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怀瑾握瑜 > 48.怀玉·玉折(八)
    2007.9.20

    那天晚上,

    乌云密布,随时感觉随时都会迎来一场大风暴一般。

    夏油收拾好东西,

    准备出门。

    可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有一个人正以全力的速度朝着他跑来,

    顾不上已经调节不好的喘气声,

    来到了高专的大门口。

    “夏油!!!“

    夏油杰回头,

    “哟,三石啊。”

    她依旧大口喘着气,

    “还有什么事吗?这么急。”

    “刚刚我们几个不是已经吃过饭了吗?”

    “我听见了。”

    她低着脑袋,

    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我听见了。”

    “猴子,对吗?”

    夏油杰皱了皱眉头,

    “什么?”

    “别骗我?!我的术式不会骗我。你还是那么想的吗?夏油?”

    我知道她的情绪开始崩溃,

    虽然灰原出事后她也开始接手外出任务,

    再加上训练,我们并不常见,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她,

    已经没有那么爱笑了,

    反而变得敏感,甚至是,多疑。

    我转过身不去看她,

    “你还是那样啊,一点都没变。”

    ???

    “这个世界本就是两面的,有善即有恶,有好即有坏,

    你为什么非要盯着那些恶去揪着不放呢!!!“

    三石的脸已经红润着吼道,

    “那是你的世界,不是我的。“

    夏油杰冷冷地说道,

    天空瞬间出现几道惊雷,

    轰隆隆——

    死寂,

    “怕是和那群老头相处久了,你也变得如此保守啊,三石。”

    “你说的对,我有落差感,有负罪感,甚至怀疑自己到底走在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上。”

    “可现在想来你和我说的那些话,”

    “你不就是个骗子吗?”

    苍绿色的眼眸开始变得明亮,

    可那束光却似乎又已经荡然无存。

    “歌姬毁容,桐生死了,藤崎死了,灰原也死了!!!”

    夏油杰开始冷笑,

    “你呢?”

    “咒心的拥有者,你到底知道了多少人的秘密啊......”

    “最好别再对我使用了这招了,让我觉得很冒犯。”

    “你自己也说了,”

    “没有人能做到感同身受。”

    “所以——”

    “不要用你的眼界来限制我的所见。”

    其实夏油杰自己也知道,

    高专里面,

    有那么多爱他关心他的人,

    他们是同期,

    更是朋友,家人,

    可为什么,

    明明有那么多爱我的人,

    可我依旧是不幸的那一个呢......

    心里一股莫名其妙的痛,

    他知道这些话有多伤人,

    他知道对面还是一直最关心大家的三石,

    可是,

    他不受控制的,

    还是说出来了,

    像是不是他自己一样。

    对面的三石没有多说一句话,

    只是一步步走下来,

    走到他跟前,

    递出了一把伞,

    “要下雨了,”

    “把伞带着吧。”

    死一般的寂静,

    他以为三石拿着伞的手会逐渐加大力度,

    可,并没有,

    她站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

    她在等待着夏油的回应。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

    夏油杰已经上了车,

    和辅助监督离开了。

    那晚的雨很大,

    大到地面像是铺满了碎银,

    闪闪发光,

    夏油杰不知道的是,

    三石一个人撑着伞,

    在雨里等了他一整晚,

    他会回来的,

    三石在心里告诉自己,

    可终究还是没有心里不断重复的——

    猴子——

    猴子——

    的声音大,

    甚至盖过了雨声......

    你只是出了远门,

    我们就此天各一方。

    2007.9.23

    “哈?!”

    五条悟听完夜蛾传来的消息,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只剩一片茫然空洞。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夏油杰屠光了村落里所有村民。”

    “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我才不敢相信,才会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顺着线索梳理现状。

    “杰的老家如今人去楼空,单凭地上残留的血迹与残骸痕迹推断,他的父母恐怕也没能幸免于难……”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五条悟紧绷的防线,克制瞬间崩塌,他失声嘶吼:

    “这绝对不可能!!!”

    “悟。”

    夜蛾正道声音沉重凝滞,满是无从排解的疲惫。

    “我到现在也完全搞不懂,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夜蛾抬手按住发胀的额头,心口沉甸甸的剧痛压得他喘不过气。

    此刻,

    新宿。

    “明理,回来了吗?”

    “嗯,已经准备去车站了。”

    三石因为任务去了神奈川,

    现在人还在酒店里,

    “不过还有些小麻烦,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有事吗?”

    三石问,

    “杰,他......”

    !!!

