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女王即将到访的外交信函,由一只通体翠绿的王室蜂鸟作为信使传来。
它悬空停驻在魔塔最高尖顶,以纤细的鸟喙,精准叩击塔顶的魔导避雷针。
管家上前接收蜂鸟爪间捆缚的密封信函,这只高傲的生灵还振开剔透羽翼,优雅地掸去遗留在它身上的深渊之力,矜贵傲慢的姿态,俨然比精灵王族更具威仪。
“精灵族就是讲究。”管家在心里撇撇嘴。
蜂鸟微微仰头,全然放松,迎着高空气流打理脖颈处最漂亮的一簇饰羽。
突然,头顶袭来一团阴影,蜂鸟浑身羽片瞬间紧绷,本能发出细碎尖锐的警示嘶鸣,可为时已晚。
一团沉甸甸的橘色身影凌空飞扑,两只肉垫精准合拢,干脆利落地将这只高傲的信使整个拢在了爪心。
原本飘逸舒展的翠色羽翼被死死裹在软毛之间,方才还仪态万方的王室蜂鸟,此刻在小猫掌心惊慌地扑腾挣扎,细小的翅膀胡乱拍打年糕的肉垫,半点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管家大叫道:“猫大人!这是精灵族的信使,快放开它!”然而全身上下只有嘴在使劲。
年糕收拢指尖的力道松了几分,它把捧着蜂鸟的爪子凑到鼻尖,湿漉漉的鼻头轻轻翕动,一遍又一遍嗅闻鸟儿身上裹挟的草木清香与精灵圣域独有的花蜜气息,狭长的琥珀瞳孔里满是捕猎得逞的新鲜感,尾巴高高竖起,尾尖惬意地左右轻晃。
“猫大人,快、快放开!” 管家紧绷着脊背,语气里满是焦灼,但就是不动,双手虚抬了半天,就是不上前抢夺。
年糕歪着脑袋,用温热的鼻尖轻轻顶了顶蜂鸟不停发抖的小脑袋,看着对方吓得紧紧收拢羽翼、缩成一团翠绿色毛球的模样,心底的胜负欲得到极大满足。
它慢悠悠张开一条指缝,任由蜂鸟探出半只翅膀试探逃跑,又立刻合拢爪子将其按回掌心,反反复复戏耍着到手的猎物。
“啾啾啾!!!”“坏蛋!大坏蛋!”蜂鸟气得叽叽喳喳。
露台入口传来一阵微凉的暗影,塞拉斯缓步踏出高塔顶层的回廊,玄色长袍被高空长风掀动边角。方才还兴致勃勃玩弄猎物的橘猫耳朵猛地一僵,方才张扬的气焰瞬间敛去大半,捧着蜂鸟的爪子下意识往身后藏。
魔王目光淡淡落在她藏匿的爪子上:“松手。”
年糕抿紧嘴巴,原地磨蹭着往后退了半步,爪子依旧死死扣着瑟瑟发抖的蜂鸟,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
影静默立在魔王身侧,冷眼旁观小猫耍无赖的模样,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搅。
塞拉斯缓步走到年糕面前,弯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掰开猫咪紧绷的肉垫。被困许久的蜂鸟如同重获新生,立刻扑棱着湿透发颤的翠羽,慌忙挣脱掌心束缚,慌慌张张盘旋飞至一旁的石栏杆上,一边整理凌乱残破的羽毛,一边发出满是控诉的短促啼鸣。
年糕失去了好玩的猎物,闷闷地甩了甩尾巴,仰头委屈地蹭了蹭魔王的手背,仿佛在控诉方才那只小鸟太过嚣张。
“喵喵喵---”“咪是在给人出气,绝对并不是咪自己想玩。”
蜂鸟平复许久的惊惧,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远处的橘猫。
“啾啾口口啾口口啾口口啾啾”好像骂得很脏得样子。
魔王冷冷一瞥,方才还气焰甚是嚣张的蜂鸟立刻振翅化作一道翠绿流光,好似身后有着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塞拉斯抬手揉了揉年糕炸开的头顶软毛,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绒毛。
小猫立刻像条软乎乎的小蛇顺着塞拉斯的胳膊攀爬上去,一下攀上他的肩头,一个劲拿脸蛋蹭着魔王的脸颊撒娇,尾巴还软软圈住了他的脖颈。
塞拉斯抬手稳稳托住它的小身子,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放软几分,低声轻笑:“你倒是不记仇。”
软糯的呼噜声立刻贴在耳畔炸开。
塞拉斯冰凉的指尖抵着小猫温热的脸蛋狠狠揉捏了几下,才把视线落向信函上精灵独有的藤蔓纹路。
