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集团大厦位于寸土寸金的金融核心区,钢筋铁骨之间,如盘踞的恶龙,永远屹立在名利场的最顶端。
一身西装文质彬彬,精英调性十足的年轻男人在路边等候。
直到劳斯莱斯在大门口停下。
“太太,午安。”苏秘书撑着伞上前。
伞是方才下楼时,谢总沉着脸提醒他带来给太太遮阳的。
不过……
苏秘书仰头看天。
从路边到大厅,三两步路,但凡走快点,太阳都追不上来。
下车的瞬间,暑气扑面而来,容瓷视野有些朦胧:“我很不安。”
从接她的司机、随行的保镖到等候的秘书,一路没断过人。
什么意思?
这是接老婆还是防贼呢?
谢寻昭对她连最基本的夫妻信任都没有了吗?
好,即便夫妻之间没有信任。
兄妹间总有吧?
如果都没了……
那谢寻昭目前生气值,容瓷不敢想。
她表情愈发凝重,大脑迅速运转。
一直到进了公司大门,终于下了决定——先发制人:“他押送我跟押送犯人有什么区别?”
苏秘书收伞解释:“还是有区别的。”
容瓷睨他:“区别在哪里?”
苏秘书正色直言:“押送犯人用的是囚车,您坐的是几千万豪车……”
容瓷:“?”
发难失败。
苏秘书按了电梯,轻咳一声:“您这边请。”
他们畅通无阻地抵达总裁办的楼层。
电梯一开。
容瓷视线落在尽头那扇黑色大门上,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她脚步停顿,侧眸又问:“你们谢总今天心情怎么样?”
为了避免苏秘书听不懂,提示道,“如果暴怒是1、开心是100,从1-100,他现在在哪个数值之间?”
苏秘书迟疑:“不太好说。”
容瓷放弃挣扎:“嘴这么严,来的时候吃胶水了吗?难怪你嘴巴不太对劲。”
苏秘书:“谢总不让我跟您说闲话,您别为难我了。”
“不说就不说。”
容瓷趁他不备,话锋又一转,“所以,他在公司也这么专制独裁?”
苏秘书条件反射:“……是,啊不。”
差点上了太太的当!
苏秘书谨记:沉默是金!
再不沉默,要扣奖金!
五分钟后。
他们站在半掩的门口,苏秘书突然低声说:“太太,祝您好运。”
容瓷故作镇定地回:“苏秘书,你的表情像是在目送我进火葬场。”
两人对视。
下一秒。
“容暮暮,进来。”
谢寻昭的声音陡然响起。
冷冽、熟悉。
容瓷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下意识听从指令。
可见,从小到大谢寻昭对她的压制力有多强。
容瓷一进门便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挺阔身影。
谢寻昭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缎面衬衫,极简的白,没系领带,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支银黑色的钢笔,如一座难以撼动的雪山。
容瓷第一反应:不是出门前穿的那套正儿八经的西装。
更有神仙气。
第二反应:上班时间,穿这么好看,勾引谁呢?
见她仍站在门口发愣,谢寻昭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去休息室,让孟医生给你检查。”
谢寻昭居然没找她算账?
不会有什么大招等着吧?
容瓷触及他的眼神,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噢。”
只要一心虚,她就会表现得很乖。
孟翎舟是容瓷的主治医生。
孟家是医学世家,祖上出过多位御医,到了他这一脉,除了中医又去国外进修多年西医,甚至回国后,还从懿慈大师那里,学会了太素脉。
中西、医玄皆有涉猎,不到三十岁,名号已响彻医学界,被誉为全能天才。
想求他治病的人,皆是非富即贵。
可他不慕名利,只接诊有缘人。
也就容谢两家人,敢把他当体检医生来使唤。
谢寻昭的休息室里有常备的检查仪器,孟翎舟检查完毕后,又给她搭了个脉。
轻啧一声,突然闭上眼睛:“不对劲不对劲。”
“似珠走盘,这是有喜了。”
“等会。”
容瓷幽幽地说:“你搭我手心上了。”
孟翎舟指腹往上挪了挪,面不改色:“红鸾星动,大吉之兆。”
“小祖宗,你的正缘现形了!”
