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道极轻的关门声响起。
容瓷像是初到新家巡视领土的猫。
房间构造和隔壁她住的一模一样,只是色系不同,这间偏冷色调。
见谢寻昭背对着自己,容瓷超绝不经意地抛下小鸟玩偶。
将自己藏到玻璃隔断后面。
这里开了一盏小吊灯,摇摇晃晃的圆形光影如一圈圈浸了斑斓虹彩的水纹。
晃得容瓷的眉目都虚幻了。
谢寻昭看了她一眼。
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盒安神香,轻飘飘地说:“这个房间也没网。”
“!!!”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容瓷魂都要飞了,连带着手机像一条试图跳楼自杀的鱼,在她手里活蹦乱跳。
容瓷转身,眸中含怒:“谢寻昭,你太……”
视线落在他俯身燃香的身影,讨伐的话戛然而止。
袅袅升起的香雾在他周围弥散,融掉了房间原本的冷清。
方才被敲门声强制“开机”,谢寻昭身上只披了件黑色睡袍,薄绸质地,只靠松垮丝滑的腰带支撑。
从容瓷的角度,依稀可见他绷紧的腹肌、劲瘦有力的腰。
谢寻昭这家伙虽然心眼坏,又实在美丽。
脸美就算了,身材也顶。
1、2、3、4、5……
腹肌有八块吗?
谢寻昭见她静悄悄,冷不丁开口:“心里偷偷骂我?”
容瓷细密的眼睫轻颤了一下,虚张声势道:“谢寻昭我对你很失望!”
“我分明在心里夸你!”
“你怎么能胡乱揣测我!”
“你必须跟我赔礼道歉!”
“我道歉。”
谢寻昭从善如流,“所以你在心里怎么夸的我?”
不是,怎么……
道歉这么快?
她还怎么要赔礼?
本来是想趁机磨着谢寻昭把信号屏蔽器关掉的。
容瓷迟疑:“夸你……美丽。”
她想法写在脸上。
谢寻昭微微一笑:“不关。”
“……”
-
容瓷睡前必须点安眠香。
是制香工作室与谢家的医疗团队合作开发,助眠且对她身体有益。
燃香位置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太近她会晕香,太远效果不佳,五米恰到好处。
谢寻昭调整好香炉位置:“上床,你该睡觉了。”
容瓷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于是拒绝:“我回自己房间睡。”
谢寻昭不给她商量余地,掀开一侧被子示意:“就在这里,我看着你睡。”
容瓷拳头硬了。
但和谢寻昭的拳头比较了一番大小。
决定就地埋了。
容瓷上床、蒙被子,一气呵成。
蓝色被子里鼓出一个小山丘,几秒后,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晃了晃。
谢寻昭捡起被抛在沙发上的小鸟玩偶,端端正正地放到她手心。
谢寻昭一上床。
明明也没有离得很近,偏偏容瓷就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调香,说不上来是什么香,不是果香也不是花香,像冬天的雾凇,月光下的露水……
而且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能闻到。
谢寻昭身上的香对容瓷像催眠剂又像猫薄荷。
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安神香。
按照计划,容瓷打算等谢寻昭睡着再走。
几秒后,计划宣告失败。
她睡着了。
翌日,容瓷端坐在床上,细眉蹙起:谢寻昭这个人是被睡神开了光吗?
记得以前妈妈说过,小时候她半夜闹着不睡觉,只要把她往谢寻昭怀里一塞,保证秒睡。
但……那不是编的故事吗?
怎么会是真的?
容瓷伸手想要去摸手机时,忽而觉得不对劲。
低头一看。
左手无名指多了一枚戒指,尺寸契合。
主石是椭圆切割的大颗蓝宝石,戒托是星轨形状,四周由十几颗钻石围嵌成“星光冠冕”。
与谢寻昭戴的那枚太阳形状的婚戒,明显是出自同一个设计师之手。
一个代表暮光。
一个代表日光。
是一对。
容瓷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
打开手机,信号也有了。
容瓷决定原谅谢寻昭,但就一秒。
一楼餐厅。
容瓷下来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满桌爱吃的早餐和谢寻昭:“你居然没去上班?”
“不符合工作狂魔人设。”
“你可是刚领证就能抛下新婚妻子去国外出差半年的谢大总裁呢。”
容瓷无意间碰了下指间多出来的婚戒,存在感很强。
谢寻昭昨晚没睡好,今天戴了一副银丝眼镜。
他鼻梁挺拔,五官深邃,戴眼镜很有斯文败类的风雅矜持,只是隔着镜片与人对视时,流露出几分令人捉摸不定的沉静。
视线在她左手无名指停顿一秒,语调没什么波澜:“请假1小时。”
容瓷毫无防备地在他对面的餐椅上落座:“请假干嘛?”
