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黄天厚土 > 10. 等待进入网审
    刘邱有脸都没地方放。

    常君寄没想跟他过多纠缠下去,潘究这两句话虽然蠢,却也表明了刘邱的态度,那只能等他露出马脚再做打算。

    他一个县令,不能总仰仗元崇往下走。

    皇帝对常君寄本没有什么“重用”可言,严回引会错了意,常君寄排在案板上。他的“重用”好比一杯水,喝下去就流走了,只是用于解渴的“燃眉之急”,但一生中会喝下无数杯水,谁能笃定自己会是意义深重的那一杯水?

    更不能看洛鸿,洛鸿是水神,不是灯神。

    他向他许愿,不是要他做到何种层度,只想他更了解自己。

    “少跟他接触。”常君寄劝元崇。

    元崇嬉皮笑脸回他:“我可没有,轻回,你听到我怎么说回去的没有!”

    “嗯。”

    “哎呀你装什么,板着个脸在刘邱面前装装得了,我们俩谁跟谁啊?”元崇“气急败坏”地上手,“少把我当傻子看行不行?”

    没这么想。

    元崇见常君寄没有接话的念头,望天换了话题,“时候不早了,走,去春宴!”

    说到春庆也不忘拉踩身后单方面吵架的二位,“可惜某人的吏部郎中品阶不够进不去呢。”

    潘究前两次没再元崇嘴下占上风,现在反被刘邱训了一顿,心里头火不能朝刘邱发,于是盯准了常君寄,“莫非圣上瞎了眼,郎中经不去的春宴县令还能进去不成?”

    刘邱一巴掌砸在潘究脑袋上,“闭嘴!常县令是陛下特许准进春宴的人!”

    要不是需要这傻子爹支持,谁想跟他称兄道弟,刘邱连连向元崇赔罪,“下官有罪……望大人海涵……海涵……”

    眼看刘邱一副不想跟潘究扯上关系的模样,常君寄庆幸他先前没结交过多少“好友”,谁知道其中会不会有潘究的孪生兄弟?

    变天了。

    雷声堪称地裂天崩。

    元崇眼疾手快在旁边摊贩那儿买了两把伞,拉上常君寄就往宫门口跑,“你说这春宴还开得成吗?”

    “开得了,皇宫塌不了。”

    老天保佑,他尽力在缓和气氛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自从他被发配到春溅起,一切轨迹完全乱了套,且常君寄一旦想介入这趟浑水,事态瞬间就想他小时候理毛线一样越弄越糟。冥冥中似乎真有一两根银针在阻止他。

    究竟在阻止什么他更是不清楚,目前看来,这几年所有行径全都在被人推着走,哪怕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计划,反倒更显得飞蛾扑火。

    早知道就听元崇的留在春溅跟洛鸿过一辈子啊,想什么劳什子制水。

    番伯仙啊番伯仙,垂怜一下您凡世漂泊的微躯好么?

    空着我透骨髓相思病染,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

    喰我这饥肠身疲魂骨嶙峋,半轮月过情思债未结,怎不见水漫江诀,天宽呓旖?

    正此时,远在天边的洛鸿正腾云驾雾跟扶宣仙单打独斗。

    ……常君寄,你最好祈祷你是个大爱无疆的菩萨!

    倒不是他想跟他在这深山老林打,洛鸿想着都飞到戈都里去了,打算找个幌子便溜进皇宫找常君寄。结果半路“扶宣”又杀回来,手掐住他就不松开,倒显得洛鸿像个混踹的莽子。

    关于莽子……还得是洛鸿开口:“你个狗畜生,找不到由头别来找我!”

