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赵高我被天幕剧透喽 > 5. 第 5 章
    天幕亮起的时候,正是天昏昏暗时。

    黄昏之际,太阳沉入西山之侧,日光已经暗了下去。田间劳累的农户也已背着锄头回家,村子里炊烟袅袅,妇人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晚饭,等着家里的顶梁柱归来。

    更富裕一点的,温两壶热酒,盛上碟豆子,便和交好的兄弟胡喝海吹。

    比如现在的卢家。

    卢绾四十好几了也没成家,整天跟在自己“大哥”后边乱混。没有成家,家里当然也没人操持家务,因此吃喝什么的,有钱时就是去买两斤狗肉叫来大哥一块吃,没钱时就是厚着脸皮去几个兄弟家蹭饭。

    这天也不例外。

    卢绾小挣了一笔钱,当天下午就去樊家要了两斤最好的狗肉,天还没黑就叫来自己大哥一块来家里喝酒吃肉。

    两个人胡吃海喝,借着醉意指点江山,说出去的话但凡传出去都够砍头八百回。

    所幸这里没有其他人。

    只有卢绾和刘季两个人。

    不过不多时,破旧的木门就被人敲响。声音不大,也不高,像是有什么小人在用力拍着门板,但因为小孩子力气小所以拍出来也不是很响。

    刘季盘腿坐在地上,毫无形象,撕了一口狗肉嚼了两下就咽下去,随口就冲着门口喊:

    “敲什么门!没插!直接进来就行!”

    门口的敲门声停了一下,伴随着一声咯吱作响声,破旧的门被人费力推开。

    刘季看了眼绷着张小脸站在门外,身后还背着一个包裹的小孩,也不意外,像是刚刚就猜到来人,咂了咂牙,刘季嘟囔了两句抱怨:

    “哎呀,小孩子家家,瞎学什么。都是土里滚过来的泥孩子,没事计较那么多干嘛。”

    说着,刘季还格外恬不知耻地埋怨起不在场的其他人:

    “果然就是萧何那厮,把好好的小孩都带坏了!”

    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小孩站在门口,差点没绷着。不过毕竟也习惯了亲爹的不靠谱,因此小女孩也没有把对方这话放在心上,而是绷着脸一字一顿开口:

    “你怎么又不回家吃饭?还没告诉家里一声?娘等了好久,让我出来找你。”

    的确是等了挺久。

    嗯,也就是一刻钟吧。

    吕娥姁等了一刻钟,没等到刘季回来,也懒得再等,直接招呼着家里吃饭。吃完话才打发女儿乐平出来看看,刘季这个竖子是不是又跑去哪家蹭饭。

    至于要是刘季有事耽搁了,回家迟了会还没吃饭怎么办?

    吕娥姁表示凉拌,没吃饭就饿着吧。

    反正饿一顿又死不了。

    但真实的情况,十岁的刘乐平当然不会说出口。

    毕竟……亲爹不靠谱,亲娘无所谓,乐平只好是扛起生活的重担,努力充当父母之间的润滑油了。

    人生不易,乐平叹气。

    十岁的乐平承受了她这个年龄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而原本箕坐在地的刘季,也想起来自己来发小这时的确是忘了托人给家里带信,讪讪坐好显得格外心虚。

    见自己闺女还在绷着一张小脸等自己说话,自己小弟则是呲着个大牙看自己笑话,有些挂不住面子,梗着脖子硬是狡辩:

    “我让人带信了,可能是那老头腿脚慢还没到。”

    说着说着,刘季也说顺了嘴,理不直气也壮:

    “再说都是一家人等什么吃饭,做好饭了直接吃就行呗。”

    乐平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而是转而把自己身后背的“包裹”拿下来。刘季这才看见闺女后背上的包裹,有些纳闷小孩出门怎么还背着东西。

    难不成是想离家出走?

    咳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季默默把这个想法甩出去。自家闺女一向乖巧懂事,怎么可能突然离家出走呢?

    于是带着一丝好奇一丝纳闷,刘季从地上起来,一边伸长脖子去看那个包裹,一边伸手准备帮自己闺女拿着……然后看见包裹里的东西,刘季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

    刘季发出尖锐的爆鸣:

    “刘乐平!谁让你把你弟弟抱出来的!他才一岁啊啊啊!”

    乐平淡定抱着裹着褥子的刘小盈,认认真真纠正:

    “不是一岁。盈盈只有七个月零九天。”

    刘季继续尖叫:

    “那就更不能抱出来啊啊啊!”

