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云螭有些害怕地拽住寒妄狐的袖子,喉结滚动着“一定要去吗?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
他早上一睡醒,睡眼朦胧间,就看见自家娘子已经穿戴整齐,身姿笔挺地站在那桌子前面,脸上挂着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云螭当时迷迷糊糊,还以为是自己睡得糊涂了在做梦,正想翻个身,结果下一秒,手腕就被一只微凉却十分有力的手牢牢抓住,整个人被不由分说地一把拽了起来,睡意瞬间跑了个精光。
紧接着,寒妄狐便开始莫名地追问起他过去的事情来,非要他交代清楚,有哪些不长眼的妖怪曾经欺负过他。
云螭心里惴惴不安,又不敢对她说谎,只好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记得的那些旧事都倒了出来。
其实仔细数数,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就那么十来个……
大多是些陈年旧怨,有些他甚至都快记不清了。
可没想到,当寒妄狐听见他轻描淡写说出的瞬间,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倏地一下就沉了下去,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她一言不发,拉起他的手就大步流星地要往外走,但就在这怒气隐现的氛围里,云螭却分明在她紧抿的唇角。
不知为何,他看着这样的娘子,心里非但没有感到踏实,反而升起一股不安,总觉得……
事情好像哪里不对劲。
两人吃过早点后,寒妄狐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去了稻田那边,细心查看昨天栽下的稻米秧苗是否安好。
一切正常,她这次满意的带着云螭出门,目的地是半山腰林子里熊族驻扎地。
说起这趟行程的缘由,还得回到云螭之前的讲述。
据他说,熊族,尤其是其中的黑熊一脉,对捕鱼这项活动简直痴迷到了骨子里。
先前就是因为云螭去山涧河流里抓鱼,偶然被他们瞧见了,不知是觉得他抢了地盘还是单纯看他不顺眼,自那以后,只要云螭的身影一靠近那片水域,就会有几双眼睛从林间暗处死死盯住他,甚至时不时地跳出来寻衅,下手毫不留情。
寒妄狐也是个爱吃鱼的,而且她还觉得自己算得上是这方面的专家。
听到一个和自己有因为共同的爱好的人欺负,她肯定不能就这样算了,更别说这还是她挣积分要报的大腿。
云螭缩着脖子跟在她身后,死死攥着她的袖口不肯松开,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劝:“那黑熊一族力气大得很,皮又厚,打起架来不要命的,咱们真犯不上跟他们置这个气……大不了以后咱们不去那片水域捕鱼就是了,山那边不是还有条溪吗,鱼也不少的。”
寒妄狐脚步没停,只侧过头瞥他一眼,嘴角那股带着凉意的笑又浮了上来:“就是山那边的溪我也看上了,正好一起收回来,以后想在哪捕鱼就在哪捕,凭什么要给他们让地方?”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林子边缘,远远就听见熊族营地那边传来呼呼喝喝的打闹声,一股子腥气混着汗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云螭的脚不由自主就钉在了原地,拽着寒妄狐袖子的力气又大了几分:“你看,他们今天肯定都在,要不……咱们改日再来?”
“正好...”寒妄狐停下脚步,“很久没锻炼了,拿他们热身。”
她说着就抽回自己的袖子,反手握住云螭的手腕,拖着他径直往营地走去。
守在林子外边的熊妖身形高大健硕,长着一张人脸,眉骨突出,眼窝深,但棕褐色的熊耳和尾巴都是保留着。
熊妖见寒妄狐气势汹汹地迎面走来,那周身散发出的锐利气场让人不容小觑。
他从未见过此女,出于职责本能与对新面孔的警惕,下意识地伸出了粗壮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寒妄狐,瞥见了跟在她身后的云螭时,那份警惕顷刻消散,他甚至连抬起手臂阻拦的力气都懒得再花,只是站在原地,姿态颇为倨傲。
“让开。”寒妄狐的目光压根没有落在熊妖身上,她的眼神越过他,直直投向深处。
熊妖闻言,嘴角咧开一个不屑的笑容,他慢悠悠地抱起双臂,坚实的胸肌微微隆起,“小姑娘,你怎么带个傻子过来?”
