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吟入宗门的日子不久,可他天生便有修仙的天赋,对各种术法都是运用的得心应手。闻澄跃看到他便觉心中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这张英俊的脸庞被保住了。闻澄跃有些沾沾自喜。
那条泛着绿光的怪手再度袭来,又快又狠,丝毫没有给他们留有喘息的余地。
可那手这次仍是扑了个空。原地哪里还有闻澄跃与裴松吟的影子?
那怪手停滞在空中,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蟒蛇。它昂着头,那掌心竟真的生出了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探望着闻澄跃二人的身影。
一道寒光闪过,那怪手的头部被狠狠剁下,整根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萎缩了下去。闻澄跃心中一喜,面上都轻快了几分。
这根手臂应当是怪手的本体,方才在打斗之中,他们便刻意吸引了最强的火力过来。裴松吟眼疾手快,直接将它剁了下来,也是极佳。
可奇怪的是,其他手臂并没有什么变化,仍然与满堂月分化出去的化身对抗着。
闻澄跃心中忽然升腾起了一种不妙的感觉——他猛地转过身来,只见地上那个断掌不知何时跳了起来。
它不止分化出了两颗眼珠子,这会儿还生出了一张嘴巴。那嘴巴张得极大,甚至能看见那颤抖着的血红的舌头与内里的口壁——
“小心……”闻澄跃将裴松吟猛地往旁边一推,自己迎面与这怪东西对上。是他大意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对付掉呢?
不知道被这东西咬了之后会怎么样,但他是大师兄,应当当仁不让地站在同门面前,哪怕这人是他不喜欢的师弟。
闻澄跃抡着拳头冲着那手掌打去,想要看看究竟是它的嘴硬还是他的拳头硬。
可突然这东西被一口吞了。
一个黑白相间的狗影一闪而过,是雪霄。
雪霄!?
闻澄跃难以置信地看着地面,狗子将手掌一口吞了,还优雅地舔着自己的前爪。
“你疯了雪霄!你怎么什么都吃?快吐出来!”
闻澄跃差点摔了个趔趄,连滚带爬地跑到雪霄面前,摇晃着它的狗头——“快给我吐出来啊!!!”
雪霄被摇得七荤八素,就要吐了。闻澄跃停下手来,一脸紧张又夹杂着些许期待地望着狗子。可雪霄只是打了个饱嗝。
闻澄跃简直要抓狂!雪霄莫不是要被毒死了?一想到此,他就悲从心来。好歹他也在这身躯壳里呆了一段时间,眼睁睁地看着雪霄去死,他也是万万不能的。
他在地上暗自神伤,可裴松吟这个正牌主人却神色淡淡的,丝毫都不紧张。
这让闻澄跃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家狗要死了,你怎么不管管它?”
见裴松吟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闻澄跃拽了他一下,让他过来好好看看雪霄。闻澄跃几乎要掰开狗嘴,迫不及待地将里面的怪手掏出来了。
“它不会有事。”裴松吟的手扣在闻澄跃的手上,阻止了他下一步的举动。
“雪霄对这些怪物都无感,且天生能制服他们。”裴松吟又补充了一点。
他话音刚落,闻澄跃就看见那无数条藤蔓般的手臂也枯萎了下去。那些瑟缩在满堂月的保护下的镇民们,见着怪手们如潮水般退去后,纷纷高兴地落泪:
“多谢……多谢仙长!”
“多谢仙长们……呜呜呜,捡回来一条命了!”
……
另一边,镇长身后仍拖着“尾巴”的残肢,看着众人围着闻澄跃他们,便准备悄悄逃走。
刚走了几步路,他的肩膀就被人按住了。
他忐忑不安地回过头,望见的便是闻澄跃这张似笑非笑的脸。
“着急走什么啊镇长,事情还没处理清楚呢,你可不能走啊。”
“我……我是被妖怪附身的,方才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还请诸位仙长……饶过我一命!”他知道自己正面是打不过了,便开始伏低做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先前我也是被妖精胁迫,我是迫不得已,才做了这么多孽啊。不论别的,我若不是妖精胁迫,又怎会对我如今唯一的亲人,我的侄子,我对他下手呢?我对他下手于我有什么好处?我年老体弱,自己儿子死得早,就只能指望自家侄子可以在我老年的时候帮我跑跑路啊……我怎么会忍心杀害这孩子呢?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呀。”
这老头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胡搅蛮缠,镇民里竟然有相信他的鬼话的了。但闻澄跃仍是一脸鄙夷:“你在放什么屁?证据摆在眼前了还想狡辩。”
“我不是想狡辩,仙长,我先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闻澄跃见他不到黄河心不死,便直接指出道:“我们修仙经注里曾说过,怪皆有所依。你被那怪手附身,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它看中了你身上的什么东西吧?又或者说,你本就是为了借助它的力量,才中了招,不是吗?”