    话语里满是怨怼,扶宣仙生拉硬拽听出一种凄凄的嗔念。仿佛洛鸿开口不是提醒他注意身份,而是责怪他不顾家的爱人。

    “水神,”他突然半搂住洛鸿,曲膝跪下,拉起洛鸿空闲在一旁的手一点一点逗弄自己,“小仙知错……还请水神降罪。”

    洛鸿一时间怔愣,忘记施展仙术,“巧妙”地被夺取半刻意志,“上神这回该好好陪陪小仙了……我可是想你想得好苦。”

    他没扯谎,洛鸿这水神就是有此等神力,不会吹灰之力便将他全身心都倾注在番伯仙一人身上。别说是掏心掏肺、赴汤蹈火,即便是神魂俱灭,只要是洛鸿提出来的,扶宣仙自当万死不惜、在所不辞。

    此时此刻扶宣仙完完全全成为洛鸿手下的一柄剑,排在最末端,渴望水神一丝垂怜。让他抓住机会,那水神手上就只会有他这一把剑。

    扶宣仙甚至怀疑过是水神会什么摄神取念的法子,将他身心勾走再也不还,顺便封住他的法力,使得他不能去抢回身心。如今怀中抱住洛鸿,他无法找各种理由推辞,当机立断承认身心托付实由自己所为。他扶宣仙既为神明,又受水神殿下雨露恩惠,如今只不过是感恩戴德、知恩图报,有何不可?

    更何况他刚犯下“重罪”,欺瞒了他的上神,自然要戴罪立功。

    天地悠悠其间所有可供你我容身之处皆为破缕,唯独是彼此身边,最能安心。

    只有这样,我才能归家啊……

    是我的罪无可恕,才换的来你的更古长青。若论罪责,想必你我二人都难辞其咎。

    “其实,你走之后,越霜河又涨潮了,”扶宣仙轻声低吟,“上神……这次该归功于我,拜托。”

    算是渴求。

    遥望这人间洛清,惊堂门闩,何处异乡,何处故里?留得我流连空缠生魂百转,不见飞鹤衔信,踏雪昭迢。

    洛鸿,尝我的命,苦吗?苦的话……下次注意。

    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洛鸿面对的是一只饿疯了的厉鬼,此刻这只厉鬼正在用常君寄的声音,趁他昏迷,无声宣判他彻底沦陷的开始。

    青鸟没等到信笺,黄犬持续撕咬咆哮。

    “坏了坏了坏了……”元崇人生得坦荡,说话做事秉持原则一脉相承,唯独“贪生怕死”这一点做到极致,“我们怎么解释啊。”

    “下雨了。”常君寄答。

    这场雨下得突然,二人完全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虽说撑的有伞,肩膀腰腹还是避不可及湿了一大片。

    相较于元崇“难得”的惊慌失措,常君寄平静的多,“元善人,你信不信还有比我们更狼狈的?”

    常君寄这话将元崇游离的脑子拉回来,他以为是像他们一样被淋成落汤鸡,反驳道:“怎么可能,只有我们两个傻子跑出去淋雨。那其他人都是驱车来的。”

    这回常君寄很笃定,“不止我们……总有些人会猝不及防。”

    “那这回那些人别借你吉言了。”

    常君寄没有撒谎。

    他总算想通不对劲在哪里。

    刚才如此猛烈的雨,潘究却拿他们两个当疯子看,一直到刘邱都跑没影了潘究才跟上。

    想必跟上以后也是问刘邱何故跑走。

    缘由他如今是找不出来的,不过大概确定的是双方绝对有异同。

    很显然,这场雨,不是下给百姓看的,是给百姓加害的。

    那这些不知道的人,能不能感受到,常君寄想,就看是不是跟他跟元崇一样了——或许还要更狼狈。

    真是可惜,要不是刘邱等人进不来,能看见潘究那样子定然大快人心。

    元崇对于好友突如其来的咒怨反应激烈,急忙捂住他的嘴,“你疯了吗!这里是皇宫!”

    从何时起,常君寄开始萌生这种想法的?元崇没从记忆中找到由头。

    “抱歉……”常君寄将元崇的手拿下来。见有侍卫往他们这边靠,元崇装腔作势回道:“这不就对了,陛下的意思,岂能妄言?”

