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魁梧健壮的大虎妖缓步而立,除去标志性的兽耳和尾巴,看起来与凡人别无二致。
寒妄狐微微侧首,晨光落在她清冷淡漠的侧脸上,眉眼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大虎妖停在几步之外,身姿挺拔,往日桀骜粗犷的气势尽数收敛,难得拘谨局促。
他走进院子,双手捧着一大束带着晨露的山野野花,蓝紫相间的桔梗混着嫩黄野菊,“神使。天刚亮,山中露气最净,我摘了些野花,送您。”
寒妄狐目光淡淡扫过那束野花,没有伸手去接,语气平静疏离:“做什么?”
“感谢您救了我同类,和其他妖。”
“分内之事。”
大虎妖捧着花的手微微僵住,指尖收紧,枝叶被攥得微微弯折,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却没有退让,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
“您是还在为我前几日所做之事而不悦吗?”
“不是...”寒妄狐低下头,坐在锄头杆上,闭目休息,语气毫不留情面,“我不喜欢花。”
话都说到这份上,大虎妖也不好再坚持。
就在寒妄狐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这家伙突然大喊一句神使,寒妄狐浑身一激灵,差点直接从锄头杆上摔下去,睁眼的瞬间满额黑线,满心无语。
“你有毛病啊?突然喊什么?”
大虎妖快速抹掉额头的冷汗,有些紧张地搓着屁股,“神使大人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为什么要知道?”寒妄狐心累至极,只想早点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
大虎妖就像听不懂她说话一样,莫名其妙就开始自我介绍,“我叫苍羽,是虎妖一族的首领,尚无婚配,上有老但下无小——”
“停!”
寒妄狐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眉头皱得能把云螭夹死,“你在这自言自语什么呢?我什么时候问你这些了?”
她脑中灵光一闪,瞬间警觉,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戒备:“没事找事,必有蹊跷,你是不是想跟我打架?”
苍羽连忙摆手,脸都急红了,见识过寒妄狐的武力值,哪里还想再和她动手,“我不敢!”
“那你要是没事就走吧,别打扰我干活。”寒妄狐淡淡摆手,不欲多作纠缠,转身便要收拾农具,继续打理田地。
苍羽却迟迟未动,捧着野花的指尖愈发用力,喉结反复滚动,终究抵不过心底汹涌的心意,顺着妖族坦荡热烈的本性,直白道出深埋心底的话:“神使大人,我心悦您。”
空气骤然一静。
寒妄狐缓缓转身,眸光冷沉如霜,气场骤然铺开,周身气压瞬间压低,利落的眉眼间满是不容置喙的决绝:“你说什么?”
“我心——”
下一瞬,寒光乍闪。
一把锋利匕首破空飞来,擦着苍羽的鬓发掠过,“咚”的一声精准钉在身后木门上,入木三分,发丝被劲风扫得纷飞,惊得苍羽瞬间噤声。
“那你还敢说不是想跟我打一架?”
“我没——”苍羽慌忙辩解,心底又慌又委屈。
“我就当没听过你说这话,”寒妄狐收回目光,语气冷硬,“再敢胡言乱语,我就当你想跟我打一架了。”
苍羽被她骤然变冷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没有半分退缩,眼底没有畏惧,只剩满心执拗与不甘。
他只知随心而动,心悦便直言,被这般严肃拒绝,心底反倒生出几分不甘。
苍羽咬了咬牙,把那束野花往院角石桌上一放,,梗着脖子往前踏出一步,虎瞳亮得惊人:“我只是说我心悦你,又没做错,为什么不能说?你就算不接受,也不该拿刀子对着我。”
“所以呢?”
苍羽抬起胸膛,魁梧的身子挡在晨光里,把落在寒妄狐脚边的光都遮了半片,虎瞳亮得惊人,“我就是喜欢你,想娶你做我的夫人。”
寒妄狐整理农具的手猛地一顿,转过身时,满脸都是被气笑了的漠然:“你若是觉得这种玩笑好玩,找别人玩去,别来惹我。”
“你为何执意认为我有恶意?”苍羽眼底满是不解。
“你脑子呢?我是人,你是妖,你说那话的意思除了挑衅还有什么?”
“若你想看,我也可以为你挖出来。”
寒妄狐闭了闭眼,再抬眼时,指尖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鞘,语气凉得像山尖积了百年的冰:“我就知道你是存心来找事的。”
也就在这一刻,院外传来轻快又细碎的脚步声。
云螭醒了。
昨夜与她同榻而眠,醒来却发现身侧空空如也,习惯性睁眼就寻她,他披好衣衫快步走出院门,远远便望见院里相对而立的两道身影。
少女清瘦清冷,虎妖魁梧高大,两人静静对峙的画面,刺眼得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尤其是苍羽手边那束鲜亮明媚的野花,生生扎进他眼底。
云螭原本澄澈温柔的眼眸,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步子顿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连嘴角都悄悄抿成一条直线。
他一路小跑冲进院子,快步冲到寒妄狐身侧,下意识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衣袖,像只被抢了主人的大猫,抬眼望向苍羽,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与警惕,酸意直白又明显:“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苍羽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云螭,眉头微蹙,不卑不亢:“与你有何关系。”
“怎能无关?”云螭瞬间拔高音量,孩子气的占有欲彻底爆发,牢牢挡在寒妄狐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她是我娘子!”