寒妄狐的耐心显然已经到底,眉间掠过一丝烦躁,将刚才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让开。”
熊妖的目光转向缩在她身后的云螭,眼神中满是嘲弄,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甚至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这就是小妖精们最近老挂在嘴边的那位‘神使’大人啊?我看——”
然而,云螭甚至没能听完下半句话,他只感觉手中原本握着的东西骤然消失,紧接着,一阵迅猛的疾风毫无征兆地刮过他的身侧,带起几缕发丝。
待他定睛看去时,寒妄狐的身影早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她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熊妖宽厚的背后,手起掌落。
一记凌厉迅捷的手刀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斩向对方的后颈。
沉闷的一声闷响炸开,熊妖连一声痛呼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膝盖一软,轰隆重重砸在地上,双眼一闭直接昏死过去。
云螭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望着倒在地上身形壮硕的熊妖,手心瞬间冒满冷汗。
“晕了?”
寒妄狐甩了甩手腕,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她低头瞥了眼昏迷在地的熊妖,伸手扯住云螭的手腕,不给对方退缩的机会,径直穿过林间入口,往山洞走去。
“别愣着,进去。”
云螭被她拽着,脚步踉跄,一路不停回头看向身后的熊妖,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他本以为最多只是过来争辩几句,说开了便能了事,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娘子出手如此干脆利落,一上来就直接把这么大一只熊妖放倒。
洞口开阔,几块巨大黑石垒在两侧,地上散落着干枯藤蔓,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野兽腥气,还有淡淡的草木气息。
跨过洞口的那一刻,景象骤然一变。
外头山林树木交错,幽暗阴湿,可山洞里面,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洞穴纵深极广,顶上裂开数道天然石缝,天光顺着缝隙倾泻而下,地面被熊妖们踩踏得平整坚实,四处堆着干草铺成的卧榻,大小石锅、石块器皿随意摆放,不少干鱼、兽肉挂在石壁凸起的石棱上风干。
乌泱泱一大群熊妖就待在这洞中。
靠着石壁坐着打磨利爪的棕熊,几只年幼的白熊妖在空地追逐打闹,还有的围在一处低声说笑,人型居多,不少人的头顶支着圆滚滚的熊耳,短粗的兽尾随意垂在身后。
方才门口熊妖倒地的动静终究传了进来。
洞中的打闹说笑声一瞬间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落在两人身上。
大大小小的熊妖纷纷站起身,耳尖竖起,一部分人手掌已经悄然弹出粗钝的利爪,洞内气氛瞬间绷紧。
云螭浑身绷紧,几乎要躲到寒妄狐身后,呼吸都放轻。
反观寒妄狐,面对着满洞身形魁梧的熊妖,不见半分怯意,她抬眼扫过黑压压一片人影,声音清亮,在空旷山洞里清清楚楚传开。
“你们首领在哪。”
人群一阵骚动,熊妖们互相对望,低声交头接耳,片刻之后,熊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名男子从人群深处走了出来,身形格外魁梧高大,肩膀宽阔,一身紧实肌肉,没有外露的兽耳与尾巴,眉眼深邃,下颌线条粗重,周身那股属于猛兽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他往前走两步,每一步落下,地面仿佛都轻轻震了震。一双漆黑的眸子沉沉盯住来人,目光先扫过寒妄狐,随即落到云螭身上,眼底当即浮起一层愠怒。
“何人擅闯我族居所,还打伤我族人。”
寒妄狐松开云螭的手腕,往前踏出一步。
“我是来找你打架的。”
这话一出,洞内立刻响起一阵哄笑。
不少熊妖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寒妄狐,看她外表只是个单薄女子,身上不见半分巨兽的强横气息,心底顿时没把她放在眼里。
一头个子中等的黑熊妖往前跨出,嘴角挂着挑衅的笑:“就凭你一个姑娘家,也敢来我们熊族撒野?”
