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说的便是维亚利这样的人。
但就算是在日常生活中足够温柔、始终懂得克制的队长卢卡也会有感到虚弱的时候，比如现在。他咳了一声，假装没听到艾托伊尔的“以下犯上”。
这、这抽烟的事，能叫抽吗？有时候先生都会跟他一起点支雪茄呢。
好吧，好吧。但吸烟的确有害健康。
维亚利又好脾气地问了一遍艾托伊尔是从哪里来的，既然都喊他一声“队长”了，那么他也不介意亲自送佛送到西。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艾托伊尔·帕洛玛显然不会让他失望。
“西格琳德，也就是我姐姐，她送我过来的。”维亚利听见艾托伊尔理所当然地回答他。
而一旁的德尔·皮耶罗甚至还严肃地点点头，心无旁骛地打岔：“那么，你姐姐现在在哪里呢？”
艾托伊尔沉吟片刻：“她应该已经在去荷兰的飞机上了。”
嘿！他俩还聊上了。维亚利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跟年轻人有代沟啦？
但看见艾托伊尔不紧不慢地缀在阿莱身后，眼中含笑，维亚利又摇摇头，觉得这聪明的孩子大概率只是在装傻。你瞧，这不就让他“混进”队内对抗赛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
机会总是争取出来的。再说了，训练时从预备队拉人凑数也很正常——维亚利队长可不想承认，他有点喜欢这个第一面就让他戒烟的年轻人。
眼缘真是种可怕的东西。维亚利“如释重负”地走进一线队球员的圈子，拍了拍他的“抽烟搭子”拉瓦内利的肩膀，给他指指正被助教询问着位置的艾托伊尔，笑了：“年轻人真可怕。”
斑马军团的锋线三叉戟就是由他们组成的：“光头”维亚利、“白头翁”拉瓦内利和“马尾辫”巴乔。
不过现在是“都灵王子”皮耶罗了。
拉瓦内利是个足够骄傲的人。有人说他自负，但他的确有这个实力傲慢。但他始终对里皮先生和队长维亚利保持敬重。
不过白头翁这次明显没和维亚利接上脑回路，他一向人狠话不多：“这小子踢的是你的位置？”
“不。”拉瓦内利往那边瞟了一眼，迅速否定了刚才的看法，“他看上去可不像会给人当支点的那种前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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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踢901也行。”
其实踢球的人手里都应当攥着一样东西。艾托伊尔想。一把上了膛的黑色小物件。然后你只需要咽下所有的平静，告诉自己：如果你今天不能进球或是什么，那就去死。
当然，门将总是能够“幸免于难”——他们的两只手可都得空出来。
这男孩绝对是个疯子。与此同时，助教先生被艾托伊尔的“大言不惭”惊得差点抓不稳战术板。
虽然艾托伊尔“口口声声”强调自己最喜欢的球员是皮耶罗，10号球员皮耶罗。可他自己其实踢得是正印9号中锋位。
小骗子。
皮耶罗短暂地笑了下，无声朝艾托伊尔比了个嘴型。他刚才“忍受”了一路艾托伊尔好奇而又闪烁的眼神，这男孩简直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一朵花来——结果一转身就异常坦荡地站到队伍最前方去了。
当然，是对面的队伍。
我这不是不想跟你抢位置嘛。正在观察己方队友的艾托伊尔·帕洛玛如果能听到皮耶罗的心声，他也有话说的：“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等二十多年后，你这个小熊猫去了CBS Sports当记者，你就会知道一个好的大中锋是有多么珍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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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4-3-3的尤文图斯可真够恐怖的。
这哪是什么优雅内敛的“老妇人”？艾托伊尔笑了。里皮先生不愧是顶级的实用主义者，高位逼抢当然会把现在还在踢4-4-2平行站位的意甲球队打爆。
看看吧。队长维亚利“蛮不讲理”地顶在前场中路撕扯防线，拉瓦内利则冷酷地埋伏在右路，皮耶罗则是作为前腰在左路和其他位置灵活游走着——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空间。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你的对手没有试错的机会。
接到球的保罗·索萨不慌不忙地抬头观察起传球线路，他摇摇头，发现前方简直算得上一片坦途：
“这怎么能行？”
不过索萨可不会就此轻慢了他的本职工作，他毫不含糊地把球敲给孔蒂。
有这样迟钝的对手进球只是时间关系。
你瞧，一位后卫终于“后知后觉”地贴了上去，而浓眉大眼的孔蒂尽管眼神还停留在这位防守球员的脸上，但脚下却丝毫不乱，轻飘飘地就把球交给了不远处的老队长。
维亚利仿佛在打三维台球一般巧妙把球回做给孔蒂，自己则是迅速向前场转移。