镇民里却有不认同他这一说法的人开了口:“道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吧,那岂不是每个被妖怪附身的人都是坏人了?”
那人话音刚落,那镇长突然一跃而起,两条腿已然化作两根绿色手臂,像是巨大的猿猴手臂一样,长着很深的毛。他的手快准狠地扔了出去,就要碰到最高的那颗树的树冠——
“锃”地一声,他的手再次被砍断。镇长跃起的身体重重地坠到地上。
裴松吟收回剑,冷眼看着地上的镇长。闻澄跃站在他身旁,回答方才那人提出的问题:“这下能看出来他是真被挟持还是假被挟持了吧?方才我胡乱说的,但大家一连见证了两次,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果然,再也没有人替这个把大家当猴耍的镇长说话了。
镇民们纷纷怒道:“真的是镇长!你这黑心肝的贼人,竟然如此狠毒,将我们洛水镇的人骗得好苦啊!”
“你把我家兄弟还回来!”
“我儿子也是死在你手里的对不对!你把我儿子的命换回来!”
“偿命!偿命!”
……
镇长这具身体看起来更加苍老了,尤其是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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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皮,像是起了一堆又一堆的褶皱,松松垮垮的,像是发泡的壳子。他的眸子间或一轮,竟然迸发出一丝决裂的狠厉来!他的身上渗出来一层油,像是玉石俱焚的前兆。
闻澄跃暗叫不好,知道他要憋坏。他大喊道:“都往后退去,他要自爆!”他将离自己最近的几人往后推去,拔出满堂月格挡在胸前。
剑身散发出亮白色的荧光,灵力封锁在镇长身上。可镇长这会儿像是野兽上身,一身皆是蛮力,满堂月都将他奈何不了!
镇长大笑着:“我就是要让你们今日都死在这里,嗬嗬嗬嗬……你们都去死,就没有人敢来过问老夫的是非了!你们都会成为我成仙路上的养分!嗬嗬嗬嗬……”
他的话却突然卡住了,眼珠子瞪得老圆,像是要裂开来。
“砰”地一声,他的肉身炸开来,化作漫天绿血。
闻澄跃一行人的剑同时扔出去,为众人织成了一个自上而下的保护网,隔绝了大部分毒血。
可不巧的是,有一个小姑娘正好在外面,此刻见着毒血喷洒过来,只呆在原地没有动弹,不知怎么办:“啊——”
那毒血若是喷溅到她身上,她轻则毁容,重则丧命!
闻澄跃飞身上前,将小姑娘护在身下。
毒血洒在了他的后背上,像是烫伤一般,灼烧着。
“师兄!”
“师兄!”
褚晞等人目瞪口呆,赶紧跑过来围着他:“你没事吧?你受伤了!”
“无碍,无碍,一点小伤。”闻澄跃不以为意,只是转身时的确有些龇牙咧嘴。
他转身时正好于裴松吟的眼神撞了个满怀,可是此刻裴松吟不知怎么,木着的一张脸,看着竟然有些不悦的意味。
闻澄跃不知道他怎么了,也不知道怎么问。但闻澄跃看着两位师妹忧心忡忡的脸,嘴里便吐出轻松的调子:“真没事,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那镇长是半路出来的妖怪,不怎么厉害。我真啥事都没有,你们看,我活动自如呢。没把小姑娘伤到就好。”
褚晞和沈纤意见他当真没什么问题,也松了一口气。她们这才看到地上蹲着的那个小姑娘。褚晞问:“小妹妹,你怎么样?”
那小姑娘像是被吓傻了,这会儿被人叫住才醒了神:“我……我没事,谢谢,谢谢神仙哥哥和姐姐们。”
闻澄跃被这一“神仙哥哥”的称呼给惊到了,但转念一想又很受用,嘴角泛起不自觉的弧度。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没事没事,不必挂心。你下次遇见危险了可得记得跑哦。”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我知道。”
旁边的镇民们也回过神来,将闻澄跃一行人团团围住,感谢的话不胜枚举:
“呜呜呜多谢诸位仙长,若不是你们,我们镇子的人可不知怎么办才好啊。”
“是啊是啊,我们最初还错信歹人,害得仙长们一路颠簸,差点害得仙长们与那女鬼陪葬了。真是对不住……”
说到女鬼,闻澄跃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