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傲娇死对头强制绑定后 > 4.河神(一)
    岳星驰微微一怔。

    他并不相信乔晚会对缉妖感兴趣,她执意前来,打着什么鬼主意?

    “带你去?做梦。”岳星驰直接拒绝。

    女郎方才闪着水光的眼眸兀自黯淡了。

    他袖上也骤然失去被轻拉的力道。

    老夫人端详着乔晚,缓缓道:“晚晚,你同外祖母说说,为何想去?”

    女郎敛目。

    早膳时外祖母言及她和岳星驰的娃娃亲,或许她可以借此编由头。

    乔晚迎上老夫人探究的目光,轻语:

    “晚晚在来京途中的茶馆里,常听说书人讲道士降妖除魔、除暴安良的话本。”

    在触及到岳星驰的视线时,她睫羽稍颤,若翩跹蝶翼:

    “三表哥既是玄览使,那定是其中翘楚。”

    她轻轻悄悄瞧了他一眼。少年像忽然被火苗所燎,立刻缩回视线,偏颊:

    “话本只是话本。更何况我若辑妖,哪有功夫顾上你?”

    她垂面,双指尖尖绞着帕子。

    只听老夫人咯咯笑道:“你三表哥打小那张嘴啊,天生不会说软和话,心却是极好的。你是女儿家,身子骨又弱,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乔晚垂眸,嗫喏一声,低低答是。

    “……是晚晚思虑不周,净想着没用的,反倒让三表哥为了难。”

    岳星驰不习惯这样。

    即便相处仅仅两日,可眼前女郎分明就会层出不穷的追问到底,不达目的不罢休,可为何她会如此就退缩了?

    “乔晚。”

    他不知为何无意间唤出了她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唤出她的全名。

    女郎仰面,湿漉漉的黑眼珠愕然与他相撞。

    她也没有想到岳星驰会在这种情况下唤出她的全名,又是那样呢喃般的轻,不带任何挑衅。

    他逃开那道目光。

    岳星驰讨厌极了乔晚这样。

    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表妹分明也讨厌他,初见时还因为他的行头瞧不起他,现在却能如此收放自如。

    他搞不懂。

    觉察到他的刻意回避,那女郎缓缓福了一身,似是彻底失落:“外祖母,方才只是晚晚说笑,既然三表哥不便,就不给三表哥添乱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岳星驰便想到师父信中所说的那该死的强制绑定。

    那是一道无解的愿力绑定,形成原因未知,二人必须强制绑定九九八十一天,每日入夜起便会开始生效。

    更无赖的是,两人越是排斥对方,就绑得越紧。

    解开的方法只有两个,要么等九九八十一日后自行解除,要么就是二人彼此心意相通,方能解开。

    他自然不信第二种解法。

    既然无法解脱,不如主动将她带在身侧,兴许能摸清她到底在算计些什么。

    乔晚余光扫向厅堂众人,如今局势她再难跟去。

    岳星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骤然锐利,她直觉他又要出言挑衅。

    但传入耳畔的是少年悠然语调:“祖母,带乔小姐前去也未尝不可。”

    她心下又喜又惊,像被一阵冷冷激流逆而涌上。

    岳星驰一反常态答应,又一副笃定的姿态,其中必有蹊跷。

    “星驰,你此行奉陛下之命,若一个不慎,那妖……”老夫人紧锁眉头。

    “护住乔小姐并非难事,就怕她左顾右盼。”岳星驰截住老夫人话头,睨了乔晚一眼。

    那眸光如剑锐利:“有了别的盘算,不愿服从安排。”

    “三表哥……”

    她低着头,脸色略白,一副任听老夫人吩咐的姿态。

    “星驰,好好说话,别吓到你表妹。”老夫人放下茶盏,“不妥。晚晚是姑娘家,更何况刘使者说什么新娘案,你就不怕表妹被妖当了那新娘?”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岳星驰竟再度开口:

    “祖母,孙儿可以保证表妹的安全。新娘另有人选,轮不着乔小姐。我自会用符篆保证她的安全。”

    他这是要做什么?

    乔晚面上不显,脑间已然警铃大作。

    他笑意朗然,却笑得像见了耗子的猫:

    “表妹意下如何?”

