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海津后,他们再次踏上了路程,这次星川主动揽下了开车的任务。
“抱歉。”朝日看着还没缓过来而略显疲态的两位神器,说道,“本来咱们来京都是来放松度假的。”
结果只玩了第一天,后面又忙着照顾昏迷的她,现在还要连轴转开车来大阪。
朝日知道有些事必须要做,虽然她的私心可能还是在澪身上,但其他的孩子还在等待救援,而且,这件事跟神明扯上了关系,她没法坐视不理,前几年术士牵扯出的那些事她可都还记得。
但还是有些对不起她的神器们,这趟旅程,真是大失败……
“是啊,所以你得早一点学会开车,也让我体验下当老板坐后座的感觉。”
朝日通过后视镜与星川对上了视线,她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揶揄,“下次记得补偿我们的假期,我要双倍。”
山川也转过了头,他刻意表现得颇为认真,紫色的下垂眼透露出迷人的光彩,“就靠你了,未来的司机小姐。”
朝日定定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撇过了脸,“那你们得先教我练车。”
耳边传来两道“噗嗤”声。
半小时后,导航提示他们已经到达泉南市。
泉南比前两个地方都安静,路两旁是低矮的住宅和偶尔出现的农田,天比大阪市区更蓝一些,空气里隐约能闻到海的味道。
车子沿着一条窄路往前开了一小段,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神社门口。
拜殿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和服的男人,体型偏瘦,看起来不过三十岁。
朝日还没开口,他已经先说了:“你就是菅原道真那边派过来的?”
“你是鸣海?”
男人没有接话,而是直接步入正题,“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泉南,或许是阪南,或许是更南边的和歌山。”
说完,他就跟完成了任务似的径直往回走,全程没有寒暄,没有为难,也没有讨要人情,徒留三人在风中凌乱。
良久,山川憋出一句,“这位鸣海大人,可真是有个性呢。”不过也确实节约了他们很多时间,他瞅了下手机,屏幕上显示还不到三点。
朝日再次打开车门,距离她刚下车也不过一分钟,“走吧,咱们接着去阪南。”
于是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个更不起眼的神社,它藏在窄巷尽头,被几棵老树遮了大半。
看着这座又小又难找的神社,山川也不禁感叹,“难怪天神大人要给我们地址,要是我们自己找,还真容易忽略这些地方。”
但他们正要走上殿前的台阶,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
“Hi,Darling——!”他有着一头耀眼的浅金色头发,戴着金链的单边眼镜,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开,袖口卷到小臂。
至于为什么能观察得这么仔细,因为朝日神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个年轻男性一把拉进了怀里。
“终于!我真是太久没有见到同伴了!”他的神社真是太偏僻了,就连来供奉香火的人类都不太多。
“嗨嗨。”山川看着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决定拯救下自己的神明,不,应该是两位神明。
——没看见朝日小姐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吗?我这可是在好心保护你。
话说神明的世界大概是没有法律的吧?但在自家神社被揍了,还是主动凑上去的,传出去也够别人笑好几年了。
他抓住男人的手臂就要往外拉,“这位土地神大人请自重。”
星川也冒着黑气提住男人的衣领把他往外拉。
偏偏他还抱得更紧了,硬挤出几滴眼泪哭着喊,“我——不——要!”
“我不要放手!难得这么热闹你们就留下来多陪陪我嘛。”
一时场面十分混乱,四人挤作一团,谁也不松手。
但一切最终止于男人的一声惨叫。
看着蹲下抱着脑袋打滚的男人,朝日十分无语,为什么这样的土地神也能拥有自己的神社啊。
“喂,快说你知道些什么。”
“什么什么?还有我不叫喂,我叫久世。”
啊,原来之前的那些土地神没有给他打过招呼啊,这就跟领导视察,小组的其他人都收到了消息表现得毫无破绽,偏偏不知情的那个人连工位都放着还没吃完的零食和一堆垃圾。三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怜悯了些。
在简单描述了事情经过后,久世说,“你们问对人了,那天我正好在熬夜追剧,确实听到了大半夜有重型车经过的声音,也有听到小孩子在许愿,不过他只会喊‘神明大人’也不说要什么,我又很想继续看剧,就懒得管了。剩下的你们可以去问问和歌山的绫濑。”
“……”
流浪神明朝日表示受到一万点伤害,她果断上了车。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把久世揍一顿。
体制内就是不一样啊,大家都可以摸鱼,不像她还要兢兢业业。
还在苦苦纠缠流面条泪的土地神,“你们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来看看我啊,我请你们吃饭——”
但车窗被毫不留情拉上,隔绝了他的声音。
车子继续往南开,三人穿过了和歌山市区,路边开始出现杂草和旧围栏。
“是这里吗?”星川看了眼手机,导航提示已经接近目的地了。
“我想我们已经到了。”山川说 ,他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座小小的神社缩在树林边缘,但石阶很干净,看得出是有人打理的。
三人抬步往上走,拜殿前站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的女性,穿一件大红色和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绫濑?”
