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仙门团宠何时跌落泥潭 > 3. 第三章
    梅雪枝抱着照夕从演武场回来,一路走得不快。

    他右手还麻着,抱剑时只能把剑鞘抵在臂弯里,左手松松扶着。赤金色的剑穗垂下来,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绕过最后一道弯,听雪轩的屋檐露出一角。檐角挂着一串铜铃,晨风过时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梅雪枝刚走到门前石阶,脚步忽然顿住了。

    门口有个人。

    萧松霁背对着他,正俯身把一只油纸包放在门槛旁,又折了折纸包开口,让热气不要散太快。

    隔着几步远,梅雪枝都能闻见糖炒栗子甜腻腻的焦香。

    萧松霁放完东西刚要退开,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那抹红。

    “小师兄。”他低声唤了一声,起身时左腿微跛,重心偏向右脚。

    梅雪枝的认得这味道。山下的镇子上只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老头子推着车在巷口炒,用的是铁砂和当季的花蜜,火候极讲究,每天只炒一锅,卖完便收摊。要买,得赶早。

    也就是说,萧松霁天不亮就下山了。

    昨晚抄了一整夜的书,今早天不亮就跑去镇上买栗子,买完了又爬上太华峰送到他门口。

    梅雪枝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虽然他以前也常使唤萧松霁,抄书、送信、取点心、搬东西之类的,可他顶多是喊人跑腿,从未想把人压得连喘气都没有。更何况,这次他又没有差他去买。

    “你怎么这么闲?”

    他本意是想问,你没有课业吗,没有晨练吗,昨晚抄了一夜今早不该歇着吗。可话从嘴里出来,就带上了那股惯常的质问语气,像是嫌对方碍眼。

    “课业都做完了,小师兄。”

    萧松霁低下头,回道。

    “昨日借用了小师兄的令牌,抄书之余翻了几卷典籍。那几册我平日无权限借阅,因此受益匪浅。”

    他说得极自然。好像梅雪枝指使他通宵抄戒律,不是压榨他当苦力,反倒是给了他一个极难得的求学机缘。

    梅雪枝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因为这人表现得像是自己借光沾了天大便宜似的。

    他本想回一句你一夜没睡还去翻什么典籍,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得,这话一出口反倒显得更奇怪。

    于是他哼了一声,把照夕换了个手抱,左手酸了,右手还没好利索,剑鞘在臂弯里打了个滑。他皱起眉,重新把剑扶正。

    萧松霁却注意到了,他方才第一眼就看到梅雪枝抱剑时姿势略显僵硬。

    他眼底微沉,又很快敛去情绪:“手伤了?”

    梅雪枝立刻瞪他:“谁说我伤了?”

    萧松霁没再问,只把视线移开,将那包栗子递到梅雪枝面前。

    “刚出锅的,小师兄趁热吃。”

    油纸包递到跟前时,那股甜腻的热气便扑面而来。糖炒栗子的壳被炒得微微裂开,露出里头金黄的栗肉,焦糖的甜混着栗子特有的香,在晨风里散作一小团暖融融的气味。

    可他刚才才凶过人,现在若当着萧松霁的面拿栗子,岂不是显得很好哄。

    梅雪枝站在门前,抱剑,抿唇,漂亮的眉眼拧成一团。

    萧松霁看了他片刻,主动打开包装拿出一颗。

    梅雪枝着急道:“你做什么?”

    “剥一颗。”

    “我又没说要吃。”

    “嗯。”

    萧松霁应了一声,却仍旧低头剥栗子。

    热气顺着裂开的栗壳散出来,带出一股更浓的甜香。金黄的栗肉完整取出,放在干净的油纸上。

    “小师兄若不吃,等会儿凉了。”

    为了不辜负香甜的栗子,梅雪枝只好捏塞进嘴里,吃得急,被烫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含糊道:“烫死了。”

    萧松霁看着他的红唇,眼神沉了沉:“下次我晾一晾。”

    “谁许你还有下次了?”梅雪枝咬着栗子,腮边微微鼓起一点,含含糊糊地凶他,“我可没让你天天往我门口送东西。”

    萧松霁望着他。

    梅雪枝眼里还有几分恼意,嘴里却嚼着他剥的栗子。晨光落在那袭红衣上,映着白玉剑鞘与赤金剑穗,明艳得叫人不敢久看,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知道了。”虽说知道了,却没有说不送。

    萧松霁从袖中取出梅雪枝的令牌,双手递还。

    见他收好了,便拎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微微低头:“小师兄,我先去干活了。”

    梅雪枝原本已经要进门,闻言脚尖一顿。

    “干什么活?”

    “早上帮张师兄扫山门,下午周师姐那边要运一批灵草送去外峰,说缺人手。”

    “你堂堂内门弟子,扫什么山门?他自己没长手?”

    “张师兄说早课后要去丹房取药,怕误了时辰。”

    萧松霁行了一礼,转身往山下走。他的左腿微跛,下台阶时重心总往右偏,步伐有些笨拙。

    梅雪枝站在听雪轩门前,抱剑看着那道背影远去。

    再怎么说,萧松霁是掌门亲自带回,给了内门弟子的身份,怎么也该有些体面,又不是什么外门杂役,怎么什么活都干?