信纸由精灵族独有的千年鞣制叶帛制成,字迹纤细规整,带着王室独有的庄重疏离:精灵女王艾兰蒂尔,将携王室珍藏,于三日后亲临深渊,望魔塔予以礼遇。
“王室珍藏。”
魔王指尖轻捏轻薄叶帛,猩红眼眸深沉无波,情绪尽数隐匿。
“精灵族群封闭疆域八百年,基本切断与大陆的一切外交交涉,只和光明殿有所联系。如今贸然登门,携礼示好,太过反常。”
“陛下。” 管家微调单片镜,语气审慎克制,“属下推测,精灵此行的目的,多半也是小殿下。”
年糕准捕捉到和自己相关,两只小耳朵灵活转动半圈。
她懒洋洋眯着琥珀色眼眸,尾巴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石面,心底满是猫猫期待:
“又是来给猫进贡的。果然人人都喜欢猫。”
“这群大陆强者一天到晚没事干,就往魔塔扎堆。再这么下去,魔塔的大门都要被各路访客踩烂了。”负责接待的骷髅甲如是吐槽道。
三日之期转瞬而至,精灵女王的仪仗如期抵达魔塔城下。
队伍的规模并不张扬,却自带独属于古老王族的肃穆气场。
一架由千年古藤编织而成的悬浮车驾居于正中,十二名身披银鳞轻甲的精灵近卫列队随行,末尾立着一位须发雪白、气度沉凝的资深侍卫长。
这车驾并无轮轴依托,底部盘踞着数百条鲜活的藤蔓根系,自行屈伸迈步,行进间摩挲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宛如一片缓步移动的微型圣林。
当艾兰蒂尔缓步走下车驾的那一刻,就连驻守塔门、见惯了深渊诡谲异象的骷髅守卫,都骤然停滞了动作。
精灵女王的美貌超脱凡俗,近乎不似世间生灵。银绿交织的长发如月华垂落,直抵脚踝,眼眸是初生嫩叶般澄澈透亮的翠色。
她步履轻盈,身姿宛若浮空而行,裙摆之下常年萦绕着一层细碎飘零的花瓣光晕,圣洁又梦幻。
她身后的老侍卫长双手恭捧一具剔透水晶匣,匣中静静伫立着一株三尺高的幼苗,通体莹白剔透,翠绿的叶片间流转着淡金色的流光纹路,圣洁气息扑面而来。
“世界树幼苗。”
魔王静立塔门之前,黑发在深渊冷风中轻轻浮动,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讶异,“这是精灵一族的族群根基、传承命脉,你们竟舍得拿出来做礼物。”
“这是由世界树的分枝孕育而成,是族群培育出的第七株幼苗。”艾兰蒂尔的声线清透温润,如同穿林而过的清风,干净空灵,“此前六株尽数根植于精灵圣域核心,庇佑族群绵延存续。这是精灵族第一次,相信也是唯一一次将它作为礼物。”
魔王的视线短暂落于水晶匣中的幼苗之上,随即抬眸,直视眼前的精灵君主,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无功不受禄。你想换取什么。”
艾兰蒂尔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浅笑,目光坦然:“如今大陆各处已经传遍了,深渊蛰伏着一尊独一无二的神圣眷兽。”
艾兰蒂尔浅浅扬唇,眸光温和澄澈,“吾只为亲眼见证传闻。”
“喵喵喵~”“这儿呢这儿呢!”
软糯的叫声,骤然打破肃穆氛围。
年糕从骷髅守卫的头盔顶端探出圆圆的小脑袋,方才她嫌塔前地面寒凉,干脆顺着骷髅守卫的脊椎一路攀爬而上,将坚硬的头盔当成了专属观景台,蹲得悠然自得。
塞拉斯看着小猫的快乐的身影,眼前一暗。
她晃了晃蓬松的橘毛脑袋,琥珀色的圆眼亮晶晶的,理直气壮地看向下方的陌生来客:“漂亮姐姐,是你要见本喵?”
艾兰蒂尔望见那团橘色小身影的刹那,嫩芽般澄澈的眼眸骤然睁大。
大陆流传的所有传闻,都将这只深渊圣兽描摹得至高无上、神秘肃穆。她的震颤可抚平世间躁念,她的气息能涤尽心魔戾气,是自带神性光辉、不容亵渎的尊贵存在。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画面,彻底颠覆了她所有想象。
传闻中威严神秘的圣兽,正笨拙卡在骷髅守卫的头盔顶端,一只后腿高高翘在半空,肆无忌惮地挠着脖颈绒毛。挠得尽兴,便维持着这个歪扭别扭的姿势,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粉嫩的小舌头微微露出来,慵懒又憨态十足。
“这就是……”
艾兰蒂尔的语气彻底失了平日的王族沉稳,语调微微卡顿,满是难以置信,“圣兽?”