她看了朝日片刻后才侧过身开口:“久世已经跟我说过了,跟我来吧。”
她带着他们沿着山脊爬上山顶,抬手指向远处另一座山的方向,“你们要找的东西,在那边。”
山腰上隐约能看到一栋旧房子的轮廓,靠海,位置隐蔽,从主干道上很难注意到。
“太远了,看不出有没有住人,但最近确实有不该出现的人和车往那边去了。你们自己确认,我就不跟过去了。”
山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确认着位置和距离,疑惑道,“绫濑大人,之前有受害者上报许愿过吗?”
他记得朝日说过,不论在哪里,神明都能听到人类呼唤自己的名字。如果真有人在不知道自己名字的情况下许愿,距离最近的土地神明也是能够听到的——他想确认绫濑是否早就收到了求救信号,只是没有处理。
绫濑听懂了,但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上报了也要我自己处理。我这边还有一百多份祈愿没回应呢,结缘的记录簿已经堆到桌子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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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了。你们既然来了就顺便处理掉,省得我写报告。”
朝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知道了。”
跟绫濑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朝日就转身往回走,星川和山川也没有多说什么,跟在她身后。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山路走了一小段,直到看不见绫濑的身影了,山川才小声说:“……今天见到的好几个土地神,好像没一个真正在干活的。”
星川在他前面半步走着,头也没回:“你才发现?”
“那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不是管这块地的吗?”
“管地是真的,这里的人类需要他们。”朝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很随意,“但他们接不接祈愿、什么时候接、接完之后做不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做不做全看心情,毕竟也没有专门的神明考核制度。而且有的神明本来就不喜欢人类,这些事大家都心照不宣。”
山川霎时停住了脚步,他望向山下的城市,那里有着千万的人类,学生或许正在烦恼期末考试,上班族或许为了生计而拼命工作,加班后还得抢超市的打折便当。
他们都在努力生活,并不需要神明来为他们做完一切。
“怎么,是不是觉得神明的形象瞬间崩塌了?”
不,山川并不这么觉得,步入现代社会,神明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慰藉。
只是自古以来,人类对神明的滤镜太大,在他看来这样的神明才是正常的,或者说接地气。
与其相信虚无缥缈的神明,不如靠自己把生活过好——就连神明也不是有求必应的。
于是他轻笑了一声,说了一句:“……至少我加入的神社,干活的那位还是会管事的,不论是对于人类还是对于我,她都是个很好的神明。”
朝日的脚步稍微加快了一点。
星川捂着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哼”,像是没忍住。
从山上下来之后,他们在市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寿司店填饱肚子,等天色完全暗下来。
夜幕降临后,他们开车到了目标山脚下的树林里,徒步上了山。
朝日有仔细想过,那样微弱的神明气息绝不可能是神明降临留下的,更像是携带着神明气息的某样物品。
所以悬殊的武力值差距让他们打算直接动手。
但首先,是要确认孩子们的位置,防止那些犯罪分子狗急跳墙用孩子们来威胁。
朝日蹲在树影里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绕到仓库侧墙。
这里有一扇半开的窗,锁扣有些生锈。
“星器。”
星川的身形崩解成细碎的光点 ,最终化作神明手中细长的剑,稳稳斩断了锁。
朝日推开窗跳进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她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确认视野范围内没有人,就带着星川往里走,山川在断后。
走廊很暗,深处的房间透出一点光,能听见低沉的说话声。
第一个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两个看守正在抽烟聊天,廉价的劣质烟味让人不太舒服,朝日没有停顿,推开门的同时已经闪了进去,
剑柄落在其中一人侧颈上,对方立刻失去意识倒向一侧。另一个人刚站起来,山川就已经把他按在了墙上,膝盖顶住对方后腰,单手扣住他的后脑。
“那些孩子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