孔蒂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已经不是那个因为谨慎，在友谊赛上回传门将失误而出丑的年轻中场了。
45度传中。也就是那么回事。
艾托伊尔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感到庆幸——另一位后卫纵身起跳，奋力让足球改变了弧线的方向。
但维亚利的预判实在太过准确。转身？停球？答案是否定的：他一个都不需要。维亚利毫不犹豫地原地起跳，他的姿势足够舒展。
那是一记干脆利落的倒挂金钩。
门将有什么办法？他的眼神都还没来得及落到维亚利的身上呢。
嘘。别打扰这个表面上波澜不惊的艾托伊尔。他正在思考一个亘古的问题：模仿谁的问题。
巴蒂斯图塔？还是克里斯蒂安·维埃里？
算了吧。面对没他强壮的小球员这样扛两下还行，他这个未成年人跟费拉拉还有佩索托这种人类高质量后卫玩这些不是闹笑话嘛。
奇罗·费拉拉，别人都笑着说他不太像个踢球的，反而像位风度翩翩的大学教授。但他却是从那不勒斯转会来的。他是土生土长的那不勒斯人。
费拉拉和马拉多纳当了七年的队友，自然也经历了历史性的那件事：86/87赛季，那不勒斯创造奇迹，以领先尤文图斯三分的优势首次夺得了意甲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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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的老妇人真是卧虎藏龙。
艾托伊尔只是感叹，他并不感到恐慌。他在尤文图斯新一代也不总是赢。每到这种时候，西格琳德女士那副寡淡的表情便会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仿佛在说：
你这就想不出办法了么？
不然说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呢。这都得感谢来自女士的智慧。
范尼老师，这小禁区的行动指南，我想您应该不介意与我分享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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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场上的形势总是瞬息万变。不过半分钟也足够艾托伊尔理清思路了。但是在那之前——
畏惧。艾托伊尔在空气中嗅到了毫无逻辑的畏惧气息。
这可不是聪明人的行为。
酒徒总是闻不出自己身上的味道，他们还会故作惊讶地说出可是我没喝几杯啊的苍白话。殊不知有些气味不管是过了一个晚上还是隔了一个半场，别人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有一线队的球员在起哄：“卢卡这球进得真漂亮！”
“好哇，队长，就连训练赛都这么认真——也给我们留点展示的机会嘛！”
畏惧来自于未知。不过艾托伊尔揉了揉眉心，觉得在信息收集这方面他做的还算充分。只不过他依旧不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指的自然是他穿越的事。
如果说，他的穿越其实必然会发生呢？艾托伊尔若有所思。
“队副”塔奇纳迪一扭头发现他们年轻的前锋在微笑。这一幕总是古怪的，古怪得让他开始想象普拉蒂尼在落后的时候摆出睡美人姿势会怎样。然后他感受到艾托伊尔的目光远远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塔奇，你听过人择原理吗？”
“……什么？”塔奇纳迪完全困惑了。
哥们，我们根本不熟吧。
风刮来了艾托伊尔似谜语的话：“正是人类的存在，才能解释这个宇宙的种种特性……简单点，因为人类，宇宙才得以存在。”
“这场比赛还没有坍缩。”他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意识具有主观能动性，但真的只是这样吗？波函数里藏着电子的位置、动量……但你没法同时知道它们。足球跟电子又有什么区别？”
塔奇纳迪不得不承认助教说的是对的：他的确是个疯子。
于是他选择了开门见山：“你这番话像是魔术师的那一套，misunderstanding什么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艾托伊尔坦诚地说：“可能性。尚未确定的一切可能。进球的一切可能。”
一阵沉默。
“原谅我吧，塔奇。”艾托伊尔叹了口气，他眨眨眼，又恢复了正经的神色，“其实我是胡说八道的。说到底，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多传球。”
一直作为后腰的塔奇纳迪陷入了思考。把“足球是圆的”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前锋他也是第一次见。
尽管还不知道他的脖子以下是不是世界级，但塔奇纳迪不禁猜测：恐怕某人的脖子以上，大概率是离人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