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昭暮 > 3. 第 3 章
    “砰——”

    一道极轻的关门声响起。

    容瓷像是初到新家巡视领土的猫。

    房间构造和隔壁她住的一模一样,只是色系不同,这间偏冷色调。

    见谢寻昭背对着自己,容瓷超绝不经意地抛下小鸟玩偶。

    将自己藏到玻璃隔断后面。

    这里开了一盏小吊灯,摇摇晃晃的圆形光影如一圈圈浸了斑斓虹彩的水纹。

    晃得容瓷的眉目都虚幻了。

    谢寻昭看了她一眼。

    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盒安神香,轻飘飘地说:“这个房间也没网。”

    “!!!”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容瓷魂都要飞了,连带着手机像一条试图跳楼自杀的鱼,在她手里活蹦乱跳。

    容瓷转身,眸中含怒:“谢寻昭,你太……”

    视线落在他俯身燃香的身影,讨伐的话戛然而止。

    袅袅升起的香雾在他周围弥散,融掉了房间原本的冷清。

    方才被敲门声强制“开机”,谢寻昭身上只披了件黑色睡袍,薄绸质地,只靠松垮丝滑的腰带支撑。

    从容瓷的角度,依稀可见他绷紧的腹肌、劲瘦有力的腰。

    谢寻昭这家伙虽然心眼坏,又实在美丽。

    脸美就算了,身材也顶。

    1、2、3、4、5……

    腹肌有八块吗?

    谢寻昭见她静悄悄,冷不丁开口:“心里偷偷骂我?”

    容瓷细密的眼睫轻颤了一下,虚张声势道:“谢寻昭我对你很失望!”

    “我分明在心里夸你!”

    “你怎么能胡乱揣测我!”

    “你必须跟我赔礼道歉!”

    “我道歉。”

    谢寻昭从善如流,“所以你在心里怎么夸的我?”

    不是,怎么……

    道歉这么快?

    她还怎么要赔礼?

    本来是想趁机磨着谢寻昭把信号屏蔽器关掉的。

    容瓷迟疑:“夸你……美丽。”

    她想法写在脸上。

    谢寻昭微微一笑:“不关。”

    “……”

    -

    容瓷睡前必须点安眠香。

    是制香工作室与谢家的医疗团队合作开发,助眠且对她身体有益。

    燃香位置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太近她会晕香,太远效果不佳,五米恰到好处。

    谢寻昭调整好香炉位置:“上床,你该睡觉了。”

    容瓷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于是拒绝:“我回自己房间睡。”

    谢寻昭不给她商量余地,掀开一侧被子示意:“就在这里,我看着你睡。”

    容瓷拳头硬了。

    但和谢寻昭的拳头比较了一番大小。

    决定就地埋了。

    容瓷上床、蒙被子,一气呵成。

    蓝色被子里鼓出一个小山丘,几秒后,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晃了晃。

    谢寻昭捡起被抛在沙发上的小鸟玩偶,端端正正地放到她手心。

    谢寻昭一上床。

    明明也没有离得很近,偏偏容瓷就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调香,说不上来是什么香,不是果香也不是花香,像冬天的雾凇,月光下的露水……

    而且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能闻到。

    谢寻昭身上的香对容瓷像催眠剂又像猫薄荷。

    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安神香。

    按照计划,容瓷打算等谢寻昭睡着再走。

    几秒后,计划宣告失败。

    她睡着了。

    翌日,容瓷端坐在床上,细眉蹙起:谢寻昭这个人是被睡神开了光吗?

    记得以前妈妈说过,小时候她半夜闹着不睡觉,只要把她往谢寻昭怀里一塞,保证秒睡。

    但……那不是编的故事吗?

    怎么会是真的?

    容瓷伸手想要去摸手机时,忽而觉得不对劲。

    低头一看。

    左手无名指多了一枚戒指,尺寸契合。

    主石是椭圆切割的大颗蓝宝石,戒托是星轨形状,四周由十几颗钻石围嵌成“星光冠冕”。

    与谢寻昭戴的那枚太阳形状的婚戒,明显是出自同一个设计师之手。

    一个代表暮光。

    一个代表日光。

    是一对。

    容瓷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

    打开手机,信号也有了。

    容瓷决定原谅谢寻昭,但就一秒。

    一楼餐厅。

    容瓷下来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满桌爱吃的早餐和谢寻昭:“你居然没去上班?”

    “不符合工作狂魔人设。”

    “你可是刚领证就能抛下新婚妻子去国外出差半年的谢大总裁呢。”

    容瓷无意间碰了下指间多出来的婚戒,存在感很强。

    谢寻昭昨晚没睡好,今天戴了一副银丝眼镜。

    他鼻梁挺拔,五官深邃,戴眼镜很有斯文败类的风雅矜持,只是隔着镜片与人对视时,流露出几分令人捉摸不定的沉静。

    视线在她左手无名指停顿一秒,语调没什么波澜:“请假1小时。”

    容瓷毫无防备地在他对面的餐椅上落座:“请假干嘛?”