    她缓缓迎上他的眸子,直视他。

    她想知道岳星驰到底打得什么算盘,反正去一趟横竖对她有利。

    她施施然朝老夫人行一礼:

    “外祖母,晚晚愿意相信三表哥。”

    老夫人捻起佛珠,叹了一气。

    *

    日暮将至,刘家村阴风怒号,屋舍上挂满的红绸如涨潮般涌动。

    长河两岸扎满了红纸糊的灯笼,橘色灯芯飘渺不定。

    风浪慢慢悠悠荡开夏叶,值守在新娘婚房前的赤膀汉子在舒适的凉风中打了个哈欠。

    正在他昏昏欲睡之时,一张符篆悄无声息擦着他的下颚翻旋而至,贴上他的脖间,噗一声,难以抑制的困倦感汹涌袭来。

    轰地一下倒地而睡,赤膀汉子双目禁闭,震耳欲聋的鼾声随即而起。

    乔晚推门而入,一个容色娇媚的女郎被用绳索团团绑住手背在身后。那女郎双颊下陷,嘴里被塞入纸,瞧见乔晚和岳星驰二人,瞳孔骤然放大。

    身后乔晚的碎步声一顿,衣袖再次被轻轻拉拽。

    他余光一低,看到她柔顺乌黑的发穴,以及半掩其中的雪颈。

    这可恶的表妹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稍稍仰起面,二人四目相对。

    初见时乔晚那般可恶,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模样,可现在她面色尽失。

    她到底也是女子,见了同为女子却被如此对待,兴许怕极了。

    他跨步侧身,将她拢在身后,遮住她的视线对官妓道:

    “在下刑部玄览使岳星驰,奉陛下旨意缉妖。”

    官妓面上惧色尽褪,岳星驰掐起一符:“襄容姑娘,放松。”

    咔的一声,女郎被捆住的双手重获自由。

    身后传来窸窣动静,那顶乌黑的发穴忽地远离,只见本被他护在身后的女郎兀自退开。

    乔晚上前小心地将官妓口中的纸拿出,拍对方脊背柔声说。

    “姑娘受苦了,今夜后,姑娘便可平安无虞,这村子也不敢再去掳姑娘。”

    官妓缓缓抬面:“你是?”

    乔晚莞尔。

    “姑娘,我乃镇远侯府表小姐乔晚,这位玄览使岳大人是我的三表哥。我们是来救你的。”

    倏间,被拐来做河神新娘的襄容姑娘泪光涟涟。

    她掏出身上的帕子为女郎拭去:

    “姑娘莫哭,出去了,好日子还长着。”

    话音刚落,砰砰的敲门声乍起。

    乔晚手上动作一滞,官妓惊惧睁圆眼,下意识后缩。

    乔晚握住她的手,襄容的指甲嵌入她的掌心。乔晚望向岳星驰。

    “我已布下隔音符,”岳星驰摇摇头,示意她们放松,“是昼兄。”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是那位刘姓玄览使。

    “岳大人,乔小姐,”刘昼向他们作了一揖,“还有襄容姑娘。”

    “村里的值守已被在下暂时调开,待到亥时,应该便是河神娶亲之时。”

    襄容似是被河神娶亲一词所激,她眼神飘忽,发疯般拔高音量:

    “我们何时走?”

    刘昼语调平平:“自然是现在。”

    她颤抖着:“可如果我们走了……河神发现了怎么办?他们会把我们抓回来,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不会放过我们的……他掘地三尺也会找到我们,没有人能逃出来。”

    岳星驰追问:“河神到底是何物?”

    “我不知道……村民说是水神,我只知道他们说我跑不掉,河神记住了我的气味……”

    岳星驰打断她:“河神能记住什么味道?若是用同样的骡粉、口脂,谁的味道都差不多,都是脂粉的气味罢了。”

    襄容止住了颤意,在屏风后脱下嫁衣。

    乔晚轻轻为她拢好中衣,她的心口忽然发出一道撕裂感,冷汗涔涔从额角流泻,外边天完全黑了。

    襄容忙扶正她的身形:“乔小姐,您……”

    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昨日还没这么疼痛,恍惚间她听到嘣地一声,葫芦里颠倒出丹药的声响:

    “乔小姐您这是心疾吧?我这里正好有丹药。大人,要不要我带乔小姐先去一趟医馆瞧瞧?”

    “不必给她药。”

    一股热源贴近了她冰冷的手臂,她眼睫一颤,疼痛感快速消退,岳星驰与她肌肤相贴那刻,汗意瞬间止住了。

    “我对她自有安排。”

    乔晚抬起眼,岳星驰此时也发丝凌乱,狼狈不堪。

    刘昼欲言又止:“可是大人您也……”

    岳星驰脸色和缓,痛感如潮水般褪去:“速去,我无碍。”

    “好些了吗?”半晌后,岳星驰问道。

    她点点头,此时痛感全然消失。

    方才岳星驰如此快拉住她,想必他早就知道今夜还会继续绑定。

    她本以为只有昨日,没想到今日还有,以后日日都会有。

    她彻底明白了为何岳星驰带她来现场,分明就是不得不带她来,又拿乔做姿态吓唬她。

    至于这个奇怪的法术绑定,岳星驰比她知道的更多。

    但现在还不是和他算账的时候。

    她眼波一转:“三公子,你今日说你自有安排,到底是什么安排?”

    “到时你便知,”他偏头,女郎温软的面颊忽然近在咫尺,他想退开距离,却无处可去,胳膊被金线绑的死紧。

    他深吸一气:“你别动。”

    乔晚不理会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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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河神原定的新娘走了,总要有人顶上。三表哥不会让晚晚涉险吧?”

