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久未住人,本该布满铁锈的外门却干干净净,晏离戳了戳系统:“小一,你能看到是谁在里面吗?”
“陆言洲还是陆今瑜?”
“不是陆言洲,没有检测到气运之子的存在。”
那是陆今瑜?
没等晏离研究出个所以然,“咔哒”一声,大门便被迅速拉开,还好他退得够快,不然非得撞出个好歹来。
开门的是个脸蛋圆润的大婶,她手上提着拖把水桶,脚边还放着两个塑料袋,身上套着围裙,显然没料到门口站着人,慌里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请问你找谁?”大婶眼神里带着防备,腾出一只手抵着门。
“我是来找陆时清哥哥的。”晏离迅速调整表情,朝阿姨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您是陆阿姨吧?”
听到陆时清的名字,大婶的神色没有丝毫松懈,狐疑地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小时候不懂事离家出走,正好碰到下班的陆哥哥,他安慰了我很久,还给我买雪糕,把身上的零钱都给我当回家的车费,后来还给我写了几次信,鼓励我好好读书。”
晏离表情腼腆,语气真挚:“后面我和父母回了老家就断了联系……我是按信上给的地址找来的,没走错吧?”
听到这话,大婶握着门把的手渐渐松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小伙子,你来得太晚了,你说的陆哥哥,都走了十年了。”
“车祸,当场就没了。”
她瞅着面前的青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眼眶立刻红了,他平复了几秒后,才略带哽咽地开口:“抱歉,我不知道……”
卸下防备后,大婶才注意到,面前的青年长了张极好看的面孔,身形消瘦,此时含着泪摇摇欲坠,不由得动了几分恻隐之心,跟着叹气。
“小伙子,我是你陆哥哥的家里人请来打扫卫生的,主人不在家,不太好邀请你进来坐坐,不好意思啊。”
她掏出手机:“要我给他打个电话吗?”
晏离摇摇头道:“不用了,让陆哥哥的家人知道也是徒添感伤。”
他注意到大婶手里提着的东西:“大婶,你是要去哪?我帮你把东西提下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这点东西,我走两趟就是了。”大婶连连拒绝。
晏离没理会她的拒绝,只是弯腰把那两个装着洗涤剂和抹布的塑料袋提了起来,对大婶弯了弯眼睛:“我们走吧。”
大婶见他坚持,也不再拒绝,只连声道谢,然后拿拖把往天花板上捅了两下,楼道的灯终于“啪”地一声亮了起来。
……原来这灯是这么用的。
大婶姓王,家就住附近,是陆言洲请来定期打扫屋子的家政。
送大婶回去的路上,晏离不动声色地套了点话。
虽然之前大婶并不认识陆家人,但这些年来打扫了这么多回,和小区的邻里街坊也多有讨论,对陆家兄妹的近况了解一二。
“这两兄妹不得了哦,听说哥哥现在是大老板了,手底下管着几千个员工,我家老头看的那什么财经频道,都有邀请过他嘞!”
“妹妹好像是在做什么摄影师,这个我不太懂,但是我女儿追星,说她可厉害了,那些明星都抢着让她拍照!”
王婶说着说着,就颇有些惆怅:“你那陆哥哥我没见过,但街坊邻居提起他没有不夸的,父母走的早,他高中就不读了,打工养活弟弟妹妹,累得年纪轻轻一身病。”
“这好不容易弟弟妹妹都长大出息了,眼瞅着就要过好日子了,结果……”
她叹了口气:“终究是个福薄的。”
被评价为福薄的当事人跟着长吁短叹。
“王婶,陆先生请你打扫房子,是因为他会回来住吗?”晏离把王婶送到楼下,两人坐在长椅上,等她儿子下来提东西。
“这我倒是不清楚。”王婶摇摇头,“这几年我隔两个月去一趟,但是都没见到人,屋子里也没有住过人的痕迹。
“他们现在都多有钱了哇,哪还需要住我们这边的破房子,留着这房子,怕也是做纪念。”
许是想到了什么,王婶又是好一阵叹气:“陆先生和我交代过,其他东西都随便我处置,但他哥那间房间,绝对不可以动。
“多好的兄弟啊,你说说这,老天爷不长眼呀!”