    不过,大总裁还需要请假吗?

    这时,管家端着一个浮雕托盘过来,上面有个孤零零的青白釉双鱼小碗。

    谢寻昭亲自起身接过,绕过桌子,走到容瓷面前:“把药喝了。”

    苦涩的中药味儿顷刻间贯穿呼吸。

    容瓷瞳孔收缩:破案了,谢寻昭请假是为了毒害她的!

    “这就不必了吧。”说完,容瓷下意识抿紧了唇。

    “昨天下了雨,你还熬夜,需要提前预防。”

    “自己喝,还是我喂你?”谢寻昭一手端着碗,一手轻而易举地钳制住她的手腕。

    “一定要喝?”

    “一定要喝。”

    对视几秒。

    容瓷慢腾腾地双手捧住碗,像是捧起了千斤重的担子:“我自己来。”

    “好苦。”

    容瓷被药气熏得眼睫潮湿。

    她最怕喝中药。

    这次的尤其苦。

    像是把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苦都尝遍了。

    抛开性格不谈。

    容瓷单看容貌,几乎称得上圣洁。

    尤其是她的眼睛,明明是形状秾丽的桃花眼,望着人时,却会让人想起冰川里燃烧的幽静夜火,历经千年万年的淬炼,才生出这样一双剔透又矛盾的眼瞳。

    此时却用这样一双眼,做出可怜巴巴的神采。

    “不苦你不长记性。”

    谢寻昭指尖掠过她眼尾,取下一根掉落的睫毛。

    动作轻而温柔,说出来的话冷酷无情,“以后每熬一次夜,早晨就喝一碗药。”

    容瓷:“你是怎么用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这么专制残忍的话。”

    “你是暴君吗!”

    谢寻昭穿上西装。

    从容瓷眼里的“暴君”摇身一变,又成了风度翩翩的矜贵公子。

    临出门,泰然自若地提醒她:“最近高温,少往外跑。”

    容瓷从小就是高精力高能量宝宝,若不是体弱多病,她更在家里待不住。

    亲哥容清迢曾断言:容暮暮上辈子一定是只精力旺盛的奶牛猫。

    谢寻昭甚至当着她的面给管家下命令:“室外温度超过三十度,就把门锁了。”

    等谢寻昭去上班。

    容瓷退一步越想越气。

    直到她目光落在餐桌,淡粉的唇翘起一点弧度。

    桌上花瓶插了一束白芍蓝目菊,怪诞的花影映着空掉的药碗。

    容瓷拍照发家族群:【妈妈哥哥爸爸救我】

    【谢寻昭灌我毒药】

    顾星檀:【宝贝好乖,药全喝光了】

    容清迢:【以前下雨天你都蔫蔫的,今天倒是挺有精神,谢寻昭在冲喜方面还挺有天赋】

    容怀宴:【嗯,不愧是谢砚礼那厮的儿子,有点东西】

    ???

    容瓷看着消息:不对劲。

    很不对劲!

    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庭院幽静,树影繁盛,墙角蔷薇开得盛大,暴雨后的日光偏爱它,如一场文艺电影的片头。

    客厅。

    容瓷懒懒地窝进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宙斯慢悠悠地晃过来,猫脑袋蹭了蹭她小腿。

    继而轻松一跃,找了个太阳晒到的地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容瓷伸手按了一下宙斯毛茸茸的脑袋。

    事已至此,先学习吧。

    容瓷其实没有网瘾,反而有学习瘾。

    目前G大建筑系在读大三。

    容瓷的妈妈顾星檀是文物修复师,她从小生活在景园这座苏式园林,耳濡目染,对古籍古画古建筑都很有兴趣,只是相较于修复,她对创造更感兴趣。

    容瓷的梦想是在有限的生命里,设计出一座具有文化象征意义的、伟大的地标性建筑。

    昨晚想要联网,纯粹是为了熬夜学习,毕竟还有一个“四水归堂”的建筑设计详解没看完。

    刚看完,就接到了闻烬的电话。

    说有八卦。

    八卦?

    容瓷最爱听了。

    *

    谢氏集团大厦。

    谢寻昭刚回总部,开完董事会,已经三个小时后。

    随手将西装外套挂在臂弯,沿着玻璃廊道往办公室走去,一路遇见不少员工问好。

    他并未有掌权者的高高在上,而是一一点头回应。

    进入总裁办的楼层,员工明显减少。

    谢寻昭神态显出几分懒倦,瞥了苏秘书一眼:“嘴怎么了?”