寒妄狐说明此行的目的,“云螭说你们不准他在河边钓鱼,还动手赶人?”
一说到这,他们笑得更厉害了,“原来是因为这个,他自己抢河里渔获,我们教训他又如何。”
有只熊妖突然惊呼,“我我!我!我想起来了!她是不是山里小妖们说的那位神使?”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不知道。”另一个熊妖跟着附和,“且不说这个,他作为山神一点用处没有,我们为何不能耍他玩?”
挑衅一句接着一句,在他们眼中,这个突如其来的姑娘除了逞风头,也没什么用,细胳膊细腿的,说不定等会就被吓死了。
寒妄狐嘴角微微勾起,“那你想不想跟我玩玩?”
云螭站在后方急得直跺脚,连忙出声劝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他的话音还未落,一名性子最暴躁的黑熊妖已经按捺不住,低吼一声,双拳握紧,庞大身躯径直朝寒妄狐冲撞过来,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劲风。
“那就先把你拿下!”
寒妄狐眼底掠过一丝兴致,她本就憋着一股想要活动筋骨的念头,又惦记着心里那点积分,此刻对方主动动手,正中下怀。
她不闪不避,脚下稳扎,待到对方冲到近前,身子轻巧侧转,避开冲撞,抬手一掌重重劈在那熊妖肩胛。
砰!
那黑熊妖吃痛闷哼,庞大的身子踉跄着往前扑出数步才勉强站稳,洞内哄笑声戛然而止。
其余熊妖见状,当即勃然大怒,三四头熊妖一同扑了上来,拳风呼啸,硕大的拳头带着千钧力道,砸向寒妄狐周身各处。
寒妄狐游走在数道攻击之间。
她不跟这些力大无穷的熊妖硬拼蛮力,专挑薄弱位置下手,身形辗转腾挪,在一众高大魁梧的身影之中穿梭。
熊妖拳头重重砸在石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落,却连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一头熊妖挥拳横扫,寒妄狐矮身躲过,手肘狠狠撞在他肋下,那熊妖痛呼一声,弯下身子。
另一头自后方扑来,她旋身回身,抬脚踹中对方膝盖,熊妖膝盖弯折,扑通跪倒在地。
山洞之中拳脚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熊妖吼声连连,不断发起进攻,可空有一身蛮力,很难捕捉到寒妄狐迅捷的动作。
首领站在原地没有插手,脸色越来越沉,他原本以为片刻就能将这个闯山女子制服,谁料自己手下数名善战族人联手,竟然处处落于下风。
接连几声重响,冲上前的几头熊妖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捂着肋骨蜷缩在地,有的被击中后颈昏昏沉沉瘫坐在干草堆上。
剩下的熊妖见状,纷纷面露惧色,却依旧不肯退缩,吼叫着一齐围拢上来。
寒妄狐越打越是精神,浑身热血翻涌,打架打得过瘾,心里还默默盘算,这一架打完,积分想必能涨不少。
她出手分寸有所把控,不会伤及性命,只是专以制服为主。
不多时,又一批熊妖接二连三倒地,空地之上,站着的熊妖越来越少。
方才最先出言挑衅的那名黑熊妖,还不死心,怒吼着再度猛冲。
寒妄狐侧身躲开他的扑击,顺势扣住他的胳膊,脚下一绊,狠狠将人掼翻在地,不等他挣扎起身,寒妄狐抬脚,脚掌稳稳踩住他的后背,将他牢牢钉压在泥土地面,叫他分毫动弹不得。
尘土被掀得飞扬起来。
洞内彻底安静。
余下的熊妖全都不敢再往前,个个神色忌惮,看向寒妄狐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轻视。
云螭站在角落,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知道自家娘子厉害,却从没想过能厉害到这个地步,一山洞的熊妖,居然就这么被她打趴下大半。
寒妄狐脚下微微用力,低头看向被踩在泥土里的熊妖。
她声音冷淡,“道歉。”
那熊妖被踩得埋在土里,脸颊贴着地面,又羞又怒,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开那只脚的压制,他喘着粗气,声音闷闷从泥土里传出来。
“凭什么?!我们才是受委屈的那一方啊!”