看着眼前瞬间吃醋炸毛的少年山神,寒妄狐满心的火气瞬间消散大半,只剩无奈与好笑。
苍羽看着眼前幼稚吵闹的云螭,新娘?”再看向依旧冷淡,但眼含中含情的寒妄狐,疑惑问道:“神使何时成了他的娘子?”
寒妄狐本不想说出去,她不想自己成为别人口中谁谁谁的新娘,这让她感觉很别扭,尽管只是个临时身份。
“这跟你没关系,你既然叫我神使,就应该清楚,我们之间只是我帮你你帮我的关系,别再来找我了,行吗?”
苍羽依旧固执己见:“尽管如此,若是蛇族再找你麻烦,云螭护不住你,而我体魄强悍,总比待在他身旁强。”
寒妄狐最讨厌这种话,明明已经见识过她的能力,为什么还要说没有人保护不行类似的话?
抬眼看向苍羽时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温度,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就算真的打不过,也轮不到旁人来评判我需不需要保护。你若真有心,应该是去和作恶的聊聊,而不是自以为是的站在我面前。”
他低着头许久不说话,寒妄狐不想再纠缠下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没其他事就走吧,我饿死了。”
苍羽看着她不耐烦的样子,终于缓缓垂下眼眸,眼底满是失落,却依旧坦荡:“我不会纠缠,但我不会改心意。”
说完,他拾起石桌上的野花,转身大步离去,魁梧的身影消失在山林薄雾之中。
院子终于清静,可云螭的醋意半点没消,依旧耷拉着眉眼,闷闷不乐地垂着头,小手还死死攥着她的衣袖,委屈巴巴不说话。
寒妄狐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她叹了口气,弯腰拾起地上柔韧干净的长草叶,指尖灵活翻飞。
她从前执行任务闲暇时,学过各样细巧手法,这点小玩意不在话下,指尖起落间,翠绿草叶层层缠绕,先折叠后收紧,不过片刻,一枚简约干净、纹路规整的草戒指便成型了。
寒妄狐抬手,轻轻将草戒指套在云螭的指尖。
少年纤细白皙的手指衬着翠绿草环,干净又亮眼。
云螭怔怔低头,看着指尖那枚简简单单的草戒指,原本酸涩委屈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所有阴霾一扫而空。
他小心翼翼抬手,生怕蹭坏半分,眼底亮得像盛满星光,欢喜又珍视:“这是什么?”
“戒指。”
“我不懂。”
寒妄狐别过脸,“戴着就能证明我和你的关系不一般,你也不用为别人生气。”
闻言,云螭立刻将手紧紧攥起,贴身收在衣襟里,小心翼翼护住,生怕风吹日晒弄坏半分,眼底满是郑重,“真的?”
“嗯。”
云螭还是不懂,但寒妄狐说什么就是什么,高兴得合不拢嘴,一直在笑。
看着他这般宝贝的模样,寒妄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你想不想吃其他口味的蘑菇?”
云螭愣了一下,仰头望着她,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尽,“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寒妄狐看着他满眼好奇的模样,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样子,淡淡颔首:“我看你总去摘蘑菇,同个味道吃久也会腻。清炒、干煎、凉拌、焖烧,样样都行。总喝蘑菇汤,迟早吃腻。”
寒妄狐抬眼扫向院角背阴的僻静角落,“所以我想要不要多种些菌菇。”
常年晒不到烈日,空气湿润阴凉之地,堆积着不少干枯树枝与落叶腐木,恰好是培育食用菌的绝佳场地,“以后随摘随吃,不用天天进山找野菇,口味也能换着来。”
说干就干,两人重新耕出一块地,寒妄狐找借口说自己饿了,把云螭支开去做吃食,自己则用积分兑换菌种种下,农也被迫加班。
等云螭炒好菜出来后,瞬间被新奇事物吸引,迈着轻快的步子凑上前,蹲在地上盯着细小的菌种,眼睛亮晶晶的:“这些小小的东西,能长出好吃的蘑菇?”
“嗯。”寒妄狐弯腰蹲下,清冷的嗓音带着难得的耐心,细细给他讲解刚刚得到的知识,“山里的枯枝和烂木屑都是最好的培养基,只要保持阴凉湿润,它们就能扎根生长,日后就算我不在,你也不用专门出去找。”
“娘子...”云螭转过头,明明是疑惑的表情,可眼神却让寒妄狐感觉有些凉意,“为何要说日后不在的事?你要离开我吗?”
