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邱凛自从上了关朝夕的车后,展现出从未有过的笨拙。
他上车第一反应,就是扣安全带。可安全带摸索了半天,没扣上。抬头撞上关朝夕笑意吟吟的脸,肉眼可见的慌了。
那青涩的少年气,和白天他从容地坐在台上,冷着脸操作游戏时,犹如两个人。
下午,余齐说要把弟弟微信给她时,她被掌声和巨大的欢呼声吸引了。她看着台上的少年,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台上,余邱凛拿了四杀,绝地翻盘了。
全场都在欢呼,他的队友都激动地对着麦说什么,关溪午也惊讶地张着嘴。只有他,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从未想过那代表什么。
就像此刻,她也没想到在这再次重遇他,意味着什么。
“看来坐我的车让你憋屈了。”
“不是不是,哪能啊。”余邱凛连忙摆手,“就是我身上有汗,担心把你这么贵的车弄脏了。”
余邱凛上车时满头是汗,一双眼睛朝她车里紧张地张望。关朝夕已经把冷气开到最大了,吹风口吹得他T恤袖口都鼓起来了,他还是在冒汗。
关朝夕有点好笑。
余邱凛性格意外地很蓬勃,和关溪午日记本里描述的男神不太一样。
与他哥哥更不一样。
他哥哥今天观看比赛时,是他们那一排最冷静的观众。他全程看起来散漫无趣,唯独的注意力就是女友—总会提醒她喝水,又总被她拉着问自己漏掉的游戏画面。但他又好像什么都知道,对女友什么问题都有问必答。
关朝夕总忍不住偷偷观察他们俩。
她好奇余邱凛对女友,是不是也会像他哥哥对喜欢的人一样。
“你是从学校走回家的吗?”关朝夕靠在了椅子上,眼前是漆黑的林荫小道,脑海里浮现出上次他们见面的场景。“这么热天,你也没法游回家啊。”
余邱凛呆了一秒,立马露出了雪白的牙。
关朝夕也憋不住笑,和他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车里的氛围就像被拧开的无糖可乐汽水,咕噜咕噜地喷涌出愉快的气体。
一口下去不算甜腻,但足够解渴,也足够解忧。
关朝夕把下午的奇遇原封不动地讲给了余邱凛听,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靠在了椅背上,整个人松弛下来。声音里压着笑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我知道我哥哥为什么会把我微信给你了,”他讲到一半,笑到没憋住“他怕你抢他老婆。”
学校里,他在赛场中那副生人勿近的形象,再次看碎得渣都不剩了。
关朝夕被他的反应搞懵了,完全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想让他安安静静把话解释清楚,别一个人在那跟个傻大个似的傻笑。
他却做了件特别摸不着头脑的行为--
他大大咧咧地朝她举在半空中的手掌,“啪"的一声,给了她一个清脆的击掌。
“谢谢你,让我抓到我哥把柄了,我以后就靠他这个把柄敲诈他了。”
他的手很大,比施南的还要大。手掌却比施南的要厚,也粗糙得多。他拍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没轻没重的力道。
把关朝夕拍傻了。
这在干嘛?撩她?
可她手掌都被拍麻了,正经人谁这么撩女生啊。
他大概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个击掌的动作有什么问题,没心没肺地补了一句:
“我嫂子和女明星有不少cp粉,我哥现在把我嫂子看得可紧了。你那么直接,我哥能不吓死么?他宁愿出卖我,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得瑟。收回手时也非常理所当然,坦荡得让人找不到他是故意的证据。
“你和你哥是把心眼都用在对付对方身上了?”她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我更应该加你嫂子了,让你哥哥急一急。”
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嫂子、哥哥、把柄。
她终于明白他刚才在笑什么了!
余齐只是想让弟弟给他解决潜在情敌。可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和他弟弟认识。
他怕是更想不到,她就是借着看妹妹比赛的名义,来看余邱凛打比赛的。
他们这几人的心眼,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可她这边正乐着呢,余光里却发现余邱凛不对劲了。
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车门,上下打量她的眼神里多一丝困惑。
“你不会--”他磕磕巴巴地开口,又突兀地止住了。
“我不是啊!”关朝夕秒懂,扬声打断他:“我只是觉得她人很好。”
余邱凛长吁一口气,安静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他挠了挠头发,羞赧一笑,“你这样子,哪像个老师,你明明就不大。你是不喜欢相亲,才那么说的吗?”
关朝夕却品出了别的意思,她朝他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大?”
