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伉弱弱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霍去病木然道:“后来呢?”
“后来我睡醒了——哦,我还是在榻上睡醒的,陛下没有怪罪,只说改日他闲了再教我。”卫伉道。
“这就好。”霍去病缓了一会儿,又道,“你怎么会睡着?是太累了么?昨日你做了什么?”
卫伉细数:早起,扎马步,温习功课,跟太后吃饭,跟太后说话消食,上课,下课,跟太后吃饭,休息,跟义先生学医,跟太后玩儿牌,跟卫子夫去她那里玩,听八卦,为陛下演示学习成果,听陛下讲课——睡了。
卫伉数完,先感叹了一句:“我每天过得都很充实啊。”
这是卫伉的日常,昨天他并没有更累,不存在疲惫过度所以睡着的可能性。
霍去病抚着下巴:“陛下讲兵书的确让人不大愿意听,只想立即逃开,但睡着……唔,倒也有可能。”
离开陛下的视线范围叫逃开,睡着怎么不能是逃开呢?
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卫伉戳戳他哥:“阿兄,你好像在说陛下讲兵书很差。”
“我说了很差吗?”霍去病道。
卫伉道:“你没说这个字,但你是这个意思。”
霍去病微笑:“你理解错了。”
卫伉瘪瘪嘴巴,又问:“阿翁也很嫌弃陛下讲兵书吗?”
霍去病痛心道:“舅舅说,他的兵法战术,全赖陛下教导。”
卫伉:“……”
从他哥的表情中,卫伉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他爹对汉武帝的滤镜比他哥可怕多了,至少他哥还愿意承认,皇帝陛下在兵法方面的造诣,的确不能让他哥信服。
卫伉当然比不上他哥,因此他觉得,不论怎么说,汉武帝都得比他这个军事白痴强,等下次听课,他不能再打瞌睡了,他要做一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然而,想法是好的,只是注定不能实现。
十天后,卫伉再一次睡在了刘彻的课堂上。
皇帝陛下左看右看,实在琢磨不通,叫人把小孩儿抱到榻上去后,又令人去将卫青叫过来。
卫青正在军中,一来一回很费功夫,等他赶到宣室殿,卫伉刚刚美美睡醒一觉。
卫伉洗了把脸,一脸心虚地站在皇帝陛下面前。
听完前因后果,卫青忽然想到上次卫伉生病,他哄孩子睡觉时曾给他读过《孙子兵法》,卫伉一听就睡着了,那会儿他以为是病中嗜睡的缘故,难道另有内情?
“朕才问了伉儿那两位先生,他从未在他们跟前睡过,怎么到了朕这里,一听朕讲兵书,他立即就能睡着?”刘彻百思不得其解,“仲卿,你儿子,你给朕分析分析。”
卫青:“……”
“陛下,臣也不知道。”卫青诚恳道。
刘彻看看他,又看看卫伉,父子俩一样的眼睛里流淌着一样的无辜。
看得不认为自己有错的皇帝陛下险些要忍不住反思了,难道他的教学方式有问题吗?
不可能!卫青就是他教出来的!
刘彻拍案:“伉儿,明日你再来!”
卫伉看了他爹一眼,卫青笑而不语。
“唯。”卫伉垂首领命。
……
七月流火,渐到下旬后,天气转凉,刘彻不信邪的兵法教学活动也正式宣布终止。
但这并不是皇帝陛下认输了,他先后给卫伉找了近十名武将讲兵书,其中也包括卫青,无一例外都以卫伉睡着告终。
刘彻不得不承认,卫青的儿子也不一定在学兵法方面有天赋,也许,将来他也不能做一个卫青那样的将军。
好在有一个天赋异禀的霍去病安慰陛下,看了他的一场演兵后,刘彻心满意足,决定不再勒掯卫伉。
卫青劝卫伉,世上的事素来不能十全十美,他可能就是不属于疆场,不要强求,不如在他擅长的事情上下功夫。譬如,他才学了不到一个月的箭术,已经能射中靶心,可见很有天分,不如精练此道。
但卫伉不信邪,他非得学,他不信自己永远学不会,他还牢牢记着自己的决心,他得跟他爹跟他哥上战场。
同样不放弃的还有霍去病——尽管他也是那场失败教学活动中的一员老师。
霍去病认为,读兵书算什么本事?学兵法就非得读兵书吗?
卫伉还是先跟着他学武,反正他才四岁,日后什么不能慢慢学?
循序渐进才是正确做法,操之过急不可取。
卫伉一点儿也不脸红,举双手赞同,揠苗助长不好哒!不要难为四岁孩子了!