寒妄狐眉梢一挑:“你们委屈?”
这时,一直旁观的黑熊首领终于迈步上前,脸色又气又怨,看着倒地哀嚎的族人,他胸腔起伏,满心憋屈。
“此事,本就不全是我们的过错。”首领沉沉开口,“我们黑熊一脉,世代居于这片山林。天生便嗜好吃鱼。可不知从哪一代开始,我们族中之人一到河边捕鱼,脑子便变得迟钝笨拙,反应慢上一大截。游鱼稍稍一晃,便能从我们手边溜走。”
山洞里不少熊妖闻言纷纷点头附和,唉声叹气。
“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离不开这片山林。那条山涧河,本就是我们原本捕鱼的去处。捕鱼变得艰难之后,能捉到的鱼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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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无几。大多时候,我们只能啃野草,捕猎走兽充饥。可天底下哪有熊不爱吃鱼的!”首领语气满是悲愤。
被踩在脚下的熊妖接着闷声大喊:
“好不容易看见河里有鱼,结果云螭跑过来,占了水域捕鱼也就算了!他心肠软,看鱼儿可怜,捕上来之后,还动不动又把鱼放回水里!”
“我们在旁边眼巴巴等着,好不容易等到他离开,河里大半的鱼,又全都被他放跑了!”
“我们在岸边蹲守整日,到头来,一口鱼都捞不到!”
这番话说完,山洞里一片唉声叹气,一众熊妖满脸苦大仇深。
寒妄狐踩在那熊妖背上的脚不自觉松了几分,整个人愣在原地,她低头望向站在一旁,此刻一脸无辜眨着眼的云螭。
云螭有点窘迫,挠了挠脸颊:“那些鱼活蹦乱跳的,我看它们可怜……就忍不住放回去了嘛。”
寒妄狐一阵无言,一股无语之感漫上心头。闹了这么大一场,结果根源居然是云螭心软放生鱼,害得一群爱吃鱼的熊妖捞不到吃食。
脚下的熊妖抓住机会,连忙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后背远远退回到族人堆里,愤愤不平地瞪了云螭一眼。
洞内气氛古怪,一众熊妖虽然挨了打,但说起吃不到鱼这件事,个个满脸委屈。
寒妄狐沉默片刻,心里还在盘算着要不要回去教训一下云螭,但转眼看向这一群高大魁梧,却因为吃不上鱼满心愁苦的熊妖,又转念改了主意。
她收回目光,看向黑熊首领。
“你们捕鱼的时候反应迟钝,是天生如此?”
首领点头,面色苦涩:“世代皆是如此,到水边脑子便昏沉,徒手捉鱼十次九次落空。”
寒妄狐略一思索,“徒手抓不到,那便换法子。”
一众熊妖齐齐抬眼,一脸茫然看向她。
“河里捕鱼,不一定非要下水徒手去捉。”寒妄狐说道,“我教你们法子。”
山洞之内,所有熊妖皆是一愣,方才还大打出手的对手,转瞬之间,居然说要教他们捕鱼。
云螭也是满脸诧异,悄悄凑过来低声:“娘子,你当真要教他们?”