    “谁说要你来了,我既然和祖母保证过会护你周全,就不会让你陷入危险境地,”岳星驰没好气地翻她一白眼,“是我来假扮新娘。还有,不许乱攀亲戚喊我三表哥,我们又不是血亲。”

    乔晚不在这方面和他多做纠缠。

    不远处首饰盒中珠钗尽在,而梳妆用具只剩下口脂和梳篦。

    今夜刚入夜的月亮是薄薄的一片,云翳掩了大半,余下的青光浮进窗柩未合拢的缝隙间,与长烛上的橘光相会。

    此时离亥时尚远,岳星驰还安置了隔音符。

    她或许可以正好趁这个机会报复他。

    她笑眯眯道:“那三公子打算如何假扮,只是着嫁衣?”

    岳星驰挑眉:“不然呢?”

    乔晚瞧岳星驰这般,儿时顽劣的性子又冒出泡来:

    “三表哥,可万一他就要那个味道呢?”

    乔晚歪头:“你想啊,村子里上百号人,三表哥再有能耐,两手难敌众人,不如做到底,晚晚正好能给你上妆对不对?”

    她讲得理直气壮,像是完全听信了襄容姑娘方才所言的真实性,柔声劝诫:

    “三表哥堂堂侯府三公子,大璟朝刑部玄览使大人,既能屈能伸扮得了乞丐,又怎会扮不了需要上妆的新嫁娘?”

    岳星驰的高马尾似乎也耷拉了下来,认命了。

    可当乔晚笑盈盈拿起用具凑近,岳星驰立刻往后仰去,像炸了毛的猫儿。

    “转过去。”

    岳星驰闷声说。

    乔晚不转:“为何?三表哥又怕妆扮了?”

    岳星驰无可奈何:“先换嫁衣。”

    乔晚依言转身,窸窣穿衣的身响响起,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说:“好了。”

    铜镜前,他一身大红嫁衣,肩上绷得极紧,小腿露出一大截,腰倒是正好的宽度,愣是把女子温婉华美的裙裳撑出了滑稽感。

    “愣着做什么?”岳星驰被乔晚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语气不善地开口。

    “看三表哥好看啊。”乔晚软声。

    她的眼神太过于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几乎让岳星驰以为自己所看的景象是幻觉。

    “乔小姐,你这是什么审美,这都算好看?”

    乔晚眨眨眼:“三表哥怎么打扮都美如画。”

    少年看着铜镜前的自己沉默片刻。

    他不知道到底是乔晚真没审美,还是只是作弄于他。

    “聒噪。”

    他硬梆梆地挤出这句,坐上梳妆台前,耳尖全红了。

    乔晚发觉这里只剩了口脂和梳篦。

    作为梳妆的过程,这显然是不够的。

    她忍着笑拿起梳篦替他梳发,他脊背挺得笔直得像一根强,却强撑着没有躲开,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快点。”

    梳篦穿过发间,力道轻柔。她的手指不经意擦过耳廓,他猛然扭过头:“你梳头就梳头,别乱摸!”

    乔晚眨眼:“我没乱摸。”

    岳星驰喉头一哽,想反驳又找不到瓷,只能恨恨地转过头去,把后脑勺对着她。

    乔晚放下篦子,为他攒上珠钗,再拿出剩下的口脂。

    岳星驰平日里英气逼人的剑眉此刻拧成了死结:“我不需要口脂。”

    “可是新嫁娘都需要口脂,既是扮演,自然要一步到位,三表哥你说是不是?更何况这里也没有别的,就只剩口脂了。”

    “你不要趁机搞小动作。”

    “三表哥把我想成哪种人了?”乔晚道,“稍微抬一下脸。”

    岳星驰深吸一气,不再阻拦少女的举动。

    乔晚见他坐直,指尖沾上一点胭脂红。

    少年干净清爽的气息拂在二人交缠鼻息间,他长睫乱眨,不自觉又敛起下巴。

    “三表哥,下巴。”

    他微微低下,但只是少顷,又恢复近乎平视的姿势。

    “下巴,表哥你明知道我没另一只手扶住你。”乔晚状似委屈地道。

    岳星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僵直不动,他眼瞧着面前女郎指尖的胭脂一下,又一下地填上浅色的薄唇。

    “抿一抿。”乔晚笑眯眯道。

    岳星驰一抿抿到唇线外:“真黏糊。”

    乔晚再次抹上,岳星驰又舔。

    乔晚看着自己的成果第二次被糟蹋,笑容消失:“不许用舌头去碰。”

    岳星驰羞愤难当,把那满头珠钗甩得叮当作响。

    而乔晚难得面无第三次为他正式上完口脂,他扬起盖头一蒙,瓮声瓮气。

    “行了,等着吧。”

    而恰在此时,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刻的声音乍起。

    它虚无缥缈,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非人感,自门外而来:

    “迎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