余邱凛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可她却不依不饶地追着他的目光,歪着脑袋看他。
余邱凛急了,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她眼睛就被一只汗渍渍的大手挡住了,她闻到了他手上有一股奶茶香。
她想起关溪午晚上告诉她,她和同学有很重要的聚餐,没和她一起回家聚餐。
“不,不好意思啊。”余邱凛连忙收回了手,抽出她纸巾盒里的纸,擦了擦手。
关朝夕被他掌纹吸引了目光,拉过了他的手掌,凑近脑袋研究了起来“你掌纹好特别啊。”
余邱凛被她抓着手,不自觉地蜷了蜷,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特…特别长?”
关朝夕突然抬眸,撞到余邱凛躲闪不及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直愣愣地望着她。她朝他灿烂地笑了,他目光被她吸引了,眼底全是光。
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星星。
“生命线嘛……嗯,是挺长,不过--”
余邱凛掌心的纹路像被什么东西切断,在关键处骤然转折又转折,最后一个转折最深。
“你……”关朝夕再次抬起头,狐疑地打量他“生命有三次很大的转折,你小时候遇到过什么危险的事吗?”
余邱凛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盛教授,你还真有两把刷子啊!我小时候手欠惹过路边流浪狗,被追了两条路,最后跳到湖里才逃过一劫。最后我爸把我从湖里捞起来,把我吊起来打了一顿,你就说算不算劫吧。”
关朝夕正经不下去了,放着他的手腕,笑得停不下来。
那一刻施南、关家、温家离她特别遥远,她脑子里想到的都是盛朝夕。
没有父亲,日子过得有些苦,但却有个快乐童年的盛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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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该你解释了,”笑完后,余邱凛又无比认真追问她“你那天为什么要骗我和我妈。”
关朝夕静了一秒没说话。
原来,她是这样子的啊。
施南却总也不回应她。他的心,可真是石头做的。
余邱凛也突然很安静,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收起了笑容,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你哥哥相亲,”她朝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撇嘴笑了,“我不喜欢比我大太多的男人。”
余邱凛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那天晚上,他们俩坐在车里聊了好久。
聊那天夏然而至的后续,聊他哥哥其实那个时候重遇了他嫂子,聊他哥哥和嫂子奇妙的缘分。
但她很少聊自己,余邱凛也不怎么问她。大部分,他们俩都在聊学校的事,和可能共同认识的人和老师。
聊到实在是口渴,余邱凛说请她喝汽水。
她要开车带他去买,他却让她在车里等他。
关朝夕就看到余邱凛从车里下去,大步跑向了漆黑的夜晚。
安静的夜里,偶尔有车呼啸而过,世界愈发寂静了。关朝夕打开了大灯,想让他在回来的路能看得再清楚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一直没回来。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时,有个高大的少年,握着两瓶玻璃罐子的汽水,满头大汗地从远处再次跑了过来。
关朝夕推开门,从车上下来了。
她听到头顶那棵梧桐树在晚风下,沙沙作响。远光灯里的少年,T恤就像扬起的风帆,正在平稳地驶向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重遇了他,是不是老天在给她的暗示。
直到,她开车把余邱凛送到了不再是曾经那个破旧小区门口时,而是离麓城一中很远的一个新开发的楼盘时,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直觉。
余邱凛好像也很尴尬,没跟她解释任何事,反而不停地在找别的话题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余邱凛。”
关朝夕打断了他,吓得他结巴了“干干嘛,大半夜的,别突然这么大声。”
关朝夕噗地又笑了,笑过之后她才认真地抬眸凝视他“我觉得你比你哥哥帅,打篮球时,打游戏时都很帅。谢谢你,请我喝汽水。。”
她猜,她能与他重遇,是他一直记得她。并不是什么缘分。
她看到她面前高大的少年,眼睛又亮了起来,望着她时,满眼都是她。
“那个--下次,我还能请你吃饭。”他又补了一句“就是我说得那家很好吃的,你问我在哪的那家餐厅。”
“好啊。”关朝夕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点头了“那我下次告诉你,我的故事吧。我叫关朝夕,盛朝夕是我以前的名字。”
既然不是缘分,那就更应该认真对待了。
余邱凛飞快地抬起头,看到她笑得很真诚,他也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好,要不要就明天?如果你有空,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以前的名字。”
她想她赌对了。
过去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一望无际的沙漠呢。她又为什么要去求一个求而不得的爱情。
只要,她驶过了那片沙漠,穿过了孤独的海,她总会遇到奔向她的海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