寒妄狐斜睨他一眼:“不然呢,总不能次次过来和他们打架。与其一直结怨,不如解决根源,往后你也少去河边随便放鱼,给他们饿成什么样了。”
云螭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语。
寒妄狐叫熊族搬来不少柔韧藤条,还有削好的细木枝,她就地示范,教他们编织鱼篓。
“藤条要交错穿插,缝隙不能过大,太大鱼会钻出去,太小水流过不去。”
高大的熊妖们一个个笨手笨脚,他们力量十足,可做这种精细活格外生疏,粗大的手指捏着细软藤条,频频出错,编出来的鱼篓歪歪扭扭,缝隙大得能直接漏过去半条大鱼。
寒妄狐在一旁指点,时不时伸手纠正他们编织的手法。
“藤要拉紧,不要松垮。”
几头年幼的熊妖凑在一旁,睁大眼睛好奇围观,时不时伸出爪子想要碰藤条,被自家长辈抬手拦开。
黑熊首领站在最前面,也跟着动手学,他力气大,可处理柔韧藤条却并不顺手,好几次差点直接把藤条扯断。
他皱着眉头,耐着性子一点点跟着寒妄狐的手法编织。
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
折腾许久之后,总算有几个成型的鱼篓。
编好鱼篓,寒妄狐又教他们搭建简易拦鱼的堰,带着一众熊妖走出山洞,来到山涧河边,溪水哗哗流淌,清澈见底,河水中鱼影穿梭。
“把石块堆叠,在河道分出窄口,鱼篓就安放在水流下游的缺口处。水流会把鱼冲进篓中,篓口向内,鱼容易进去,却很难游出来。”
寒妄狐站在河滩上,指着河道讲解,“不必下水去追鱼,守在岸边等候即可,就算到水边头脑迟钝,也不碍事。”
熊族众人半信半疑,按照她说的方法,搬来大大小小石块,堆砌简易堰坝,将编好的鱼篓稳稳安放妥当。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渐渐向西偏移,不多时,就听见鱼篓之中传来哗啦的水声。
一头熊妖连忙上前,提起鱼篓,篓子里,好几尾肥硕的河鱼正在里面活蹦乱跳。
看见满篓的鱼,所有熊妖瞬间沸腾,粗重的欢呼声响彻山林,长久以来,他们极少能这样轻易收获鲜鱼,此刻个个欣喜若狂。
黑熊首领望着鱼篓里的鱼,眼底满是震动,转头看向寒妄狐,原本心中的敌意,此刻消散大半。
天色慢慢沉下来,夜幕笼罩群山,熊族就在山洞外的空地,垒起数堆篝火,捡拾干木点燃。
寒妄狐干脆留下来,又教他们生火烤鱼,她没想到这群熊妖竟然连生火都不会,那这化作人形还有什么意义?
“鱼处理干净,划开几道刀口,抹上采集来的山野香料,架在火上,不能靠火太近,不然外皮焦糊内里却还没熟透,要慢慢转动,受热均匀。”
一条条鲜鱼被架在木架之上,火苗跳跃,鱼肉慢慢由生转熟,油脂顺着鱼肉往下滴落,滴进柴火之中,滋滋作响,诱人的香气四下弥漫开来。
熊妖们围坐在篝火四周,大口吃着香气四溢的烤鱼,高兴得不行,年幼的小熊妖捧着鱼肉,吃得满嘴油光。
黑熊首领手里拿着烤好的鱼,走到寒妄狐面前,神色郑重,他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多谢你授我族生存之法。从今往后,我黑熊一族,愿誓死捍卫神使,但凡遇上危难,我必赴汤蹈火——”
云螭站在一旁,被这阵仗惊得一怔,连忙把首领扶起,正想拒绝,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赴汤蹈火倒是不必,我正好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首领在她身边坐下:“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你们熊族对梧桐山熟悉吗?”
首领认真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外觅食,除了蛇族和鸟族,也就我们最熟悉了。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于是,寒妄狐与他做了一笔交易:熊族每天至少要派十个熊妖到云螭的院子,把树苗扛到被村民砍过树的地方重新种下。
而她不会让他们白出力,不仅会给他们梧桐山里没有的美食,还会传授他们其他捕猎技巧。
合作谈妥之后,寒妄狐静静地坐在篝火旁,看着云螭和一群小熊妖玩耍,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今天过得很荒谬。
但人生不就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