谢寻昭站在门口,淡声说:“让你来体检的,不是来算命的。”
……
确定容瓷身体没事,谢寻昭又敲了敲门框:“苏秘书,送客。”
孟翎舟秒变脸,骂骂咧咧:“老子忙得很,大老远捞我过来检查她有没有中暑,谢寻昭,我看你才需要检查,检查脑子有没有病!”
“就是你们这种无脑溺爱的家属太多,才导致那么多滥用医疗资源的事情发生!”
苏秘书赶紧捂嘴把他架出去,出门才小声说:“孟医生你少说两句吧,没看谢总今天心情非常差吗?”
“再说,你都被谢总聘请为我们太太的专属医生了,哪算滥用医疗资源。”
孟翎舟:“……”
早知道一年八千万诊金买断的是他潇洒快意的人生,他当初死也不会被钱砸晕。
谁家正经家属。
淋几滴雨要请医生?
撞个淤青要请医生?
喝了口其他品牌的水也要邀请医生!
孟翎舟气急败坏了一会儿,想到把容瓷当成易碎宝贝的人是谢寻昭,又不觉得怪了。
他哥俩好地揽住苏秘书的肩膀:“对了,他那佛珠,平时不都藏得严严实实,怎么舍得戴出来了?”
苏秘书一板一眼:“谢总外套脏了。”
这串佛珠出自懿慈大师之手,是给容瓷祛除灾祸保平安的,但需要命定之人亲自养护。
所以自五岁起谢寻昭便一直随身携带,从不离身,更不能被任何人触碰。
更是写进了秘书部的谢总禁忌top1
然而——
苏秘书表情微凝。
两年前出了个意外,前生活助理知而故犯,用手碰了佛珠。
谢总在最忙的时候,亲自送往慈悲寺重新沐浴香火,又亲手抄了100卷经书供奉,整整365天得以净化。
原本是要在二十岁生日这年送给容瓷。
也只能再推迟一年。
从那次起,谢寻昭再也未让它离开过视线范围。
想想那个助理的下场,苏秘书打了个寒战。
他提醒:“总之,你别打主意!”
孟翎舟是很觊觎,毕竟那可是融合了懿慈大师无边佛法的宝贝!
但他脑子没抽,怎么可能和谢寻昭抢。
尤其这宝贝还是要送给容瓷的。
谢寻昭的占有欲不得更强。
孟翎舟举手投降:“我哪敢呢。”
-
总裁办很空旷,尤其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恍若说话都能带回音。
谢寻昭给她倒了一杯水。
容瓷喝的牌子,是他这里的常备。
即便她或许一年到头,都来不了几次。
容瓷坐在会客沙发上,双膝并拢,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接过水:“谢谢哥哥。”
“不谢。”
“喝完过来写检讨。”
“五千字。”
谢寻昭重新坐回椅子,处理着面前的文件,头也不抬地开口。
下午充裕的光线透过落地玻璃倾洒进来,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而容瓷却像是看到了死神临世。
容瓷手僵。
容瓷震惊。
容瓷绝望。
“五千字!”
炸毁了她的理智。
“哥哥,你讲讲道理,我犯了什么滔天大错,需要这样的惩罚。”容瓷手撑在他办公桌前,微微俯身,刚准备讲道理,一低头,目光正对上谢寻昭幽深的眼眸。
她倏然停顿,脑海不自觉浮现出——
高一那年,学校举办夏季运动会。
本来这种场合她是不参与的。
奈何同学们热情洋溢,容瓷想了想,看台是在阴凉处,加上那段时间她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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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况好了很多,已经半年没有生病过。
容瓷赌了一把。
输了。
输得很惨。
幸好谢寻昭放假回国,顺利去接她放学。
听到她在操场晕倒,心脏骤停。
当天就进了ICU.
