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琳德在这天吃晚饭的时候宣布了她后天要去荷兰的事。
“艾托会跟我一块去。”
西格琳德沉稳的语气像是在下达一则命令:“反正他的假期还很长——而我最近在荷乙发现了一个还不错的球员。就当是顺路旅游好了。”
艾托伊尔淡定地发现自己又跟不上西格琳德女士的脑回路了,不过这也是时常会发生的事。
比起让大脑强行开机,还是不要轻慢了碗里的烤牛肉配土豆块更为重要。
“琳德,那这次你跟艾托是去阿姆斯特丹,还是鹿特丹?”
“斯海尔托亨博斯。”
而阿德拉女士显然是个相当开明的家长,她假装严肃地点点头,“虽然完全没听过这个地方……但是老妈和老爸预祝你们一路顺风,玩的开心,注意安全!”
体贴的波托洛先生则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全方位支持:“要我明天去给你们换点荷兰盾吗?”
西格琳德短促地笑了一声,并拢双指抵在额头上小小敬了个礼:“向一对善良而又富有的好心人表示感谢。”
-
飞机上。
艾托伊尔摸了摸喉咙,不太高兴地皱起眉毛。他的嗓子莫名滋生起一丝痒意,鼓膜迸发出不可小觑的疼痛,连思考也变得迟缓起来:“所以……你有去斯海尔托亨博斯的打算吗?”
他还是不太习惯叫西格琳德“姐姐”。
而西格琳德看似百无聊赖地阅读着报纸头条,但微微挑起的眉毛暴露了她的心情——这个夏天最热门的,无疑是尤文图斯的“忧郁王子”罗伯特·巴乔转会AC米兰的消息:“当然。”
她扭头把报纸按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到一旁,若有所思:“我还以为你下了飞机才会发现目的地不对。”
艾托伊尔觉得一切都很匪夷所思:“……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啊?”
他也没有那么两耳不闻窗外事吧。
……难道以前西格琳德女士其实是把她的儿子当大笨蛋看的吗?
西格琳德一边接过空姐温柔递来的橙汁,露出一个幅度很小的笑,一边慢条斯理地说:
“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怎么,小艾托,你想听的是这个吗?”
西格琳德却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头换了个话题:“等带你试训完,我就得掉头去荷兰了。我跟鲁德约了时间。”
鲁德。
艾托伊尔倦怠地趴在小桌板上,他的耳朵依旧被内外气压差折磨着,但记忆却在疼痛中变得愈发清晰:“……鲁德·范尼斯特鲁伊?”
“哦?”
西格琳德也不惊讶艾托伊尔怎么会知道一个荷乙球员的,反而淡定地来问他的看法:“你知道他啊……那你觉得鲁德怎么样?”
未来的“小禁区之王”还需要他的评价么?
艾托伊尔垂下眼,竟多出几分乖巧:“他的进球效率,应该不用我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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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灵是一座宁静的城市。
或许是因为一抬头就能望见阿尔卑斯山?
住在都灵南部基耶里(Chieri)小镇的克劳迪奥·马尔基西奥知道,夏天是无法抹去阿尔卑斯山的积雪的。
就像他同样知道,三明治和蛋卷会静静地躺在父母的背包里——如果他们一家人周末会去山上散步的话。
“我们隔壁的那栋空房子,昨天似乎有人住了进去。”他的母亲在吃早饭的时候忽而提起这件事。
“有人很正常。”父亲说,“只要不是小偷。”
马尔基西奥对素未谋面的邻居燃起了一点兴趣。他的周末通常被比赛所占据——周一到周五不是学习便是比赛。这是他难得的一个空闲的周末。
“想去交朋友吗?克劳迪奥。”
母亲轻轻一瞥便看出了他的心思,她开了个玩笑:“希望我们新来的邻居不是国米球迷。”
马尔基西奥也笑了起来——他知道这是他的妈妈真心实意的想法,不过还是太保守了。
如果照他的两位姐姐曾告诉过他的那样,当他的妈妈在尤文图斯的包厢里发现其他的客人支持的是其他球队时,她会立刻改变表情,那么这句话最直接的版本应该是:
“我们新来的邻居最好是个尤文蒂尼(蒂娜)。”
他们一家人从头到脚都是彻底的尤文球迷。
-
谢天谢地,新来的邻居中有一位的确是尤文蒂尼。
他有一双凌冽的绿眼睛。
“当然,安娜女士。只要看过去年尤文图斯跟佛罗伦萨的那场比赛的人,都会认为德尔·皮耶罗接过巴乔的10号是众望所归——”
“外脚背轻轻一垫,一脚充满想象力的、极度美丽、极度轻盈的凌空抽射。我想,每一个尤文蒂尼都没法对他要求再多。”
马尔基西奥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他有点不太高兴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名为艾托伊尔·帕洛玛的青年人。
从年龄的角度上讲,他或许该叫他“艾托哥哥”,但是在对德尔·皮耶罗的喜爱这一层面似乎也被“压了一头”,这可真叫克劳迪奥不好受。
不要去比较爱,克劳迪奥。他的爸爸斯特凡诺(Stefano)曾沉静地告诉他。
有时候马尔基西奥会感到困惑,他想,这会不会对他的姐姐们不公平——因为安娜女士总是会风雨无阻地开车送他去上训练课,然后再在看台上久久地等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果他的运气足够好,这样的牺牲或许会一直持续到他拿到驾照的那一天。
那时他的姐姐说了什么?