“没有。”寒妄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马上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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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饰慌张,“干活吧。”
云螭也没再过问,上手帮忙。
等到处理完后,云螭猛然想起昨日寒妄狐答应他的事,随即问她:“娘子,你说要教我功夫,可还作数?”
寒妄狐正在洗手,闻言转头,“你不饿?”
“不饿,娘子饿吗?”
“还好。”
寒妄狐起身甩甩手上的水,从走到木门前取下那把匕首,刃身锋利却不暴戾,她还专门提供的尺寸给系统帮忙找,刚好适配云螭的手掌,轻便易携,最适合近身自保。
她侧身立于院中,晨光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形,站姿沉稳利落,自带常年混迹生死场的凛冽气场。
“我只教你防身招式,不教杀招。”话音落,她抬手演示,语速平缓,拆解每一个动作细节。
“近身被人禁锢压制,先沉肩卸力,瓦解对方蛮力。接小臂格挡,阻隔攻势。后侧身旋步,抽身逃离。三步连贯,一气呵成,可应对绝大多数近身突袭。”
她动作干脆利落,云螭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身形动作。
“你来试一遍。”寒妄狐将匕首稳妥递到他手中。
云螭小心翼翼接过,指尖轻轻攥住防滑刀柄,姿态拘谨又认真。
他依样画葫芦,初时动作生疏僵硬,肩膀紧绷,发力死板,全然找不到诀窍。
“肩膀放松,别绷太紧。”寒妄狐上前半步,自然抬手扶住他的肩头,微凉的指尖抵在他紧绷的肩颈,轻轻往下一压,“蛮力硬扛只会消耗自己,借力打力,顺着对方的力道抽身,才是防身的关键。”
温热的气息骤然贴近,两人身形相靠,肌肤轻微相触,清冽的草木气息萦绕周身。
云螭浑身瞬间一僵,耳根飞速泛红,白皙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纷乱的思绪瞬间打乱了所有招式。
方才熟记于心的动作要领,顷刻间忘得一干二净。
他偷偷垂眸,看着身前少女认真纠正他姿势的模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干脆故意装作依旧生疏笨拙的样子,身形微微一晃,顺势轻轻靠向她。
“娘子……我还是不会。”他压低嗓音,语气软糯委屈,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你再教教我,贴着我教好不好?”
寒妄狐压根没察觉他的小心思,只当他是真的学不会。
她无奈轻叹一声,愈发耐心地绕到他身后,整个人轻轻贴近他的脊背,一手握住他持匕首的手腕,一手抵住他的腰侧,帮他调整站姿与发力角度。
“手腕抬高,发力点在小臂,不是指尖。腰腹稳住,侧身的时候重心下沉,不容易被推倒。”
清冷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温柔又认真,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廓,酥麻的触感顺着耳尖蔓延至全身。
云螭浑身发麻,心底甜意泛滥,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却依旧装作认真学习的模样,乖乖任由她掌控自己的手脚,默默享受这份难得的亲近。
寒妄狐认真纠正完所有动作,微微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依旧严肃,“你记住了吗?”
云螭立马收敛眼底的狡黠,装作乖巧听话的样子,重重点头:“记住了!”
接下来的练习,他看似专注认真,每一次招式练习都格外规整,却总在不经意间放慢动作,刻意拉近两人距离,偶尔假装不稳,轻轻蹭到她的衣袖、肩头,每一次细微触碰,都让他心底雀跃不已。
少年隐晦的占有欲悄然滋生,他贪恋这份温柔,偏执地想要将她所有的耐心与偏爱,尽数占为己有。
寒妄狐全然没察觉他的小心思,只觉得他悟性极好,几遍练习下来,已然熟练掌握了基础招式,自保应该是没问题。
“差不多了。”寒妄狐收回目光,淡淡道,“每日勤加练习,熟能生巧。”
云螭依依不舍地收起匕首,指尖下意识抚过衣襟里藏着的草戒指,眼底满是明媚笑意,黏着她不肯松开半步:“多谢娘子教导!以后我一定好好练,绝不给娘子拖后腿!”
两人正说着话,原本晴朗明媚的天际骤然暗沉下来。
方才还澄澈透亮的天空,转瞬被厚重的乌云层层遮蔽,狂风席卷山林,吹得院内竹篱哗哗作响,枝叶翻飞,尘土轻扬。
沉闷的雷声从远山滚滚传来,低沉厚重,裹挟着即将落雨的湿气。
风势越来越大,细碎的雨点骤然砸落,噼里啪啦打在石板地上,转瞬之间,倾盆大雨席卷整片梧桐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声轰鸣,彻底盖住了山间所有声响。
“下雨了。”寒妄狐抬眸望向窗外骤变的天色,轻声道,“进屋子,别淋着。”
好在几间屋子都有屋檐,两人一整天将就着吃些,从厨房来回的事由云螭去,剩余时间都在休息,寒妄狐就连洗澡都是在主屋,而云螭还是执意要去外面洗。
寒妄狐犟不过他,只能任由他趴在桌上睡觉,绝不上床。
屋外大雨滂沱,屋内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