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皇帝陛下的突发奇想,四岁童工卫伉觉得自己天都塌了,他再也没心情说话,不情不愿地谢了皇帝陛下的恩。
直到跟着父兄离开宣室殿,他才捂着脸小声叹气,四岁啊,汉武帝你也真忍心这么对一个孩子。
霍去病拍拍他的头:“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当值,白得一套官符,别不高兴了。”
他哥不能理解,上班这两个字对曾经的牛马伤害有多大。
卫伉绝望地问:“有工……额,给发钱吗?”
霍去病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一时无话可说。
卫青下意识答道:“比四百石。”
卫伉觉得自己活过来一半:“那还行。”
卫青的表情很是奇怪,他很不能理解,他儿子为什么觉得这会是个安慰,他们家难道很缺钱吗?
霍去病也不理解:“难不成你缺什么了?”
“我不缺,阿兄你不懂。”卫伉又问他,“你有多少?”
霍去病想了一会儿,他从来没在意过这个问题:“应该也是差不多四百石,是吧,舅舅?”
好问题。
卫青顿了顿,不确定道:“应该吧。”
卫伉:“……”
你们都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工资吗?我们家穿金戴银吃香喝辣,钱是从哪儿来的?
卫青果断道:“你阿母知道,回去问她。”
“那我当官的事也得告诉阿母,她肯定会心疼我。”卫伉拍拍胸口,“我是个可怜的宝宝。”
霍去病扑哧笑了:“小宝宝,你真不害臊。”
卫青也笑了:“我不便随意往东宫去,去病,你送伉儿回去。伉儿,也将陛下授你侍郎一事禀报太后。”
霍去病答应了,拉着卫伉去坐车,卫伉这才想起来:“阿兄,我们的课才开始,还得补上。”
“先去见太后。”霍去病将他抱上车,“你是不是从没有告诉太后马鞍和马镫的事。”
卫伉道:“这有什么好说的,太后喜欢新鲜热闹的事,这个说起来干巴巴的,没意思。”
霍去病揉揉他的脸:“那你先想想等会儿怎么跟太后说罢。”
……
王太后听闻卫伉被皇帝授官,先是高兴地摩挲着他:“哎哟,伉儿真了不得,才四岁就立了功。”随后她果然又问,“前几日你回来,怎么也不同我说此事,我好早些替你向皇帝请功。”
卫伉搬出他想好的说辞:“太后,我也不知道呀,下次我定然早些说,好请您帮我在陛下跟前多说些好话,嗯……最好叫我比阿兄的秩禄还高!”
霍去病还没离开,闻言不动声色地白了卫伉一眼,这小子哄太后高兴,还带上他。
王太后大笑道:“好,伉儿有雄心,日后保管超过你阿兄!”
卫伉干笑两声。
超过冠军侯?玩笑可以随便开,决心不能随便下,他可没这个本事。
霍去病朝卫伉抬了抬下巴,他丝毫不介意将来小表弟能超过自己,相反,他很期待他能逐步追上自己。
有人欢喜有人愁,卫伉被刘彻授官的事,高兴者有,自然也有不高兴的。
皇帝对卫家的恩荫多如牛毛,长安城中的贵胄们已经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了,可卫伉这次不是皇帝格外偏爱卫家,他是因功被授官。
尽管卫伉立了什么功,许多人都不清楚,但皇帝不会信口开河,他想赏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没必要撒一个轻而易举就能被戳破的谎。
想想前遭卫青的龙城大捷,看看现在他四岁的儿子已经能因功得封赏,多少人都发自内心地纳闷,卫家是拜了哪位神仙?卫青从前分明不过是个骑奴,怎么自己这么有本事,还能生个聪慧过人的儿子?