    然而乐平压根没理一惊一乍的亲爹,淡定抱着刘小盈往里走,还非常乖巧地对一脸呆滞茫然坐在地上的卢绾开口:

    “卢叔叔,你往里里,盈盈还小,不能吹到风。”

    卢绾:………………

    卢绾默默往里坐了坐,看了看抱着乐平怀里不哭不闹的刘小盈,又看了眼像是遭到重大打击满脸空白的刘季。卢绾一句话也没吭,又往里挪了挪。

    噫。

    怎么感觉乐平和老大好像。

    都是一脉相承的不靠谱……

    看着已经坐在里面的女儿,刘季神色有些怏怏,但也不得不接受现实。然后便是吃一口狗肉,有气无力看一眼那边的儿女。

    但是情绪恢复得也很快。

    没过多久,刘季就对“自己十岁的女儿带着不到一岁的儿子出门找自己”这一现实接受良好,甚至开始逗弄褥子里乖乖不哭不闹的刘小盈。

    “来,乖儿子,尝口酒。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呢……”

    这回轮到乐平发出尖锐爆鸣了:

    “阿爹!盈盈才一岁!不能喝酒!”

    刘季蘸了一筷子的酒,试图绕过自己闺女的小胳膊,往刘小盈嘴里塞。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字不差地把刚刚乐平的话给还回去:

    “不是一岁。盈盈……呸,什么盈盈,盈儿只有七个月零九天。”

    乐平:…………

    乐平被自己亲爹噎了一下。然后一个没注意,就被对方突破封锁,把筷子尖塞进刘小盈嘴里。

    刘小盈乖乖吮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似乎是有些怀疑人生,不信邪地又吮了一下。然后默默把筷子尖连带着点口水一块吐了出去,默默闭嘴闭眼,屏住呼吸。

    刘季看见自己儿子逐渐憋红的脸,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预感成真,憋红脸的刘小盈张嘴,发出气壮山河的一声哭嚎声,震地旁边的卢绾都抖了一抖。

    以及还有乐平足以掀翻房顶的尖叫声:

    “刘季!我要去告诉娘,你又把盈盈惹哭了!”

    卢家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充斥着刘季低声下气的赔罪声,手忙脚乱的哄孩子声。

    而天幕,就是在此时突然亮起的。

    刘季眼前一亮,迅速把包裹在褥子里的刘小盈举起来,正对门外半空中的天幕,转移注意力:

    “看!神迹!我儿子一哭神迹就亮起,肯定是又天命在身!”

    小小的刘小盈被举过头顶,茫然地眨了眨眼,眼睛被天幕的光亮正照着,被晃得眼角分泌泪水。好像是察觉自己亲爹的不靠谱,刘小盈哭也不哭了,默默紧闭双眼,皱巴着整张脸努力试图自救。

    天幕已经亮起,仍然是如熄灭前,发出滋滋的声音,听在刘季耳里像是烤肉时滋滋冒油的声响,咂了咂嘴,咽了下口水,随口跟自己发小卢绾说起明天去樊哙那边烤狗肉吃。卢绾嘴角抽搐了一下,含糊应了两声,但还是眼睛紧盯着天上的巨幕。

    乡下人家,没什么消遣时间的玩乐。

    最多也就是平日里跟着老大招猫逗狗,追鸡撵鹅,喝喝酒划划拳什么的。而且相比于刘季,卢绾还好赌。但自从上次,输给赌场一大笔钱没钱还债,结果刘季拿自家东西给他填窟窿,还被刘老父追着揍后,卢绾就不太赌了。

    嗯。

    不太赌。

    但还是会赌点小钱。

    言归正传,乡下的玩乐的确不多,因此最近天上多了个天幕,对于乡野人家的确是津津乐道的消遣了。

    卢绾就爱看。

    毕竟天幕上那些王公贵族之事,平日哪里会是他们这些小民能够知道的事情。卢绾现在全当是听王公贵族的乐子。

    至于天幕所讲的,是未来之事?

    那关卢绾什么事?

    他卢绾就一普普通通黔首,未来是能封侯还是能拜相啊?天幕讲那些大人物的未来,怎么也牵扯不到自己一个平头老百姓啊。

    所以卢绾看得津津有味。

    最近天幕熄灭,一连几天没有动静,卢绾还格外难受,不时唉声叹气恨不得钻天幕里去看后面的事情。

    此时天幕骤然亮起,卢绾的眼睛也唰的一下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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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有酒有肉,再看那天幕讲的乐子,岂不是天下最痛快之事?