不过,大总裁还需要请假吗?
这时,管家端着一个浮雕托盘过来,上面有个孤零零的青白釉双鱼小碗。
谢寻昭亲自起身接过,绕过桌子,走到容瓷面前:“把药喝了。”
苦涩的中药味儿顷刻间贯穿呼吸。
容瓷瞳孔收缩:破案了,谢寻昭请假是为了毒害她的!
“这就不必了吧。”说完,容瓷下意识抿紧了唇。
“昨天下了雨,你还熬夜,需要提前预防。”
“自己喝,还是我喂你?”谢寻昭一手端着碗,一手轻而易举地钳制住她的手腕。
“一定要喝?”
“一定要喝。”
对视几秒。
容瓷慢腾腾地双手捧住碗,像是捧起了千斤重的担子:“我自己来。”
“好苦。”
容瓷被药气熏得眼睫潮湿。
她最怕喝中药。
这次的尤其苦。
像是把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苦都尝遍了。
抛开性格不谈。
容瓷单看容貌,几乎称得上圣洁。
尤其是她的眼睛,明明是形状秾丽的桃花眼,望着人时,却会让人想起冰川里燃烧的幽静夜火,历经千年万年的淬炼,才生出这样一双剔透又矛盾的眼瞳。
此时却用这样一双眼,做出可怜巴巴的神采。
“不苦你不长记性。”
谢寻昭指尖掠过她眼尾,取下一根掉落的睫毛。
动作轻而温柔,说出来的话冷酷无情,“以后每熬一次夜,早晨就喝一碗药。”
容瓷:“你是怎么用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这么专制残忍的话。”
“你是暴君吗!”
谢寻昭穿上西装。
从容瓷眼里的“暴君”摇身一变,又成了风度翩翩的矜贵公子。
临出门,泰然自若地提醒她:“最近高温,少往外跑。”
容瓷从小就是高精力高能量宝宝,若不是体弱多病,她更在家里待不住。
亲哥容清迢曾断言:容暮暮上辈子一定是只精力旺盛的奶牛猫。
谢寻昭甚至当着她的面给管家下命令:“室外温度超过三十度,就把门锁了。”
等谢寻昭去上班。
容瓷退一步越想越气。
直到她目光落在餐桌,淡粉的唇翘起一点弧度。
桌上花瓶插了一束白芍蓝目菊,怪诞的花影映着空掉的药碗。
容瓷拍照发家族群:【妈妈哥哥爸爸救我】
【谢寻昭灌我毒药】
顾星檀:【宝贝好乖,药全喝光了】
容清迢:【以前下雨天你都蔫蔫的,今天倒是挺有精神,谢寻昭在冲喜方面还挺有天赋】
容怀宴:【嗯,不愧是谢砚礼那厮的儿子,有点东西】
???
容瓷看着消息:不对劲。
很不对劲!
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庭院幽静,树影繁盛,墙角蔷薇开得盛大,暴雨后的日光偏爱它,如一场文艺电影的片头。
客厅。
容瓷懒懒地窝进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宙斯慢悠悠地晃过来,猫脑袋蹭了蹭她小腿。
继而轻松一跃,找了个太阳晒到的地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容瓷伸手按了一下宙斯毛茸茸的脑袋。
事已至此,先学习吧。
容瓷其实没有网瘾,反而有学习瘾。
目前G大建筑系在读大三。
容瓷的妈妈顾星檀是文物修复师,她从小生活在景园这座苏式园林,耳濡目染,对古籍古画古建筑都很有兴趣,只是相较于修复,她对创造更感兴趣。
容瓷的梦想是在有限的生命里,设计出一座具有文化象征意义的、伟大的地标性建筑。
昨晚想要联网,纯粹是为了熬夜学习,毕竟还有一个“四水归堂”的建筑设计详解没看完。
刚看完,就接到了闻烬的电话。
说有八卦。
八卦?
容瓷最爱听了。
*
谢氏集团大厦。
谢寻昭刚回总部,开完董事会,已经三个小时后。
随手将西装外套挂在臂弯,沿着玻璃廊道往办公室走去,一路遇见不少员工问好。
他并未有掌权者的高高在上,而是一一点头回应。
进入总裁办的楼层,员工明显减少。
谢寻昭神态显出几分懒倦,瞥了苏秘书一眼:“嘴怎么了?”