一时之间,卫伉究竟立了什么功,成了长安城最大的谜团。
而且,短时间内,他们暂且还解不开这个谜。
刘彻虽然已经吩咐下去,给骑兵打造马鞍和马镫,但他暂时还不打算公之于众。
明晃晃在人眼前的东西不可能做到长期保密,但在下一次与匈奴对战前,大汉得保守住这个秘密,才能让匈奴猝不及防。
卫伉休息日回家时,霍去病特意将皇帝的命令告诉他,以防他回家说到人尽皆知。
因此,卫伉向母亲说明自己突然当官的原因时,只能说现在还是机密,陛下不让说。
不过,萧氏并不在意秘密,她只知道她儿子凭真本事被皇帝授了官。
萧氏喜出望外。
自从卫伉被太后喜欢以来,萧氏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卫家出身不好,萧氏内心里一直很在意,所以她非常忌讳卫伉有可能做一个幸臣。
但一来皇家的恩只能领旨,二来自己得以保全性命全靠皇家,萧氏再别扭,也得送儿子入东宫侍奉太后。
好在萧氏还有个小儿子,她本来以为所有的期望都在小儿子身上了,不想峰回路转,长子也这么快就摆脱了成为幸臣的风险。
萧氏又想到孩子的父亲,龙城之战被多番颂扬,长子身上再无顾虑,日后就看小儿子了。
她志得意满地想,小儿子定然比他的父兄还要强。
卫伉不明白他娘为什么这么高兴,好像他中了状元当了宰相。
不过不管为什么,高兴总是好的,心情会影响到身体,既然当官能叫他娘高兴,卫伉想,等他长大些,再多多努力当大官,让他娘更高兴。
卫伉想到他爹的话,忙又问了他们家里的收入来源,萧氏这会儿高兴不已,也没细究,一一同他说了。
卫家的大额收入有两项:卫青的工资和皇帝的赏赐。
卫青之前任太中大夫,位居九卿,工资近乎千石,他还有个建章监的兼职,再领一份工资,现在他封爵关内侯,又多了一份食邑的进项。
而皇帝的赏赐之盛,不能细数,卫家库房中的金子几乎都是来自于此。
此外,卫步和卫广都在朝中做官,有工资领,但他们已经各自成婚,他们的小家庭如何经营,不归萧氏管,只是按照卫青的意思,每月会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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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
霍去病除去工资,也有不少赏赐,尽管卫青说他是卫家的大郎君,但萧氏做账册的时候,还是将他的单独列出来,毕竟他大了成婚后必然要另立门户,免得到时候再生龃龉。
霍去病的日常用度,皆出自卫家府库,并不曾动他自己的分毫。萧氏把霍去病当外人不假,但想养霍去病的是卫青,动的也是卫青的银钱,不论萧氏对卫青如何看法,既然卫青放心让她执掌中馈,从不多言,她就不会从中作梗。
卫伉点点头,他对他哥亲近是他的事,从他娘的立场来看,能做到这些已经是人品巅峰了。
他爹可真是家里的顶梁柱,卫伉算了算,这一大家子,多多少少都是他爹一个人养着了。
……
休息日过后,卫伉回到长信殿的第二天,卫子夫过来跟太后请安,说想领他玩会儿,王太后欣然同意。
麻将之后,卫伉又和少府一起做了扑克牌,教王太后和长公主、女官们打牌斗地主,王太后年纪大了,玩得再高兴也不可能日日都有精神,她需要多多安静休息。
卫伉也十分乐意,自从他在宫中住着,小姑姑已经叫他去玩过两次了,本来有些陌生的姑侄关系也变得熟稔了。
卫子夫穿着漂亮的曲裾,走路时的仪态很漂亮,除了速度有些慢外,卫伉没发现别的缺点。
对于汉服,卫伉从影视剧中了解过一点儿,他一直以为曲裾是女子服装,这辈子他才知道原来曲裾也有男款。
卫伉曾经见过他哥穿曲裾,不得不说,老祖宗的审美没说的,这种衣服穿在漂亮的人身上实在是……太漂亮了。
嫌弃自己词汇量匮乏的卫伉一不留神,就错过了卫子夫对他说的话。
卫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抱歉,小姑姑,我走神了,你说什么?”
卫子夫弯腰牵着他跨过门槛,温柔地笑道:“在我这里没什么,你在太后跟前多留些神便是。”
“我知道,谢谢小姑姑。”卫伉乖巧地笑了笑,进殿后他见只有宫人,又问道,“小姑姑,公主们怎么都不在?”
卫子夫领着卫伉在自己身边坐下:“蓁儿带着硕儿在跟霏儿、蔓儿玩,我方才就让人去叫她们,不知是叫什么耽搁了,倒比我回来的还晚。”
刘彻如今有五个女儿,大公主刘蓁、三公主刘硕、五公主刘瑶是卫子夫所出,二公主刘霏和四公主刘蔓的母亲都不大得宠,往常卫子夫的三个公主很少跟那两个姊妹一起玩,还是近来太后总召她们一起去长信殿,才叫几个公主熟悉了起来。
“伉儿立了功,陛下有赏,我也送你一件礼物。”卫子夫笑着招手叫女官近前。
卫伉眨眨眼睛,咦,还有意外收获。
卫子夫的礼物是围棋棋子,并非黑白两色,乃是玉制,可以和王太后的麻将媲美了,都是卫伉做不到随手就用的东西。
但这竟然还不是这一日的终点,公主们尚未回来,刘彻先过来了,撞见卫伉后,他想起自己提过要教他兵法,当场就要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