    “是下官唐突。”

    元崇这官当得舒服,有了身份地位不说,还能民正言顺骑到朋友头上。如此美妙,倒让他想再坐到更高出去。

    当然,如此危险的想法只会在他脑袋里装一小会儿,很快就随着呼吸一起排出体外。

    他携常君寄一同赴宴,赴一场应劫的鸿门宴。

    贺归洗去以往嬉皮笑脸的混账样,难得魏昭仪在身旁,细看竟有几分神清骨秀。

    若皇帝真能一直留存此等模样,倒也能沾上几分“才秀藻朗,如玉如莹”。元崇想,安平岐也想。

    大殿与昨日别无二致,还是死气沉沉。

    有些人却一反常态变了模样。

    常君寄左迁后,前吏部左侍郎姜孟右迁为吏部尚书。后本该刘邱继职为左侍郎,其间又因千奇百怪的阻挠一直滞留至今。他宽慰自己,右迁是迟早的事,而今出现常君寄这样变故,刘邱先前做的所有准备一下子矛头都对准常君寄。

    自作孽,怪得了谁?

    则良辰,纳吉时,安得浮浮流祭,消得茕茕孑立。欲再香消,不缰欲毙。一萧一笑一劫远,终是该还彻了,恩怨债。乃应召天阔使显君辽,帝厚以映臣名。

    戏里戏外都在肖想,一折落,一折起。甚时节才能理清道理?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当然,这对于在座每一位,都是极不公平的。

    现如今,谁称得上谁的至交,谁又说得上谁的仇家?眼看也只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好比潘究与刘邱。

    时间短暂,常君寄没时间分析,却不想有人自己送上门来。

    ……

    雨直到贺归来才渐渐停。

    常君寄跟元崇走在皇帝来后,原是该犯了大不敬之罪,奈何贺归实在太过随性,连这等规矩都不曾知晓。否则必然再治他一罪。

    踏进大殿,晃眼一看,零零散散皆是衣裳湿了大半的各位命官。偏偏这些人没有一丝表现,浑身湿透还坚持要“正襟危坐”,好不显得狼狈。

    一时间,常君寄便知道自己猜想作数。

    这种人不在少数,而他们都有一个特征,多为各地太守——至于其余京官早找理由回家换衣服去了。

    只有他们置若罔闻,也或许,是无从得知吧?

    如此光怪陆离的欺骗,常君寄没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喜恶。

    介于生命中拥有了洛鸿这个先例,常君寄甚至没觉得多不可思议。

    只是后来“迟到”的皇帝,那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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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初樱怀疑贺归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可是他没有证据。

    贺归粘她是与生俱来的,现如今却变了味道。

    她的荣华富贵几乎都是贺归为她谋来的,他们间的感情就像交易,倘若某天贺归不再依赖他,这段关系就将终止。她不明白,贺归既从她身上捞不到好处,那这种带着目的性的“侵略”从何而来。

    “阿娘,”贺归魏初樱,一直都是叫阿年,这个属于“姐姐”的名字,“去看看孩儿的臣子们吧。”

    不讲道理。

    还能看得见自己吗?

    魏初樱扪心自问,破开心头却见处处是断壁残垣。于是她放下心来,许是又做噩梦。近两年常梦幼时抄家的偏偏火光,贺归次次召太医都讲不出所以然,后来症状慢慢少了,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魏初樱从床上被贺归抱起来,心安理得享受皇帝伺候母妃,梳洗完,二人才晃晃悠悠挪到正殿。

    应上常君寄二人面对的大雨,贺归入场时很不可思议,“怎么少了这么多人?”