直到现在,容瓷仍能清晰回忆起自己醒来时谢寻昭的模样。
向来锋利从容的少年,看她的眼神,压抑着许多情绪,好似银河倾泻、山洪崩塌,又像是迎来一场早有预知的雪崩。
即便时隔几年后的现在再次记起,容瓷突然大脑空白,忘了要说什么——
谢寻昭多了解容瓷,知道她一定想起那件事。
他长指摩挲着钢笔上的纹路,一改之前的强势冷漠,极轻地唤了声:“暮暮。”
男人低而温柔的声音淌进耳畔。
叫的还是她的小名。
明知这人心眼比筛子还多、明知他十成九是演的。
容瓷还是忍不住捂住躁动的耳朵:“知道了知道了,我写还不行吗!”
每次都这样。
吃定她“吃软不吃硬”!
谢寻昭立刻变脸,将纸笔推到她面前,语调冷飕飕的:“五千字,一个字不能少。”
容瓷鼓腮,俯身凑近,隔着桌子讨价还价:“你别恃宠而骄……”
“我只写一千字。”
“啊不,五百字。”
“算了,三百字行吗?”
女孩近在咫尺的面颊,几乎贴着他的鼻梁,此刻雾蒙蒙的眼睛里带着哀求。
她装的。
谢寻昭滑动喉结,慢条斯理地从薄唇吐出两个字:“三千。”
停顿一秒,又补充,“不加标点符号。”
容瓷攥拳:“……黑心资本家!”
黑心资本家仅存的善心,就是给她拉开一把椅子:“坐着写。”
容瓷唇角上翘,扯了僵硬地笑:“你好善良。”
……
容瓷经验十足地写下“检讨书”三个大字。
然后陷入沉思。
钢笔不自觉地杵着下巴。
她皮肤薄,很快便留下一个明显的红印子。
“亲爱的哥哥”
“我今天确实不该顶着高温偷偷溜出门,对我的身体有害无益,我诚恳认错。”
“当然,我的错误只能占一成,剩下的九成要怪天气预报!明明我出门的时候,APP显示最高温四舍五入不超过30℃!”
“我也是被虚假乱报气象信息的APP蒙蔽了双眼,算我有眼无珠。”
“我要让我爸爸收购它!我喜欢它的换装小人……”
“作为谢氏集团的掌权人,谢总一定是全世界最公平正义的男人,所以按照罪名分配,我只需要写300字就可以了!”
“谢总没说话就是默认没异议啦!”
“你忍心看我哭吗?”
写完后,最右边还画了一只倒地哭泣的小鸟。
几分钟后。
容瓷偷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谢寻昭。
不自觉分神想:他们这样坐,好像高中同桌呀。
男人侧脸冷冽,神情淡然,一页一页很快速地翻着文件,他阅读速度极快,一目十行。
还能一心两用:“写完了?”
容瓷小心翼翼地推给他:“差不多。”
实际上:差很多。
准备了一沓纸,她就写了一张。
谢寻昭放下文件,看她的检讨书倒是一字一字细品。
欣赏完毕后,谢寻昭用平日里签合同的钢笔在每一句后面做标注。
1、哥哥划掉,改为「老公」
2、既然认错,详细阐述改正计划
3、哪位数学老师教你四舍五入是这么用的?
4、你眼睛很亮
5、你喜欢的,我来收购
6、我不公平,我有私心
7、有异议,继续写。
8、爱看你哭。
谢寻昭在倒地哭泣小鸟旁边画了一只含泪写检讨书的小鸟。
寥寥几笔,勾勒得栩栩如生。
表情神韵和容瓷写检讨书时一模一样。
——暮暮笑的时候很乖;哭的时候,更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