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朝夕回到房间后,把去参加妹妹升学宴的衣服换掉了,妆也卸了。妹妹这时来敲门提醒她出发。
“姐,要走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有点不舒服,你们先走吧。”
门口的声音变小了。
很快,换了个人来敲门。
“朝朝......”
是关钧,他声音有些急“你哪里不舒服?”
话音刚落,关朝夕就把房门打开了。
门外的关钧见到女儿做了一头精致的卷发,却穿着T恤和短裤,愣了一下。
“爸爸。”关朝夕朝父亲撩了撩长发,笑眯眯地问道:“麓城最流行的新造型。怎么样,好看吗?”
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跟父亲耍宝。
“当然,我女儿怎样都好看。”
关钧见女儿也不像人不舒服的样子,松了口气。但女儿兴致缺缺的态度,又实在古怪。
他把门关上了,慈爱地望着她,“谁又惹我们家朝朝大小姐不高兴了?”
关朝夕正坐在了梳妆台前摘耳环,可头发被耳环钩住了。她还没出声,关钧手已经伸过来
关朝夕一抬头,就瞥见父亲鬓边的白发。
观筑这两年在关钧手里成功上市,海外独立代理公司也开了起来。订单水涨船高,他鬓角的白发也跟着蔓延了一大片。
“您说您没事这么优秀干嘛,害我找男友也没法降低标准。”关朝夕帮父亲理了理衣领,半认真半埋怨地嘟嚷:“你女儿以后嫁不出去了,你还能管我一辈子呀?”
关朝夕嘴角还噙着笑,但眼睛却直直望着父亲。
目光软软的,又透露着好奇。
父亲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的光。
“朝朝,你如果不想嫁人,爸爸肯定养你一辈子。”他望着她,语气缓慢又坚定,“爸也不想把你交到总让你受委屈的人手里。
关朝夕眸子亮了,她抱着父亲手臂,摆出乖巧的姿势。
“亲爱的老爸,我今晚不想去吃饭,可以吗?”
父亲几乎是想也不想,便点了头了:“当然可以。”
他总是这么坚定的回应她,一些不符合规矩的诉求。
“谢谢爸,谢谢你一直都站在我这边。”关朝夕释怀地笑了,“还好我没有去国外念书。”
说罢,她抱住了父亲。
关朝夕想起了小时候。
她总缠着妈妈问爸爸长什么样,妈妈总是温柔地望着她笑,什么也不说。
她以为爸爸不好看。
后来,她总算见到爸爸了。
那天,病房被人大力推开,穿着驼色风衣的爸爸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她撞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眼尾微微往上翘。她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她呆呆地仰着脸,看他走到妈妈床边时眼眶红了。妈妈还没来及的说话,他就俯下身,紧紧抱住了她。
那时他眼角没有一道细纹,说话声音也轻轻的,哭起来跟电视上的人儿一样。
还是妈妈告诉她,“朝朝,这是爸爸。”
她才恍然大悟,那双眼睛就是她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眼睛啊。
原来,她和爸爸长得这么像。
那时的爸爸,离她很遥远。对她客气又生疏,像一座又高又无法翻越的山川。
可现在,这座山弯下了腰,把她稳稳地托到了肩上,让她看见了他眼里的风景。
关钧离开后,关朝夕窝回沙发,随手点开了电影《怦然心动》。
手机突然响了。
她瞧见来电人名字后,靠在下陷的沙发上,笑着接通了电话。
“你是要约我出去玩吗,施朗哥?”
施朗这些年几乎不回国了。
但他只要有假期,总会和自己一帮朋友去度假,关朝夕偶尔也会和他们一起。
施朗的朋友很多,关朝夕又是最小的,每次和他们一起,她都是被照顾的那个。
”好啊,”施朗想也不想,就同意了。“想去哪?”
关朝夕一听还真有戏,来劲了。
“去巴厘岛怎么样?”她趴到了床上,在iPad上翻出自己收藏的旅游攻略。“我才和同学从泰国回来,时间有点赶没去成苏梅岛。他们说巴厘岛更漂亮,要不要去玩?”
施朗那边有风的声音,但是很安静,说话声音特别清晰“想去就去呗,什么时候?明天?”
已经开始接手施氏海外业务的施朗,对这个突然起来的邀约没犹豫一秒。
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只要他想,就没人阻挡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一拍即合的旅行,让关朝夕按耐不住跃跃欲试的兴奋劲,把一股脑的想法全抛给了施朗。
“咱们把嘉宜叫上吧!她之前也说想去呢。”
黄嘉宜是施朗在国立大学的学妹,追了施朗好久。黄嘉宜和Nancy很不一样。
Nancy是华裔,标准的香蕉人,外型美艳,性格热烈奔放,接得住少爷脾气大的施朗。
黄嘉宜不是。她不算大美女,是邻家女孩的外型。但性格很鬼马,古灵精怪的。
关朝夕第一次见黄嘉宜,是高三毕业旅行上。
她和施朗、他的朋友们去了西班牙。
他们玩得很疯。
转机去马德里前一夜,黄嘉宜突然兴起,拉着大家在酒店玩桌游。
一群人High的错过了第二天的飞机。
黄嘉宜和关朝夕,就是在那次旅行中成为朋友的。
她比关朝夕大两岁,家族产业遍布新加坡不同领域。黄家只有这么个宝贝闺女,全家对她是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
她对喜欢的人都很阔绰。关朝夕过20岁生日时,黄嘉宜甚至送了她一款香奈儿的CF黑金包。
关朝夕秉持着吃人手短、拿人手软,该出手时就出手。
可施朗却哪壶不开提哪壶,在电话里酸溜溜地揶揄她:“你别不是被我那弟弟冷落了,才会找我出去玩吧?”