卫青听了他们的话,颇感惭愧:“是我不好。伉儿眼下的确还小,哪能这么轻易下定论。”
卫伉吐槽:“都怪陛下,他好像恨不得我明天就长成白起韩信。”
卫青轻轻拍他的后脑勺:“不能议论陛下。”
卫伉吐吐舌头:“好啦好啦,陛下对我确实很不错啦……我要去看看给阿母做的蛋糕好了没。”
七月二十九是萧氏的生日,原本赶不上卫伉的休息日,但他提前半个月给王太后告假,想回来给他娘过生日。
王太后有感于卫伉的孝心,格外开恩,又给他加了三天,因此卫伉能提前回来,跟庖厨们研究如何在大汉做出奶油蛋糕。
原本卫伉还有些犹豫,毕竟奶油怎么弄是个大问题,只是有了时间,他就想琢磨琢磨。
面包好做,他上辈子刷到过相关视频,口头描述一番,庖厨们一商议,半天就蒸成功了。
牛奶和羊奶,卫家都有,如何将他们制成奶油,抹到蒸好的面包胚上,卫伉和庖厨们两眼一抹黑。
抓耳挠腮之下,卫伉扒拉出来他的图书馆系统,通过这一个多月的学习,他的积分已经达到了一百,只是因为尚未到入学年纪,可以解锁的书籍还处于幼儿阶段,他想看的历史类资料没有丝毫踪迹。
不过,幼儿益智也并非完全没用,比如说,他就在某本充满了图片和拼音的书中翻到了奶油的介绍。
尽管其中并没有详细讲明如何在没有现代科技的情形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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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奶油,但至少卫伉已经知道了不可或缺的步骤,需要打发、分离,他要的是乳脂,接下来就是试验了。
卫伉做不来复杂的工具,只能把先前做蛋糕胚时打发蛋白的简易打蛋器拿过来凑合着用。
在庖厨们和卫伉的共同努力下,以羊奶为原料的奶油制成时,已经是七月二十八日深夜,中间霍去病来叫了他三次去睡觉。
卫伉并不挑战裱花写字这等高难度,只简单涂抹好,又在表面装饰了应季的水果和鲜花。
虽然七月底晚上已经不热了,但他还是担心奶油会化,好在卫家有冰窖,解了卫伉的忧虑。
因为熬了夜,第二天卫伉睡醒时已经日上三竿,霍去病早练完过来找他时,卫伉正在打着哈欠吃早饭。
“催你偏不睡,再多睡一会儿,你今天就能少吃一餐了。”霍去病见他狼吞虎咽,又道,“说我时那么些话,到自己就记不住了。”
霍去病将汤碗推给他:“吃慢些。”
卫伉喝口汤,嗓子眼顺畅许多后道:“做成奶油了,阿兄,等你生辰,我也给你做蛋糕。”
霍去病的生日在正月,那会儿天气冷,不必担心过一夜奶油可能会化。
霍去病笑道:“我得先尝尝是什么味道,叫你费了那么大功夫做。”
吃到奶油蛋糕,要到午饭之后了,萧氏生日的缘故,除了卫步未满一周岁的小女儿卫萦和未满三个月的卫不疑,卫家所有人都来给萧氏庆生,这一顿饭吃得热闹无比。
卫伉做的蛋糕不算大,正好做饭后甜点,给每个人分一小块儿。
关于他这几天在庖厨忙得天昏地暗的事,卫家上下都有所耳闻,因此当蛋糕被拿出来,甭管味道如何,卫伉的两位叔母先对着萧氏夸赞一番她有个孝顺又贴心的好儿子,真叫人羡慕之类的话。
萧氏难得眉开眼笑,口中谦虚了两句。
卫伉将切好的第一块蛋糕送过来给她,萧氏笑道:“这孩子,你祖母在这里呢,该先给她老人家。”
卫祖母笑道:“今儿是你的生辰,伉儿孝顺你原应该的。”
萧氏这才接了。
卫伉笑嘻嘻道:“我知道大母疼阿母,必不在意这点儿小事,才擅作主张的。”
卫祖母点点他的鼻子:“小机灵鬼。”
接着卫伉又给卫祖母切了一块蛋糕送去,剩下的就由下人们分成均匀的份数,依次送到每个人桌上。
卫伉先尝了一口,奶油味道还行,面包不够软,但也凑合吧。
“阿兄,好吃吗?”默默品评完,卫伉问跟他挨着的霍去病。
霍去病点头:“好吃。”说着话,他又挖了一勺。
冠军侯已经被奶油蛋糕征服了,卫伉又去看他爹,他也正吃得不亦乐乎。
其他人都赞不绝口,只是可惜蛋糕太小,尽管已经先饱餐一顿了,此时大家仍觉得吃不够。
好在庖厨们已经掌握了做奶油蛋糕的方法,以后想吃还能叫他们做,只是这东西非常费功夫,一时半刻是不能吃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