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你反正周末也没事,就给阿南司机吧。他回来的仓促,也就一天的事,你别这么小气。行了,爸在赶飞机,不说了。”

    开着车窗的副驾驶,关朝夕瞪着手机屏幕。

    她的老父亲,一句话就把她打发了,连个反驳的机会都没给她留。她只好把目光转移到腿上那个盒子上。

    盒子开着,黑色丝绒内衬上躺着一粒红宝石坠子。红色浓郁得像化不开的葡萄酒,带着一丝鸽血特有的蓝紫色调,如同夜幕降临时,天际一抹鲜艳的霞光。

    她盯着那粒坠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施南已经开着她的车驶离了城区,窗外不再是商铺招牌和红绿灯,换成了一望无际的平房和田野

    她的溜冰场首滑体验,也跟着这些平房和田野,一起远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盒子“啪”地合上,那股子憋屈劲儿找不到出口。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拿这么贵重的礼物堵她的嘴就算了。为了不让她去约会,强行拿她爸爸和老人生病压她。

    这一切,就是为了让她陪他去探望她情敌的奶奶!

    奇耻大辱,这种窝囊气说出去她都嫌丢人。

    关朝夕忿忿不平地解锁手机,手指按得飞快,不停地跟余邱凛骂她旁边这个反复无常的男人。

    朝夕:「我爸把我卖了,卖给一个黑心商人了。我一大早就被拉出来了郊区养老院探望老人,今天可能赶不回来了。实在是对不起你啊,」

    反倒是余邱凛一直在安慰她。

    Gank.U:「别啊,吃饭溜冰哪天都能做,陪老人更重要。我真没事,我在家当我哥和我嫂子最忠实的仆人呢。他们俩难得回来,我就当当他们俩电灯泡吧。」

    说罢,他还“嗖”地发来两张图,是他哥哥和嫂子牵着手逛街的背影。

    还有一张,是他一人孤零零的球鞋,和他极为不匹配的粉色保温杯。那个杯子关朝夕昨天见过,在他哥哥手里,是给女友喝水的杯子。她应该是感冒了,他哥就提醒她喝水。

    没想到,这活今天轮替到他弟手上了。

    关朝夕乐了,她发现这一家子简直是活宝。

    朝夕:「乖弟弟,你这样看着属实有点心酸了。回来了,姐姐请你吃饭。」

    施南见关朝夕又不理他了,他主动开口了,语气比平时软“能帮我导个航吗?”

    “不好,”关朝夕坐直了身子,紧紧地把手机护在怀里,就跟护着宝贝一样“你又不是没手机。”

    霸占她约会时间,霸占她的车,还想霸占她的手机?

    “可我的手机经常有跨国电话进来,”施南从后视镜瞄了她一眼,放缓了语速,语气里带着商量“容易错过导航。你也不想一天休息日,都耗在路上吧?”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上果然弹出了一串海外的电话,他在她面前接起了电话。

    关朝夕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施南拉了回来。

    她第一次听施南聊工作,还是全英文沟通。

    施南工作上,说话会比平时更多一些,语气带着不容半分反驳的压迫感,气场极强。

    偏偏他那张脸,沉浸在大自然环境里,很好看。

    窗外的风把他短发吹翻,车窗外全是流动的绿色和光斑。车外阳光洒在他鼻梁上,衬得他唇红齿白的。他不为所动地对着电话里沉声说着英氏发音的英语,带着订婚戒指的手指偶尔会习惯性地敲敲方向盘。仿佛一部冗长文艺的外国电影片段,男主角与妻子出去旅游,接着公司的电话。然后她看到男主角突然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冰川在阳光下面开始融化了,阳光在他白衫上变得极为柔和,就像一层柔纱滤镜一样。他就用他那双冷若冰霜的瞳孔,夹杂着那层根本不属于他的夏日滤镜,安静的看着她。

    关朝夕脑子一下子空白了,望着他那种温柔的瞳孔,失了神。

    怎么会有人长了张这么矛盾的脸。

    关朝夕讨厌自己没有原则性。她也是别人青春里珍贵的人,为什么要成为他人爱情里的点缀。

    她越想越气闷,低下脑袋用自己的手机帮他设了一个导航目的地,又把自己的微信退了出去,帮他架好手机就闭上了眼睛。

    关朝夕在烦闷的心情中,伴随着摇摇晃晃的车子,睡了一觉。

    睡醒后,她发现车内空无一人,但空调是开着的。关朝夕没看到施南的人,心有些慌,爬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外头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房,而是现代化的建筑。

    她的车停在一棵高大樟树下,车身笼罩在葱葱郁郁的树影里。

    施南背对着车门,站在两三步远的地方打电话。正午的太阳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白花花的光里。

    他举着手机时,能看到他明显紧绷的肌肉。手腕上那块全黑的朗格腕表被阳光打到了表盘,折射出一小束尖锐的光,随着他微小的动作,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关朝夕推开车门。车门打开的动静让施南偏过头来,目光越过手机屏幕落在她身上。

    “Perfect.Sameagenda.”他对电话里的人匆匆说了句“Apologiesfortheshuffle.”