提到施南,关朝夕脸垮了,把手里的抱枕扔开了。
仿佛那是施南的脸,怎么看怎么都不爽。
“讲旅游就好好讲,没事讲不相干的人干嘛。”
施朗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又闹矛盾了?我都说了施南那人没劲,还不如我。你就是看上我,都比看上他强。”
“我看上你,那我不更惨。”关朝夕从床上爬起来了,盘起了双腿,“谁家未婚妻,排在未婚夫的现任后面啊。”
“万一--”施朗尾音勾着笑,“你要是看上我,我让你排第一呢?”
“我可没那个本事。”提起温家,她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上浮起的一层鸡皮疙瘩,音调都拔高了:“我惹不起温家,我嫌命短啊。”
“关大小姐,”电话里声音笑得更明显了“你有本事的很,你就是太恋爱脑了。不然,什么样的男孩子你找不到。”
关朝夕张了张嘴,忽然就卡了壳。
她好像还没真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关朝夕从小到大见到的帅哥不少,对帅哥早就免疫了。
学校里总有男孩向她示好。
可年少见过太惊艳的人后,往后看谁,好像看谁都差点意思。
“施朗哥,你说我要是真找男友,应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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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啊?”她异想天开地提了一嘴,“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个?”
电话那头出现了杂音,施朗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关朝夕朝电话里“喂”了一声,施朗声音才渐渐又清晰了。
“好啊,”施朗答应得依然很爽快:“去旅游时我带朋友给你认识,让你看看是不是真的比他好。”
那时他们都还不知道,她这一句无心的话,会让她后来变成最无辜的坏人。
也让她和施朗,也渐行渐远。
后来,每当这段回忆浮上来,她都觉得百味杂陈。
聊天结束后,关朝夕心特意给自己放了个牛奶泡泡浴,不急不忙地泡澡。
从浴室出来时,她刚罐了一大口水,还没来得及擦头发,房门就响了。
“青姨?”
“...江叔?”
关朝夕朝门外喊了一声,可门外没应。敲门声有条不紊地震动着。她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吊带裙,她还没来得及吹头发,想了想,她还是套了件睡袍去开门。
可见到门外的人,她僵住了。
门外,是有些日子没见的施南。
他理了一头很清爽的短发,倒是把俊秀的五官都干干净净地亮了出来。大概是那件深蓝色衬衣的缘故,剪裁刚好贴着他的肩线和腰身,他肩宽了,轮廓也硬朗了,气质里多了一种让她陌生的攻击感。
像是换了个人,又像是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见到她的一瞬间,施南也微微怔住了。反应过来后,他不自然地偏头,低声询问她“睡了?”
“睡了,”他突然拉来距离,让关朝夕彻底不爽了,她板起脸冷冷地说道:“你吵到我睡觉了。”
施南瞥向房间里投影仪的光源,眸子里有了些淡淡的笑意。
“睡着觉还在放电影?”
关朝夕只露出一小卸妆卸得一干二净的脸,下半截身体陷在模糊昏暗的阴影里。
她警惕地凝视着施南—仿佛门外的男人是对她蠢蠢欲动的狼外婆,在门口威逼利诱地引她开门。
“你有什么事?没事我就睡觉了。”
“朝夕。”施南站在关朝夕房门外,声音比平时轻很多,目光也有些游离“你方便出来吗?”
“不怎么方便。”
施南不动了,目光也从她身上挪开了。
他表情很平淡,笔直的影子在昏黄的长廊间一动也不动,透露着疏离的气质。
关朝夕赌气般把房门整个打开了。
“你要么进来,要么出去。”
走廊上的光,从外到内倾洒进关朝夕昏暗的房间里,她整个人沐浴在了门口橘黄色的灯光下。
施朗指尖微动,目光却还是瞟着远处,清了清嗓子。
“你换套衣服我再进来。”
关朝夕哑然失笑。
她睡袍都到脚踝了,更别说里面还有件吊带。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比她去学校穿得还保守。
“不换。”她横了他一眼,脆声拒绝了他“我这都穿几层了,”
施南往下看了一眼,眼眸半垂着,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身体也在不经意间后撤了一寸。
她顺着他的目光,又瞟了一眼自己。
她胸口那片睡袍料子,被湿头发洇成了深色,凌乱地缠在一起。她没动,与他就这么僵持着。
“关朝夕,这是在你家。”他声音忽然低了,带着警告:“你爸妈随时会回来。你爸知道我回来找你了。”
关朝夕都气笑了。
她上一个见过的这么不近女色的男人,还是法海。
这感情是把她当蛇妖了。
她越想越来气,捂着肚子“哎哟”一声蹲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