    苏秘书嘴角仍旧一抽一抽的:“吃酸樱桃吃得牙软了。”

    谢总昨晚把最甜的都挑走了,给他留了一大筐纯酸樱桃。

    谢寻昭平静地说:“这个月奖金翻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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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私人账户。”

    苏秘书感慨万千:“谢总,一毕业就成为您的走狗真是我这辈子最伟大的选择。”

    他投桃报李:“太太一上午都没给您发消息,定然是在家里给您准备惊喜吧。”

    下一秒。

    谢寻昭手机铃声陡然响起。

    管家不复沉稳的焦急声随之传了出来:“先生,不好了,太太偷溜出门了!”

    今天31℃。

    对于容瓷的身体而言,属于高温。

    总裁办公室前安静的走廊。

    罗马立柱上的垂丝绿植刚浇过水,他臂弯里的西装无意拂过,留下一点湿痕。

    谢寻昭从靠近心脏位置的西装内袋拿出一串洁白美丽的佛珠,模模糊糊的光线下,依稀可见上面浮动着淡金色经文。

    将脏掉的外套丢给苏青岩,他语调肃冷沉静:“去查容暮暮的位置。”

    “是。”

    苏秘书恨不得回到半分钟前扇自己一巴掌。

    去他的惊喜!

    分明是惊吓!

    果然。

    小祖宗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琥珀流光”半山餐厅。

    闻烬预订了私人包厢,光是点餐就点了半个多小时。

    毕竟容大小姐身娇体贵,在外面能吃的东西极少。一些稍微不常见的调料配菜,都有可能是她的过敏原。

    容瓷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打开和谢寻昭的聊天记录,搜索关键词找自己可以吃的菜。

    其实直接拍个菜单的照片问谢寻昭是最快。

    但她这不是偷溜出来的吗。

    闻烬这个小妖精用“八卦”勾引她。

    闻烬表情神秘:“你昨天给宙斯过寿宴那一出戏,已经传回家门口了,现在陵城豪门群热闹着呢。”

    容瓷翻“备忘录”的指尖一顿:“群?”

    她也在群里。

    从昨天到现在,群里没一个人发言。

    很明显,这群人背着她又又又又拉了一个新群。

    容瓷凉凉地问:“这次群主是谁?”

    闻烬下意识回:“陈玄宁。”

    容瓷:“知道了。”

    闻烬:“你想干嘛?”

    容瓷一边私聊陈玄宁,让他拉自己进群,一边随口回道:“和朋友们叙叙旧。”

    收到容瓷消息陈玄宁想死一死:“……”

    靠,新群又被谁泄露了!

    陵城豪门圈流传一句话:宁可得罪神佛,也不能得罪容瓷。

    因为神佛可能不存在,但容小恶魔是真的。

    小恶魔找上门,陈玄宁哪敢拒绝。

    群里原本热闹非凡,直到容瓷大号进群。

    Astraia:【好朋友们好久不见,大家既然都知道宙斯生日了,记得把礼物寄到镜湖庄园】

    “好朋友们”:!!!

    以前容瓷在陵城作威作福,现在到了北城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她夫家都不管她的吗?!

    说好的谢家规矩严苛呢!!!

    下一秒。

    Astraia:【谢氏集团总裁办也行,我老公会帮我签收】

    【宙斯微笑.jpg】

    群成员们:谁来救救他们……

    闻烬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家都等着看你在夫家滑铁卢的热闹。”

    “为了热烈庆祝你终于有人治了,他们刚才还决定集体出海放三天三夜烟花。”

    “现在好了。”

    “钱要用来上缴了。”

    小祖宗为她的宝贝猫索要礼物,谁敢敷衍。

    容瓷善良大度:“我会捐掉为大家积德的。”

    Astraia:【对了,朋友们出海放烟花记得请我,不然我会很失落的。】

    和“好朋友们”叙旧完毕后,容瓷神清气爽。

    用完午餐,进入电梯。

    不知道为什么,闻烬突然感觉后背冷飕飕的,他侧身在容瓷耳边低语:“新婚同居第二天,你就背着你老公出门和我见面,真的没事吗?”

    容瓷气定神闲地说:“我是一家之主,谁敢管我。”

    “而且你是我的陪嫁品,怕什么。”

    “挺胸抬头,大方点。”

    她顶着那张清清冷冷的美人脸,说这话很有说服力。

    恰逢人流高峰期,电梯里的客人震惊地看着他们:

    好嚣张的一对狗男女。

    闻烬弱弱:“我有点心慌,你要不回家吧。”

    容瓷拒绝:“不行,好不容易出来,我们等会儿去……”

    会馆门外——

    午后阳光正炽,透过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洒落一地光斑。

    门外停着谢寻昭的那辆辨识度极高的银灰色劳斯莱斯幻影,司机站在车门旁,恭恭敬敬抬手:“太太,请上车。”

    容瓷气焰倏地一灭:“……”

    她上车前,转身看向闻烬:“我先声明,我不是怕老公。”

    “我就是给他一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