室此刻也落针可闻。
他环视了一圈,没见着陆今瑜,拉了个椅子坐下滑到小贺前面,弯腰低头看她:“这是怎么啦?大家今天看上去都不太对劲。”
他不提还好,一提小贺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猛地坐直身体,扒拉出手机给晏离看视频:“别提了,遇到傻逼了。”
晏离接过来看了看,发现是一段视频。
陆今瑜前段时间接了个杂志拍摄,拍摄的是个最近热度颇高的爱豆,本来杂志都已经卖完了,但不知道谁突然爆出来一段现场拍摄的录像。
录像显然是被剪辑过的,画面里,陆今瑜冷着脸,语气冷硬地指出问题,而那个爱豆委屈地低着头,看上去姿态卑微,经过营销号一加工,直接变成了“大牌摄影师霸凌新人”。
视频在热搜上挂了两天,发酵得越来越厉害,那位爱豆的粉丝已经将陆今瑜和工作室微博的评论区都冲爆了,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
“明明就是他直接不配合,摆个姿势都懒懒散散的,小瑜姐才说她两句。”小贺忿忿不平,“我看就是他最近电影扑了,演技也被群嘲,才找个由头虐粉!”
小贺说着说着,突然眼睛一亮,扯了扯晏离的衣角:“陆老师,不然你去安慰一下小瑜姐吧,她最近都不怎么说话,肯定是被影响到了。
“她喜欢你,你的话她会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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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晏离推开门,见陆今瑜正在接电话。
看到他进来,她和对面的人迅速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她看上去状态并没有小贺说得那么不对劲,但晏离还是慰问了一下:“你还好吗?”
陆今瑜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轻轻摇摇头,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没事,已经找人处理了,一点小麻烦而已,别担心。”
她说话的声音下意识放得很轻,眼神落在晏离还有些泛着苍白病气的脸上,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倒是你,听说这两天身体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
晏离捧着水杯,声音带着些沙哑的懒散:“没事,已经好了。”
他见陆今瑜这边确实没什么问题,便也放下心来,和她挥挥手:“那我先去做妆发。”
陆今瑜看着青年往门口走的背影,光线让他的身影有些虚幻,她指尖发颤,张了张口,还是没忍住,带着几分祈求和试探,声音很低地唤了一声:
“哥……”
晏离没有任何反应,他停在门边,微微侧过头,声音冷淡:“陆小姐,你认错人了。”
说罢,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离开了。
“陆今瑜认出你来了。”系统平铺直叙。
“小一,别尽说些让人想死的话。”晏离有气无力。
“事情结束早点离开吧,陆家这对兄妹都不简单。”
晏离稀奇道:“你这次怎么比我还着急?之前不都还劝我慢慢来?”
系统心道再慢慢来,你能不能走得了都不一定,它想着左右不过剩下两天,不想给晏离加压力,索性闭了嘴。
今天的拍摄效率意外地高,不过两个小时,剩下的几组镜头就已经拍摄完毕,准备收工。
晏离刚走到外间,准备和陆今瑜打个招呼就走。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剧烈的骚动,只见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年轻男生已经迅速穿过拍摄设施,迅速往陆今瑜的方向走去。
“陆今瑜,你凭什么欺负我们家小争?你这个贱人!”
“小瑜姐小心!”小贺吓得尖叫出声。
陆今瑜还来不及躲闪,啪的一声,只见一瓶子矿泉水劈头盖脸地浇了陆今瑜一身。
“小瑜姐你没事吧?快快快,抓住他,先报警!”工作人员瞬间乱成一团,七手八脚地把始作俑者按住。
晏离鼻尖微动,嗅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气,他脸色大变,忙上前查看陆今瑜的情况。
陆今瑜站在原地,低头喘息,不过几秒的时间,她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原本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斑,整个人站立不稳地向后倒去。
小贺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她,声音都急得带了哭腔:“小瑜姐,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是杏仁,她对杏仁过敏,拿湿毛巾过来。”晏离迅速做出判断,他的声音冷静,“叫救护车,别围着她,让空气流通。”
他伸手接过递来的毛巾,快速擦干净她皮肤上的液体,怀里的身躯在剧烈发抖,陆今瑜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迅速发绀。
“小瑜,坚持住。”晏离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好在医院离得近,不到五分钟,鸣笛声便由远及近,急救人员拿着担架疾步冲了进来。
急救人员迅速接管,因为知晓是过敏导致的急性反应,医护人员迅速给陆今瑜戴上氧气面罩并注射了药物。
晏离一路跟到了急救室前,就在病床即将被推进急救室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轻轻勾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看见陆今瑜隔着氧气面罩,朝着晏离弯了弯眼角,她费力地张开嘴,无声地喊道——
“哥……”
下一秒,急救室的大门在晏离面前轰然关上。
“……我不知道,水是别人给我的,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个泼水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工作人员的束缚,一路跟着救护车跑了过来,跌坐在急救室的长廊上,吓得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只是想让她出个丑,不知道她过敏……”
晏离静静立在原地,耳边飘来男生的失魂落魄的哭诉,他垂下眼,看了看刚刚被陆今瑜勾过的指尖,轻轻叹了口气。
冷风顺着走廊缝隙灌进来,吹得他背脊发凉。
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