    便挂了电话,走到副驾驶门前站定。

    关朝夕坐在座位上,视线刚好平齐到他的腰际,他垂下眼看着她。

    刚睡醒的关朝夕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怀里抱着施南给她盖的外套,看起来皱巴巴,有几分小时候的模样。

    精致的妆在睡觉压出来的压痕下,也不再精致了。绑好的丸子头,也散成一缕一缕垂在脖子上。裸露在外的胳膊、腿上到处都不知道在哪蹭的压痕,有股娇憨劲。

    “醒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讲电话时更低了一些,尾音微微上扬,“还要再睡会儿吗?”

    说完,他微微俯下身,伸手帮她把散开的碎发捋了捋。刚好够让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被太阳晒过的布料的气息,混着一点很清冷的味道,

    关朝夕不自然地缩住脖子,开口时带着懒音“我们是出来郊游的?”

    施南怔住了,“你想转转吗?”

    关朝夕服气的白了他一眼,从驾驶室里摸出一瓶水,没好气地嚷了一句“你奶奶呢?还见吗?”

    还真是块木头,白瞎了这么顶的外型了!

    可当关朝夕抱着一捧施南提前准备的康乃馨、嘀嘀咕咕被施南牵着去见岑瑶奶奶时,她发现,施南好像也不是个木头。

    “你是我们阿南的媳妇啊?我们阿南真的出息了,娶了跟仙女一样的老婆。”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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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这个瘦瘦小小的老人,见到施南激动的不得了,拉着他们俩跟旁边房间的人得瑟的介绍了一圈,说她孙子和孙媳妇从国外回来探望她了。她用粗糙那么紧紧抓着他们俩的手,手激动得一直在抖。

    这个养疗院住的都是有钱老人,见到他们俩都很客气,也不乏打听他们俩背景的。养疗院除了老人们,就是工作人员,这么热天来探望老人的,也就他们俩。大家看到岑奶奶,都有些羡慕。

    房间里,岑奶奶又是给俩人拿水果,又是拿喝的,恨不得把屋子里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们俩。

    关朝夕恍惚间,还以为看到自己的外婆了。

    “奶奶,您这里真好,什么都有。”她乖巧地挽着老人的胳膊撒娇,“下次,我跟施南吵架了来找您,您可以收留我吗?”

    “阿南,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臭脾气啊?”岑奶奶一听不高兴了,用力地拍了拍孙子的背“别欺负媳妇。女孩子心软,多哄哄她。”

    老人又看向关朝夕,满眼都是笑,“朝夕啊,以后他欺负你,你就告诉奶奶,奶奶帮你骂他。奶奶这里太远了,你一个女孩子过来不安全,奶奶不放心你。要来,就让阿南陪你来。”

    施南被老人一巴掌拍下去一声都没吭,还非常老实地跟奶奶点头。

    和那个讲电话就会露出资本家的嘴脸,判若两人。

    关朝夕看着他局促地模样,笑出声了。她一笑,岑奶奶更开心了,捏了捏她的脸。

    “朝夕真是个好姑娘,比我们阿瑶还要招人喜欢,阿南你真是有福气啊。”

    “嗯,是挺有福气的。”关朝夕轻笑着打趣了一句,“有个好奶奶、好姐姐,也不知道是不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施南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唤了她一声“朝朝。”

    他看着她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关朝夕心跳猛地加快,不作声了。

    岑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一把拉过俩人,找出了一本旧旧的影集,带着她认照片里的人。

    “这是阿南才来我们家,我们拍的全家照。他死活不拍照,被他妈妈训了一顿,最后还是被他姐姐强行拉进来拍的照。从小就倔,挂着一张脸拍照,跟别人欠他几百万一样。”

    关朝夕仔细看着照片里,一家五口和乐融融的照片。年轻时的杜昕娣,满脸幸福地挽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没有施启维帅,但看起来很清爽端正。他对着镜头不算适应,但能感觉他是幸福的。他和美丽的妻子手挽着手,站在母亲后面,两个稚嫩的孩子一左一右站在两边。

    那就是一个家最幸福的缩影,那时的杜昕娣,没有在施启维面前的温柔讨好感,她有种被人爱着的舒展自在。那时的施南,是敢挂脸拍照的。后来的施南,在大人面前都是端正平静的模样。那时的岑瑶,笑得特别灿烂,没有一点忧郁的影子。

    关朝夕注视着这张照片,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这个男人不去世,施南和岑瑶大概只是平常人家里很幸福的姐弟俩。他们的感情,就不会演变成畸形的羁绊。

    关朝夕偷偷瞟了一眼施南,发现施南视线也停在她脸上。与她对视后,他也没躲开,唇角微勾着,目光变得很浅很柔。

    她心一动,主动挽住了施南的胳膊“施南,我们也跟奶奶一起拍照合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