    三石担心的,

    还是来了。

    硝子没有说出的细节,

    作为情报人员的三石全都看到了,

    112人,

    双亲,

    尸体,

    血迹,

    残秽......

    三石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神涣散,

    “明理?还好吗?”

    强行忍住自己的情绪后,

    “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的瞬间,

    三石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是直接塌下去的,

    手机也直接从手上滑了下来,

    “我到底......”

    “都干了什么啊......”

    从头到尾,

    她没有流一滴眼泪,

    对于一个极度感性的人,

    这好像,

    是最难做到的事情了吧......

    叼着烟四处摸着口袋,

    依旧找不到打火机,

    “需要借火吗?”

    “嗨~”

    夏油杰恢复了往常的笑容,

    那还是硝子认识的夏油杰吗?

    “这不是罪犯吗?找我干嘛?”

    “只是来碰碰运气的。”

    硝子轻声追问:

    “我先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被人栽赃冤枉的?”

    “很可惜,并不是。”

    “姑且再问一句——为什么?”

    夏油杰坦然道出心底偏执的理想:

    “我要亲手打造一个只容纳术师生存的世界。”

    硝子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力:

    “哈哈——”

    “我实在没法认同你这套说辞。”

    “我早就不是懵懂孩童,从来没奢求过世间所有人都能读懂我的想法。”

    硝子抬手掏出手机,准备拨通五条悟的号码,她缓缓开口点破对方的自困:

    “认定世上无人能够共情自己,便索性自我放弃、一路沉沦,这样的想法,未免也太过幼稚。”

    “五条,夏油现在就在新宿,和我们待在一起。”

    “哈?我可不想被杀。”

    周遭往来行人川流不息,

    “杰,把整件事好好讲明白。”

    可夏油杰始终不肯回过身,即便心底残存的本能,还在隐隐渴求再看五条悟一眼。

    “你应该已经从硝子口中听说全部经过了,事实就是如此,没有别的隐情。”

    “所以仅仅因为这个念头,你就要屠戮所有非术师,连生养你的双亲都痛下杀手?”

    “我不能单单给父母开特例,况且如今于我而言,家人早已不只有他们二人。”

    五条悟摇头,抓着核心疑问追问: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你从前明明说过,不愿做毫无意义的杀戮。”

    “我自有自己的考量,这场屠杀,存在它对应的价值与大义。”

    “才没有!!!”

    “你想杀了非术师打造只有术师的世界,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得到!!!!”

    “做那种小家子气又绝对不肯实现的事情!!!”

    “就是毫无意义!!!”

    可此刻夏油杰小声说了一句,

    “你未免太过傲慢。”

    夏油杰闻声抬眼,语调带着几分嘲弄反问:“啊?换成是你的话,你未必做不到这件事,不是吗?”

    此刻的五条悟早已攥紧拳头,牙关紧咬,心底翻涌着悲愤与无力。

    “你分明拥有足以做到一切的力量,却还要过来劝说旁人,断言这条路全然行不通。”

    夏油杰这才缓缓转过身,直面昔日挚友,抛出戳破两人本质的问句。

    ”因为你是五条悟所以你是最强,“

    “还是因为你是最强所以你是五条悟?”

    “你到底想说什么?!”五条悟的声音紧绷发颤。

    “倘若我能拥有和你对等的力量,你难道不觉得,我这份在外人眼中荒诞的理想,未必没有落地的可能?”

    夏油杰语气笃定,

    “我早已选定了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往后只会拼尽全力,做完我能力范围之内所有事。”

    望着夏油杰转身准备离去的背影,

    五条悟抬手蓄力,无下限咒力在掌心凝聚成型,

    术式的雏形已然铺开——

    虚式?茈。

    可他的招式迟迟没能彻底打出,

    指尖的咒力不断震颤溃散。

    眼前这个人,

    是独属于他的杰,

    是世上唯一能与他并肩同行的挚友。

    夏油杰察觉到身后凝滞的咒力,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话:

    “倘若你想动手了结我,那就尽管出手,“

    “于我而言,这一切都自有它存在的意义。”

    话音落下,五条悟掌心汹涌的咒力缓缓消散,

    那道足以摧毁一切的招式,

    终究没能朝着挚友打出......

    回到高专,

    坐在台阶上的五条悟,

    一直耷拉着脑袋沉思着,

    一步一步靠近的脚步声,

    眼前,

    熟悉的声音让他不用抬头就知道那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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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见了。”

    什么?

    “我都听见了,夏油的心,都听见了......”