    不过萧松霁本来就是这副闷葫芦脾气,旁人说什么都应,怪不得谁都爱找他跑腿。

    梅雪枝收回目光,转身推门进了听雪轩。

    ……

    太华峰的山路盘旋而下,两侧种着青松翠柏,石阶被夜露浸润,踩上去有些滑。

    萧松霁提着扫帚往下走,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很浅,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今日和小师兄说了许多话。

    不止是说话,还问他要去做什么。

    小师兄的语气听着凶巴巴的,可那明明是在关心他,还吃了他剥的栗子。

    小师兄站在门前,红衣被风吹得翻飞,皱眉的样子好看极了,像三月的桃花忽然被风吹皱了花瓣。

    小师兄……

    「出息。」

    识海里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嗤笑。

    「他不过随口问你两句,你倒像得了什么天大的恩典。你可真是……」

    「他吃了。」萧松霁心里平静地说。

    那道声音一噎。

    「他吃了我剥的栗子。」

    识海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更加不屑的冷哼:「……有病。」

    萧松霁没有反驳。他确实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问题,但这种问题让他心情很好,所以他不打算改。

    山路转过半弯,前头传来两个弟子的说笑声。

    两个内门弟子从晨练处回来,正并肩走着。

    “方才演武台上,你瞧见没有?小师兄一身红衣,剑出如虹,我眼睛都挪不开。”

    另一人笑了一声:“何止瞧见了……明明手都抖了,偏还要硬撑。脾气坏归坏,模样是真招人惦记。”

    那人比划了一下:“你说他那腰,怎么就那么细,剑舞起来衣摆飘的,啧,大师兄也真舍得罚他。换作是我,小师兄想要什么,我都双手奉上。”

    “你倒是想,人家是少宗主,轮得到你?”

    “说说还不行了?那天他练剑出了汗,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腕,白得跟玉似的,也不知到了……是什么光景……”

    “行了行了,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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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句。隔墙有耳。”

    “怕什么?这儿连只耗子都没有,谁听——”

    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一滑。

    “哎!”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身旁的人,旁边的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带得一个踉跄,两人同时失去平衡,脚下的石阶像是抹了油一般,根本站不住。

    “糟了——”

    这一声惊呼还没喊完,两个人已经滚成一团,顺着山路边的斜坡滑了下去。

    石阶两侧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灌木与碎石。两人一路滚下去,衣袍被树枝挂烂,脸上身上被划出道道血痕,惨叫声此起彼伏,像杀猪一般。

    足足滚了二十来丈,才被一块凸出的大石头挡住,两人四仰八叉地躺在乱石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我的腿……我的腿好像断了……”

    “别动,别动!你压着我了!”

    山路上方一棵老松树后面,萧松霁收回了目光,嘴角向下撇了撇。

    识海深处,残魂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就这?你也太心软了。本座当年遇到这种人,直接把舌头拔了喂狗。」

    「闹大了,执法堂查起来很麻烦。山路湿滑,他们自己走路不看脚下,摔了就摔了。」

    萧松霁心里淡淡地回了一句,转过身,正要沿着另一条小路离开,余光扫过一抹青白色的衣袂。

    老树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身形挺拔,眉目端正,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穗是执法堂特有的玄色。

    裴清让。

    萧松霁的脚步顿住了。

    以裴清让金丹中期的修为,神识覆盖范围足有百丈,方才那两人摔倒的动静他必然听见了。

    他看见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紧接着就是第二个。

    他看见了多少?从哪里开始看的?

    如果他看见了,会怎么做?禀告掌门?还是直接动手?

    正面对上,自己胜算不大。

    但如果趁他不备,一击毙命……

    不,不能在宗门里动手。

    可以把他引到别处。

    用什么借口?

    或者搜魂,将这段记忆抹去?

    不行。搜魂本就容易留下痕迹,稍有不慎还会被察觉。若裴清让之后起疑,执法堂照样会查。

    麻烦。

    杀了他?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翻涌,不过一息之间。他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老实样。

    识海里残魂低低一笑:「好啊,好啊,正道弟子盘算起杀人灭口,倒比本座当年还利索。」

    裴清让似乎并没有在意那边的动静,他步履极快,衣摆带风,显然有急事在身,注意到萧松霁时脚步停了一瞬。

    “萧师弟。”

    萧松霁立刻低下头,木讷的神色瞬间盖过了方才那一瞬的阴鸷。

    “大、大师兄。”

    “我有急事需去主峰一趟,耽搁不得。”

    裴清让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递到萧松霁面前,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劳烦你跑一趟听雪轩,将此药送给雪枝。告诉他,早间演武台,是我出手重了些,让他务必涂抹在手腕处,一日三次,不可懈怠。”

    那是上好的雪肌膏,专治跌打损伤,去淤生肌有奇效。

    萧松霁心里平静无波,面上却显出惶恐的神色。

    “是,弟子这就去。”

    裴清让想到他要去听雪轩,补了一句:“若是他问起我的去向,你只说掌门传召。师尊今日带了一名少年回山,太华峰或许要添一位师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