苏秘书嘴角仍旧一抽一抽的:“吃酸樱桃吃得牙软了。”
谢总昨晚把最甜的都挑走了,给他留了一大筐纯酸樱桃。
谢寻昭平静地说:“这个月奖金翻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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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私人账户。”
苏秘书感慨万千:“谢总,一毕业就成为您的走狗真是我这辈子最伟大的选择。”
他投桃报李:“太太一上午都没给您发消息,定然是在家里给您准备惊喜吧。”
下一秒。
谢寻昭手机铃声陡然响起。
管家不复沉稳的焦急声随之传了出来:“先生,不好了,太太偷溜出门了!”
今天31℃。
对于容瓷的身体而言,属于高温。
总裁办公室前安静的走廊。
罗马立柱上的垂丝绿植刚浇过水,他臂弯里的西装无意拂过,留下一点湿痕。
谢寻昭从靠近心脏位置的西装内袋拿出一串洁白美丽的佛珠,模模糊糊的光线下,依稀可见上面浮动着淡金色经文。
将脏掉的外套丢给苏青岩,他语调肃冷沉静:“去查容暮暮的位置。”
“是。”
苏秘书恨不得回到半分钟前扇自己一巴掌。
去他的惊喜!
分明是惊吓!
果然。
小祖宗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琥珀流光”半山餐厅。
闻烬预订了私人包厢,光是点餐就点了半个多小时。
毕竟容大小姐身娇体贵,在外面能吃的东西极少。一些稍微不常见的调料配菜,都有可能是她的过敏原。
容瓷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打开和谢寻昭的聊天记录,搜索关键词找自己可以吃的菜。
其实直接拍个菜单的照片问谢寻昭是最快。
但她这不是偷溜出来的吗。
闻烬这个小妖精用“八卦”勾引她。
闻烬表情神秘:“你昨天给宙斯过寿宴那一出戏,已经传回家门口了,现在陵城豪门群热闹着呢。”
容瓷翻“备忘录”的指尖一顿:“群?”
她也在群里。
从昨天到现在,群里没一个人发言。
很明显,这群人背着她又又又又拉了一个新群。
容瓷凉凉地问:“这次群主是谁?”
闻烬下意识回:“陈玄宁。”
容瓷:“知道了。”
闻烬:“你想干嘛?”
容瓷一边私聊陈玄宁,让他拉自己进群,一边随口回道:“和朋友们叙叙旧。”
收到容瓷消息陈玄宁想死一死:“……”
靠,新群又被谁泄露了!
陵城豪门圈流传一句话:宁可得罪神佛,也不能得罪容瓷。
因为神佛可能不存在,但容小恶魔是真的。
小恶魔找上门,陈玄宁哪敢拒绝。
群里原本热闹非凡,直到容瓷大号进群。
Astraia:【好朋友们好久不见,大家既然都知道宙斯生日了,记得把礼物寄到镜湖庄园】
“好朋友们”:!!!
以前容瓷在陵城作威作福,现在到了北城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她夫家都不管她的吗?!
说好的谢家规矩严苛呢!!!
下一秒。
Astraia:【谢氏集团总裁办也行,我老公会帮我签收】
【宙斯微笑.jpg】
群成员们:谁来救救他们……
闻烬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家都等着看你在夫家滑铁卢的热闹。”
“为了热烈庆祝你终于有人治了,他们刚才还决定集体出海放三天三夜烟花。”
“现在好了。”
“钱要用来上缴了。”
小祖宗为她的宝贝猫索要礼物,谁敢敷衍。
容瓷善良大度:“我会捐掉为大家积德的。”
Astraia:【对了,朋友们出海放烟花记得请我,不然我会很失落的。】
和“好朋友们”叙旧完毕后,容瓷神清气爽。
用完午餐,进入电梯。
不知道为什么,闻烬突然感觉后背冷飕飕的,他侧身在容瓷耳边低语:“新婚同居第二天,你就背着你老公出门和我见面,真的没事吗?”
容瓷气定神闲地说:“我是一家之主,谁敢管我。”
“而且你是我的陪嫁品,怕什么。”
“挺胸抬头,大方点。”
她顶着那张清清冷冷的美人脸,说这话很有说服力。
恰逢人流高峰期,电梯里的客人震惊地看着他们:
好嚣张的一对狗男女。
闻烬弱弱:“我有点心慌,你要不回家吧。”
容瓷拒绝:“不行,好不容易出来,我们等会儿去……”
会馆门外——
午后阳光正炽,透过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洒落一地光斑。
门外停着谢寻昭的那辆辨识度极高的银灰色劳斯莱斯幻影,司机站在车门旁,恭恭敬敬抬手:“太太,请上车。”
容瓷气焰倏地一灭:“……”
她上车前,转身看向闻烬:“我先声明,我不是怕老公。”
“我就是给他一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