    可五条悟迟迟没有抬头,

    或许是不敢看她,

    或许又是其他原因,

    “那你为什么没有阻止他?”

    就是这一句话,

    彻底击垮了面前的女孩,

    握紧的拳头终究还是没有阻挡眼泪的流下,

    “我不知道!!!”

    那声音,

    带着哭腔。

    五条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但少年的心气让他再次没有开口,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憋出了那一句——

    “对不起。”

    而对面的女孩,

    几乎和他是同时说的这句话。

    她在和我说,

    对不起吗?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错,

    她明明什么都察觉到了,

    我凭什么怪她?

    我不应该怪自己吗?

    我难道,

    不应该怪自己吗?

    对面的女孩,

    背着她的箱子,

    一步步走上台阶,

    却依旧自言自语——

    “我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啊......”

    夜蛾也在此时来到了这里,

    三石已经离开了,

    她没有看着夜蛾,

    像是丢了魂一样。

    “为什么不追上去?”

    “确定要我这样做吗?”

    “不,还是算了。”

    夜蛾否定了自己刚刚的问题。

    五条悟这时才抬起了头,

    “老师,我很强吧?”

    “很强啊,强到嚣张。”

    “不过只有我强的话好像没有用,”

    “我能拯救的,只有准备好接受拯救的人。”

    “你是伏黑惠小弟弟吧?”

    五条悟垂眸看向眼前身形小小的男孩,轻声开口确认。

    伏黑惠抬起头,眼底写满混杂的情绪,满是警惕与茫然:“你是谁?还有你这副奇怪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震惊、诧异、呆愣,

    种种心绪全都明明白白摆在五条悟脸上。

    五条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柔和几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你父亲格外相像。”

    他自顾自轻声叙说过往,将伏黑甚尔的身世缓缓道来:

    “说起来,你的父亲出身名为禅院的术师大家族,“

    “只是他的所作所为实在窝囊,我看着都觉得难以认同。

    “后来他脱离家族独自在外,和普通人组建家庭,生下了你。”

    “应该你自己也感觉到自己的术式了吧?大多咒术师在四到六岁之间就能察觉自身与生俱来的能力,这也是禅院最适合将孩童当做筹码交易的年纪。”

    五条悟缓缓张开双臂,望向伏黑惠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

    “惠,你其实是你父亲专门留下来、用来制衡禅院的最强筹码,“

    “这件事想来你心里会觉得不甘吧?”

    “你的父亲最后,是被我......”

    伏黑惠淡淡撇过头,毫无波澜地吐出三个字:

    “没兴趣。”

    一连串问号浮现在五条悟眼底,他完全不想知道生父的任何经历:

    “他这些年去了何处、做过什么,我一点都不在意,分开太久,我连他的长相都快记不清了。”

    “听你这么说,我大概能明白,津美纪的母亲也是长久离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伏黑惠闻言陷入短暂回想,慢慢开口补充:

    “6月份的时候吧,也有一个和你一样奇怪的姐姐来找别人问我们家的消息。”

    “听了些墙角我也已经猜到了。”

    奇怪的,姐姐?

    三石吗?

    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

    “惠回来了。”

    那个的女孩朝着伏黑惠招手,

    “估计是我们姐弟俩已经没有利用价值,那两个大人索性抛下我们,自顾自去过舒坦日子了。”

    五条望着眼前这个明明才刚上小学一年级,心思却沉重早熟到远超同龄人的孩子,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讶异。

    你真是一年级的孩子吗......

    他放软语气宽慰:

    “要是以后想打听你爸爸的过往,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不知何时蹲下身的五条缓缓站直身子,眼底浮起几分玩味,切入核心议题:

    “说起来这事挺有意思,我们直入正题——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愿意跟着禅院一族回去生活吗?”

    伏黑惠抬眼追问最牵挂的事:

    “那津美纪呢?如果一同回到禅院,姐姐能过得安稳幸福吗?”

    “这点最重要。”

    “绝对不可能,百分之百不会。”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面色骤然沉冷,

    语气斩钉截铁,突如其来的严肃惊得伏黑惠下意识一颤。

    “这点我敢笃定断言。”

    看着孩童受惊愣怔的模样,五条又很快舒展展眉眼,朗声笑出声:

    “哈哈哈——”

    “OK~~”

    “没问题啦,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随后一个巴掌直接按在了惠的头上,

    直接压扁的感觉,

    “不过可能会害你辛苦一点,”

    “加油哦~”

    “你要变得更强,”

    “强到不会被我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