    天幕亮起,开始明明暗暗闪烁,时不时有一两场景闪过,但速度太过迅速,谁也看不清。那种熟悉的,毫无任何起伏的天幕声音再次响起,却是诡异拉长声调:

    【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千——古——佞——】

    天幕之上的场景骤然凝固,有道道灰白的条纹闪烁,明明灭灭许久,最终猛地一闪,忽然传出一阵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年轻活泼的声音猛然在天际响起,伴随着劲爆感十足的配乐,接得十分笃定:

    【……就是千古贤臣之首——赵高!】

    卢绾:??????

    卢绾神色茫然,回头看了眼自己老大:

    “大哥我没听错吧?之前这劳什子神迹不是说那谁是什么……呃……”

    卢绾皱巴着脸想了一顿,也想不起来那个词叫什么。

    “佞臣。”

    十岁的乐平淡定接上。

    “啊对,佞臣。这回怎么又说是什么贤臣?所以那赵高到底是好的坏的?”

    放下高举刘小盈的手,刘季像是摸狗一样,囫囵从头捋到脚哄着刘小盈,随口敷衍着:

    “管他呢,当个故事听就行了。”

    “是好的咱也不会多一袋米,是坏的咱也少不了一粒米。王公贵族的事,关咱们平头小百姓什么事……”

    刘季随口说着,满脸不在乎。而卢绾听到自己老大这么说,也是非常信服地点了点头。

    而头顶上的天幕仍然在继续,原本那道韵脚平直的声音已经再也听不见,而是变成现在这个活泼年轻的,似乎只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的声音:

    【大家好,这里是钴钴说史。前面我们已经讲过了夏商西周,春秋战国,现在,就让我们把视线放在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大一统封建制国家——秦。相比于那些秦王扫六合的故事,其实秦国有一个传统,一直为后人所津津乐道,那就是“新王上位,旧相祭天”。】

    【从秦惠文王车裂商鞅开始,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从秦武王与张仪,到秦昭襄王与甘茂,再到秦始皇与吕不韦。可以说,只要旧相跑的不够快,迟早会被新王拿去祭天。所以说,后世人也戏称“代代秦王负秦相。”】

    刘季一口酒呛在嗓子眼,差点岔过气去,刚被卢绾扑上来拍着后背喘过来,就是哈哈大笑起来,差点笑背过气去。

    好一个“新王上位,旧相祭天”,好一个“代代秦王负秦相”。

    哈哈!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但凡这天幕之人身在秦国,估计就被那位脾气不大好的始皇帝给拉出去活埋了吧?

    刘季都不敢想象,咸阳城里的那些贵人,始皇帝,还有现在的丞相听到天幕这么说会是什么表情。

    嗯。

    那些人的表情肯定很好看。

    刘季遗憾地想着,一时格外惋惜自己只是个亭长没办法去咸阳看那些贵人的反应。

    啧啧。

    【但是。这种“代代秦王负秦相”却终止在一个人的身上。】

    【公元前210年,建立起这个大一统帝国的千古一帝,嬴政,在东巡之中重病去世。没有长生不老药,亦没有延年益寿之法,嬴政在遗憾中撒手人寰。而在他去世之时,身边只有最幼的公子胡亥一人。】

    【胡亥,始皇帝之幼子,备受宠爱。也是唯一一个几次被始皇带在东巡途中的公子,因此当时不少人怀疑,始皇帝有废扶苏而立胡亥之意。胡亥亦是因此心生妄念,在嬴政死后,试图串联左右,抢夺先机即位。】

    【然而很可惜,并未成功。公元前210年,始皇帝崩,其中车府令赵高,与丞相李斯,携始皇遗诏,迎公子扶苏即位。此后,开启了秦二世三十七载的统治,亦是开始了一代贤臣赵高的传奇。】

    天幕之声娓娓道来,而四海之内,一片寂静。

    啥玩意?

    一代贤臣?赵高?

    之前天幕不还说赵高沙丘篡诏,指鹿为马吗?

    怎么又是朝令夕改,改口赵高为一代贤臣?

    这对吗?

    咸阳城内,各府士卿皆是摸不着头脑。

    那请问,他们写的那些请杀赵高的奏疏,还要呈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