没有人告知过她,这位绝世圣兽,会这般......惹人怜爱。
艾兰蒂尔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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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毫无戾气的柔软生灵,指尖堪堪凑近,便被魔王抬手径直挡开。
"看就算了,动手就不礼貌了。"魔王说。
仪式安排在魔塔正厅。
按照精灵族的礼节,世界树幼苗需要由女王亲手从水晶匣中取出,插入受礼方准备的土壤,全程需要吟唱精灵古歌,一句都不能错。艾兰蒂尔唱到第三句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蓄势待发许久的年糕上桌了。
准确地说,她已经在桌子底下埋伏了半刻钟。那株幼苗从水晶匣里出来的瞬间,一股清香在正厅里散开——世界树的气息,古老,温润,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青草味。
"等等。"年糕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这个味道。"
"好好闻!" (???)
她轻盈钻出垂落的桌布,两只软乎乎的肉垫扒住冰凉的雕花桌沿,小脑袋一凑,小心翼翼嗅了嗅,不够,又贪心的往前贴了贴,狠狠深吸一口清甜香气。
下一秒,在满殿精灵王族、近卫武士、魔塔所有侍从的注视下,小家伙张嘴轻轻含住幼苗最柔韧的纤细侧枝,美滋滋地蹭起了起来。
左脸颊软毛反复摩挲翠绿的枝条,蹭完又歪着脑袋换右脸,最后干脆撅起圆润的小下巴,一遍遍细细打磨柔嫩枝干。
正厅死一样的安静。
精灵侍卫长捧匣子的手抖了。银甲侍卫齐刷刷握住剑柄。管家的单片眼镜滑到了鼻尖。骷髅甲用没人听得见的音量说了句"完了"。
世界树,精灵族的圣物,全大陆植物的始祖,被磨得整株幼苗晃来晃去,叶子沙沙作响。
"好东西。"年糕蹭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猫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合适的逗猫棒了——漂亮姐姐真是会送玩具!"
她后腿一蹬,胖乎乎的身躯直接环抱住幼苗的主干,开始荡秋千。
"放肆——"一名银甲侍卫拔剑半寸。
"住手。"出声的是艾兰蒂尔。
女王抬起手,目光牢牢锁着那团吊挂在世界树苗干上的橘色毛团。
纤细的树干被小猫的体重压出一道夸张的弧形,紧绷得宛如拉满的长弓,濒临弯折的临界点,却稳稳承托住了这份重量。枝干表层流淌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瞬,那微光流转的模样,竟像是生灵展露笑意一般。
"世界树没有排斥它。"老侍卫长的声音发颤,"大人,世界树在神代之后,从来不会接纳精灵族群以外的任何生灵靠近本体。"
年糕荡完秋千,顺着枝条爬到幼苗顶端,把最顶上那根嫩枝的叶子啃秃了,然后心满意足地盘在枝桠中间,本想优雅地盘踞枝桠休憩,奈何世界树嫩枝太过柔韧纤细,小家伙找不准重心,胖嘟嘟的身子猛地一歪。
啪嗒一声。
堂堂传闻中至高无上、治愈万物的深渊圣兽,毫无仪式感、直挺挺从顶端枝桠摔了下来。
好在高度极低,它四脚胡乱扑腾一通,笨拙半空翻身,最后软乎乎的肚皮着地,稳稳砸落在仪式长桌上,滚出一圈圆滚滚的橘色毛团子,晕乎乎地愣了两秒。
那双亮晶晶的琥珀眼眸微微涣散,脑袋空空,完全没搞懂自己怎么就摔下来了。
愣了片刻的年糕尴尬的甩了甩脑袋,权当无事发生。
精灵女王笑出了声。
年糕瞪大眼睛,居然有人嘲笑小猫???
管家连忙上前半步,姿态恭谨又手足无措地小声圆场:“没事的猫大人,她们并无恶意,只是…… 您确实需要控制饮食了。”毕竟不久之前还可以四脚着地的。
!
恶语伤咪心!
小猫生气地圆鼓鼓地走开。
精灵女王笑得更大声了
那并非外交场合客套克制的礼节性浅笑,是发自心底、无法压抑的开怀笑意,肩头随着笑意不住轻颤,裙摆周遭漂浮的花瓣受气息牵动,簌簌零落一地。
身侧的老侍卫长起初还拼命绷紧面部肌肉强行隐忍,面颊憋得泛起铁青,终究没能扛住这份荒诞又温暖的场面,一声压抑许久的失笑轰然迸发,笑声的洪亮程度,反倒胜过了女王。
十二名银甲侍卫集体回头看他,眼神像在看怪物。
"侍卫长他,"离得最近的一名侍卫喃喃道,"三百年没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