正说着,王婶的儿子到了,晏离婉拒了热情邀请他上楼坐坐的母子俩,慢悠悠地离开了。
“小世界被判定任务失败的原因,要么出现在剧情线上,要么出现在气运之子上。”晏离若有所思,“按王婶的说法,目前的剧情线没有偏离……”
“那只能是陆言洲本人的问题了。”
系统和他说过,一般气运之子出问题,多半是因为没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晏离一边走一边和系统瞎扯:“陆言洲还能想要什么?他有钱,长得帅,身材好,超越世界上99.9%的人……”
“你还记得陆言洲长什么样吗?”系统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晏离脚步一顿,有点心虚。
这是他第一个执行任务的小世界,别说后面他还穿梭了多个位面,执行任务耗费的时长数不胜数,就连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后,在系统空间休假的数年都足够让晏离把这群人忘得干干净净。
他望着前方的小学大门,在脑海里努力搜寻了一会,只能回想起一道才到他大腿高,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巾的身影。
那会陆家夫妇还没出事,陆言洲还是个聪明但从不好好读书的小孩,考不及格只敢让一向脾气好的长兄开家长会。
虽然最后东窗事发,被男女混合双打,哭嚎的声音整个小区都听得见。
变故发生后,陆言洲和陆今瑜被送去大伯家住了一段时间,再被接回来时,昔日活泼捣蛋的小孩就变得沉默寡言。
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但陆言洲的脸还是模糊不清,晏离没有继续想下去,语气轻松:“想不起来了,他要是出现了,小一你记得提醒我。”
系统没应声,晏离习惯了它的寡言少语,只继续在周边闲逛,像只重回领地的猫,见到什么都好奇地往前凑,连天空又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雨丝都没注意。
“下雨了。”系统提醒他,“你现在应该找个地方落脚。”
“小一,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黑户,只有露宿街头的份。”
晏离捂住心口,可怜兮兮。
系统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往前走,前面的小巷右拐的旅馆,只收钱,不看证件。”
“再过十五分钟雨会下大了,前面有家超市,你先进去买把伞。”
“小一,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晏离甜言蜜语一箩筐,喜滋滋地照着系统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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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旅馆。
旅馆坐落在小巷深处,连个招牌都没有,破旧的卷帘门拉开一半,门头挂着一个手写的牌子,晏离眯起眼睛,依稀认出了“住宿”两个字。
老板躺在柜台后看电视,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语速飞快:“一晚六十,不讲价。”
晏离掏出买海蛎饼找零的钱,数了两张放在柜台上,老板才舍得赏他一个正脸。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会眼前的青年,伸手收了钱,把身子探出柜台指了指:“206,这边楼梯上去。
晏离道谢,接过老板给他的房门钥匙。
楼梯灯光昏暗,带着南方梅雨天特有的潮湿霉味,二楼的走廊幽深,紧密排列着一扇扇掉了漆的木门,晏离找到206,解锁开灯。
万幸里面的环境比他想象中好点,至少没有出现脑补中的蟑螂老鼠满地逃窜,但晏离站在床边,看着泛黄还带着可疑污渍的床单,死活不肯坐下去。
下一秒,一套干净整洁的三件套出现在了床边,不仅如此,还多了几件晏离在系统空间里常穿的衣物。
系统的机械音依旧冷冰冰:“主系统禁止违规使用空间,鉴于你的龟毛和洁癖,刚刚已经扣除10积分作为违规惩罚。”
“小一,你对我真好。”晏离泪眼汪汪,“我一定多赚积分孝敬你。”
系统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大饼:“你所有任务世界都被判定为不合格,目前的积分余额为-20010。”
“这时候谈钱多伤感情。”晏离小声嘀咕。
“如果你不想成为快穿局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负债被销毁的宿主,建议你尽快排查陆言洲身上的bug。”
晏离颇为敷衍地嗯嗯两声,又软磨硬泡让系统帮他把浴室清理干净,捏着鼻子冲了个澡,倒在刚刚铺好的床单上。
累了一天,他几乎是闭上眼就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睡前还在念叨,晏离久违地梦到了陆言洲。
是陆言洲和陆今瑜刚高考完的那个夏天,兄妹俩很懂事,暑假期间都在打工,想要分担兄长的压力。
因为设备维修的缘故,陆时清所在的工厂罕见地停工一天,午后,晏离躺在老旧的藤椅上,头顶的吊扇吱呀作响,转出来的风也带着难以忍受的热气。
晏离闭着眼假寐,实际上意识早已钻进空间,让系统给他放夏日纳凉特辑,俗称恐怖片。
眼看主角就要推开最后一扇厕所门,音效将整个气氛渲染得极为紧张,晏离屏住呼吸——
“陆言洲回来了。”
系统突然出声,晏离被吓得一个激灵,迅速睁开了眼睛。
他在梦里看清了陆言洲的脸。
18岁的少年骨架已经初具成年人的模样,窗外透进的光线被高大的阴影遮住,陆言洲一双眼黑沉沉的,里面倒映着兄长的身影。
他的五官轮廓深刻分明,眉骨略高,使得那双眼睛陷在淡淡的阴影里,晏离睁眼时,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晏离还沉浸在恐怖片的余韵中,没有开口讲话,陆言洲也不作声,一时间空气安静得有些令人窒息。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陆言洲突然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捂住晏离的眼睛。
“哥……”
少年的呼吸急促,嗓音哑得厉害,近乎哀求——
“别这样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