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
仿佛有惊雷和闪电在席柏脑海里劈开,将他所有的念头都照得透彻而明白。
好歹是个成年人了,梦里梦到林自青,甚至身体对林自青起了反应,这些代表着什么,席柏难道真的不懂吗?
只是他理不清自己的想法,所以拒绝去深想。
连带着开始躲避林自青。
但是此刻,另一个当事人将一切都点破,席柏就没办法再装傻了。
他喉结微动,下意识地开口,“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无异于是承认了林自青的指控。
席柏顿时头脑一片空白。
他想说的不是这个,就算不能否认,好歹也要委婉一些……但是一张嘴,这三个字就自己跑出来了。
林自青抬眸看他,“又为什么道歉?”
对上他的视线,席柏反应过来,不由抿了抿唇,面露懊恼之色。
几分钟前林自青才跟他说过,道歉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该问对方为什么生气——前提是林自青真的生气了。
林自青生气了吗?
席柏小心觑着他的脸色,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自青很无奈,但又有些想笑,他闭了闭眼,“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出去吧。”
席柏松了一口气,“好。”
然而这口气还没有完全松懈,伸手推开隔间门的林自青忽然回头看了过来。
席柏一凛,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林自青看着他道,“你好好想想,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说完才迈步走了出去。
席柏终于能将剩下那半口气吐出来了,一时只觉得身心俱疲,比打了一场比赛还累。
不过确实也跟打比赛差不多,还带复盘的……
想到这里,席柏不由有些苦恼,复盘游戏对局的时候,不只队友们在,教练和战队的一部分员工也会参加,需要他承担的部分并不多。但这件事,他却只能自己一个人想。
想不明白会怎么样?
席柏不知道,但他直觉最好不要在这种事上跟林自青对着干。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前面,小老板完全没怀疑什么,又商量了一些礼服细节,才将他们送出门。
回去的一路依旧沉默,但席柏没有再转头看窗外了。
他试图思考林自青的那个问题,但当事人就坐在身边,实在没法集中精神,只好在脑子里回顾之前背下来的那些游戏基础数据。
背着背着,思绪不知怎么忽然拐了个弯,转到了刚刚才建立的、林自青的模型上,并且自动往里面添加新的信息——林自青的车里没有任何杂物和灰尘,也没用车载香薰,收拾得干净清爽。
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非要说有什么瑕疵的话,那就是车内的空间略微狭小了一些,席柏坐下来之后,一双大长腿总有点无处安放的感觉。
不过这不是车的缺点,是他自己的。
席柏的身高,就是买衣服、买鞋,都没有一般人那么方便,车子更不用说了,基本都是大空间的SUV,或者干脆直接买越野车,坐在林自青这辆商务车里,难免会感觉局促。
就在这些纷乱琐碎的思绪之中,车子驶入小区,停在了别墅门口。
下了车,席柏活动了一下双腿,才有些迟疑地看向林自青。
“看我做什么?”林自青道,“回去训练吧。今天耽误了一些时间,后续再有这样的情况,我会尽量安排得合理一些。”
确定林自青没有其他的指示,席柏松了一口气,大半走进别墅,直奔训练室。
袁云飞见状,顿时恨铁不成钢。
他还以为林自青把席柏叫走,是为了解决问题,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还是往训练室里躲?
他连忙迎出来,“林总,这……”
“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就随他去吧,别影响了训练。”林自青说。
“哎!”袁云飞应了一声,心道林总就是大气。
大气的林总又跟他沟通了一下目前的情况,见这边没什么需要自己处理的事,便说要回公司一趟。
车子开出别墅区,林自青才吐出一口气,一手扯松领带,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刚才那一番来回拉扯,受到影响的不只是席柏。
只不过林自青社会经验更丰富,更知道该怎么在关键时刻装得若无其事罢了。
但身体上的反应,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是的,林自青看到了席柏的身体反应。
他并不愚钝,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林自青一下子就猜到了,席柏这两天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怪异。
原来是因为这个。
虽然他们已经决定要结婚了,甚至婚礼都已经在筹备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两位当事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席柏显然还没有适应这种身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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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突然转变。
之前他们交流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公事,席柏表现得也很坦然,甚至有些话说得过于直白、热烈,林自青还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个性,没想到一旦亲密关系突破了某个距离,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老实说,林自青自己在这方面其实也没什么经验。
他也未必真的做好了准备。
但是席柏的反应比他生涩太多了,让他不得不逼迫自己立刻适应这样的变化,甚至承担起引导者的角色。
话是这么说,但林自青之前也差不多是在凭借经验、或者说是本能在行事,直到此刻,车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独处,他才终于能静下心来,整理自己的思路,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首先,目前的这种进展不是坏事。
虽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但是两个人决定结婚,至少意味着并不讨厌彼此,甚至有相当的好感。
跟有好感的人缔结了合法的婚姻,林自青当然不打算做什么君子。这一点,席柏应该也是赞同的。在这个基础上,两人能够被对方的身体吸引,产生反应,也算是证明了彼此的选择都没有错。
那么接下来,就是让席柏适应并接受这种吸引。
至少不能再这样一惊一乍,引得战队里的其他人心生猜疑。
最后,最重要的,让席柏学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和需要。
这也是林自青一开始的目的。
之前他以为席柏是在生自己的气,袁云飞就说席柏一直都是这样,对越亲近的人越是这样,放着不管他,过一阵子自己就好了。
当时林自青就感觉这里面的问题很大。
既然是亲近的人,那更应该好好表达自己的情绪,而不是通过这种不说人话的方式来互相折磨。
而且在林自青看来,席柏未必没有表达,他大张旗鼓地展示出自己的异样,或许就是在等人去发现、去沟通。
他只是想被看到、被关注,所以才会是这种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完全无害的状态。
这种做法未必正确,但考虑到席柏的成长过程中,既没有母亲教导,跟父亲的关系又如此糟糕,他不懂得如何如何与人沟通,也是可以理解的。
林自青要做的,是引导他学会表达自己的情绪,而不是放任他自己去处理和消化。
眼下这件事,正好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就从有好感要好好地表达,而不是逃避闪躲、甚至引起误会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