“爱本来就不公平,克劳迪奥。”
艾莱娜(Elena)低头整理了一下马尔基西奥衣服上的褶皱,听到自家弟弟朴素的问题后,乐不可支地说:
“所以去为我们美丽的老妇人摘得胜利吧,我可爱的弟弟。这样才能弥补我眼睁睁看着AC米兰又进了欧冠决赛的心。”
克劳迪奥确定自己对艾托伊尔讨厌不起来。
评价一个男人似乎不该用“美”。但指望年仅九岁的克劳迪奥想出更多华丽的词汇来形容艾托伊尔,也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不过艾托伊尔在严格意义上还不能算是“男人”,他还没有成年。或许,他的妈妈能给出更好的描述,例如“那是张始终让人保持警惕的英俊的脸”。
不过现在相见恨晚的安娜女士只会点点头,说:“看来我可以放心地把我的孩子交给你了,男孩。”
一直没说话的西格琳德差点把咖啡吐回杯子里,随后笑起来:“您说话真有意思。”
“安娜女士,这听上去像是婚礼上才会托付的话。”艾托伊尔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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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托伊尔和他的姐姐长得并不很像,一个更像德国人,一个则更像美国人,但都会说意大利语。长相之外,他们两人的气质却是惊人的相似——是因为他们拥有同样的幸福吗?年幼的克劳迪奥懵懵懂懂地想。
他偶然读过伍尔夫的《海浪》,书的内容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波动地流淌着,只有一句话灌进过他的脑袋里:“我曾经有过一个无限平静的短暂时刻,那也许就是幸福。”
“所以……一起去踢球吗,克劳迪奥?”
艾托伊尔打断了马尔基西奥那只有孩童会拥有的天马行空的思绪。他像是看出了他的真正来意。
他眨眨眼,轻笑着朝克劳迪奥伸出了手:“小宝贝,我会照顾好你的——既然安娜女士都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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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房子是你们家的吗?”
“不,是我姐姐的朋友的。我们过来借住两天。”
“你们是过来旅游的吗?”
“不是。”
“那一定就是为了尤文图斯了。”
艾托伊尔忍不住捏了捏克劳迪奥的脸:“你猜对了。”
马尔基西奥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有点开心地继续往下说:“现在是夏歇期。你是想过来试训——你原来在哪个俱乐部的青训踢球?”
“没有。”艾托伊尔沉默片刻,淡定地偷换了一下概念,“我没去过其他俱乐部。”
“这……”
马尔基西奥大吃一惊,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好吧,那让我先来测试一下你。”
艾托伊尔笑了,他故意把马尔基西奥从上到下冷淡打量了一圈,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可是你还是个孩子呢,克劳迪奥。”
马尔基西奥认真地回到他家的花园里挑出一个最好的足球:“但我已经在尤文青训队踢球了,你还没有。”
“我知道。”
艾托伊尔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刚想发问的马尔基西奥暂时止住了声:“嘘,克劳迪奥,这是我们踢球前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认识我?不,你以前就认识我吗?”
艾托伊尔捏了捏手指关节处,他那浅绿色的眼睛更加神秘了:“如果我说是——你会相信吗,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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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迪奥轻车熟路地把艾托伊尔带到附近的一个小球场。他恐怕也猜不到自己会在基耶里小镇遇见另一位克劳迪奥。
马尔基西奥把手撑在脑后,一副不敢置信的惊喜的模样:“Nené(内内)!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哈哈,小克劳迪奥,除了来看看有没有‘新鲜出炉’的好苗子,我想应该没有其他的原因了。”
被亲切地称为“Nené”的男人全名为“克劳迪奥·奥林托·德·卡瓦略”。
内内是巴西人。他在桑托斯俱乐部出道,司职中锋,跟贝利当过队友,代表巴西国家队赢得过许多冠军。63/64赛季转会至尤文图斯,后因矛盾加盟了卡利亚里,并帮助小岛于69/70赛季夺得了队史唯一一次意甲冠军。
退役后,内内倾向于培养年轻球员,不断执教许多俱乐部的青年队。现在的他回到尤文图斯,担任青训营教练一职。
看着艾托伊尔略带困惑的眼神,马尔基西奥想了想,小声地安慰他说:
“别担心, Nené是一个具有无限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