    贺归不清楚少的有哪些人,他只知道自己在这里,这群人还敢迟到。心下留有的暴力近来被伪装得很好的,如今他想自己释放出来以便“大快人心”。

    “齐锡,现在朝中上下连我也没有立足之地了是吗?”贺归没学懂立足之地为何意,心下气愤,捞到一词便用,“那便等着,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人蔑视天威。”

    贺归从未有过“一气之下”,也不存在意气用事,他做的什么他都一清二楚。但他缺少对是非的判断,这种因雨迟到的小事换作先帝甚至会关心下臣子,而他完全对暴雨视而不见,只着急展示自己的威严。

    “既然不喜欢到宴席上来,”贺归舌尖顶出荔枝核,“干脆别进殿了吧。”

    于是为了在皇帝面前挣个好形象的各路官员,便草草的落得个蔑视天威结局。

    正此时,安平岐开口劝道:“陛下且看外头这样大的雨,想来各位也不过是想换一身干净衣服再来。”

    贺归没想到有人在他“气头上”还敢好言相劝,碍于魏昭仪才没有将酒杯往他脸上砸,“就这些人娇贵,不还是有人好好在这等?”

    元崇“沾”上常君寄的光,位置坐的相当靠前。皇帝一发话,他眼神扫过四周,心想这群人纯粹就是不知道,亏得还有皇帝给他们兜底。这皇帝也是死脑筋,前面还不管他跟常君寄在他后脚来,坐下吃点水果就开始找茬。看来他还是该多写点折子,不然皇帝整天都没事做。不过仔细想来也是事出有因,常君寄如今跟魏昭仪一样,简直是大红人。

    贺归没给他安个好名头,他现在是真有点在气头上。安平岐除了跟他在朝堂上争两句这样那样不公平,平日他说什么安平岐都不带反驳的。

    “这群人中是有你的同僚还是怎么的?要你这样护着。”他说这话时脑子机灵了,眼睛滴溜转了一圈,邀功道,“我看了一圈,好像只有左侍郎啊,左侍郎不也在这么?怎么人家湿身一大片眼都不带眨,其他人就得在意那身衣服?”

    话一出口开启他无稽的匣子,“既然都不甚在意,干脆以后朝中上下别穿衣服了,众生平等。”

    魏昭仪觉察出不对,复杂的看向满身狼狈的兵部左侍郎,问,“你是从何地而来?”

    左侍郎回:“臣自禁军营中来,并未见雨。”

    贺归质疑,“戈都到处都在下雨,怎么可能……”

    “陛下……”他的话被越塘太守打断,“臣方才便想开口,臣等来时,并未见过雨啊?”

    乐堤太守附和,“是啊,而且左大人身上,未曾有水痕啊?”

    贺归大惊,恼羞成怒一拍桌子,“怎么会没有,他肩膀头发全都湿了!”

    没等几人把纠结打开,前殿太监宣,“陛下,前面的人都到齐了,看样子……都是在六部任命的大人们。”

    魏昭仪抬头,映入眼帘确然全是六部之人。她再一看阶下,跪着跟贺归“争辩”的全是春庆邀请来的各地太守,两方不自觉自成一派。魏初樱心下存疑,莫非贺归这两天批折子把这些人全得罪了,一群人商议来春庆示威?可就算如此,她还是想不通到底得罪了哪方,让这些太守们对暴雨都置若罔闻,思来想去,她最终开口:“陛下,让他们进来说话,在外头淋了雨,可不又得回家换衣服?”

    皇帝谁的话都当放屁,唯独是母妃开口管用,“好吧,放他们进来。”

    几次争吵都跟常君寄没什么关系,他一个七品小官插不上什么话。齐锡放人时,现吏部尚书姜孟特地绕着常君寄走了一圈。带着他的徒弟,轻蔑地挑衅了元崇跟常君寄。然后面朝皇帝跪下,“臣携徒弟来见陛下。”

    元崇一看,这不是先前他正说进不来的刘邱吗?

    春庆不算很正式的宴会,姜孟官至二品,身着(反正很好的料子很好的衣服还有点暗戳戳炫富的意思)。整身行头下来,的确符合他如今的官位和皇帝的审美。

    看样子,吏部一直以来都十分受宠,元崇对此做出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