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总见你穿麻色、棕色的袍子,喜欢黄色系吗?”江修士笑着凑近道,“还是说,你和稻香谷那边有些渊源?”
“因为便宜耐脏。”李越滴水不漏道,
“稻香谷是我的供货商之一,感谢他们愿意在灵米和蔬果方面给我优惠价。”
江修士闻言大笑,一旁摆摊的凡界修士见机行事,立刻插话招徕道:
“哎哟,黄色系的麻布练功服确实是好穿的基础款,神意门的修士不也都是黄色制服?不过他们倒是因为主修土系功法来着。二位仙友可要看看材料吗?这附近的摊子都是我们门派的,我也给您优惠价。”
“多优惠?我要的种类很多,量倒不大。”江修士心情不错,因而有些兴味似的调侃道,
“天剑宗的吧?三十来种常见矿石,一样二十个单位,加五个焊接剂,市价八折能不能做到?能我就在你这买,不能我就去那边了。”
“能!必须能!”天剑宗弟子顿时来了精神,“仙友您绝对是懂行的!劳烦里边儿坐等,我肯定给您凑齐了!”
江修士仿佛对互市商品的价格十分了解,闻言也只是不出意料地矜持一点头,主人般对着里间向李越做出客套礼让的手势;
金主自己乐意,月老板自然也没什么多管闲事的心思,便从善如流地迈进铺面客堂,先行在下首落座,江修士又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亲自斟出两杯茶。
彼时,李越的心思仍大半放在袖中的红球身上,这小家伙一向乖巧,肯定是珍珠舍不得这个同为器灵的玩伴,使了什么花招悄悄诱拐出来……不知此事其主人知晓否?这要如何向靳长老解释才好……正发愁着,他忽然感觉袖口一动,低头一瞧,红球和珍珠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冒出了头,一齐伸着脑袋向门廊外张望;
李越顺着两个小家伙的目光望去,天朗气清,绿柳垂丝,风景一片晴好,这个摊位的摊主和附近好几个服制相同的修士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看样子正在调派物资库存,偶有天南修士三三两两路过,状态也是松快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自然。
忽地,李越的视线扫过对面廊下的货物,那似乎也是天剑宗的摊位,一模一样的宽大竹桌上有序摆着许多凡界的矿石与金属粗锭,只见一块形似珊瑚的嶙峋怪石立在角落里,周身布满风与水侵蚀出的诡异孔洞,其中最大的一处凹眼中,赫然摆着一块色泽暗淡、质地粗粝的小碎石头,乍看之下很不起眼;
见到那碎石的一瞬间,李越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熟悉的质地和气息令他满心惊疑,几乎下意识就要起身过去细瞧瞧,想到还有无关人士在场,才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举止间却掩饰不住地有些僵硬。
红球:就是那个。
珍珠:是诶,确实好像那个石雕的阴阳鱼,就连气味也是一样的。
正在此时,恰有两名巡逻的黄衣弟子从街边快步冲了过来,径直向街道深处跑去,人影掠过,扬起细柳飘飞如幕,不过短短数秒,风静叶止,李越再次凝神看去,原本摆着可疑小碎石的孔洞里却已空空如也,什么都不剩了;
这出变故来得突然,红球和珍珠嗷一下炸开了花,立即就要一齐往街对面冲,李越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袖口,将两个器灵牢牢堵在袖子里,手上好一阵安抚。
“……看上什么了?有喜欢的吗?”
江修士随口道,他也扭过头,向李越凝神观望处打量,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李越摇了摇头,不打算多说,神思却有些恍惚起来,他想要呼唤这里的摊主问上一问,那位修士却已经彻底不见了影踪,就连附近几名同门同派的摊主也一并消失,大概已经出发去取货了;
三十多种矿产,就算搜集起来稍微费点事,一个储物袋也就装完了,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江修士叹道:“你还是这样客气……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的心思?一定要这样回避生疏吗?”
“多谢江道友抬爱。”李越淡淡道,
“生意往来,承蒙您照顾,哪有反过来收客人礼物的道理?”
“你明明知道我不只是想做你的客人。”江修士紧追不舍,
“而且,你也愿意和我互换通讯符——如果你不愿意我接近,为什么又答应交换通讯符?”
“那只是……沟通的一种手段而已,什么也不代表。”
李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强忍着脾气叹道,
“你找错了人。我无心风月情爱之事。”
“难道你修无情道?看起来不像。”江修士疑惑道。
李越顿了顿,余光中,刚刚那两名狂奔过去的巡逻修士再次小跑着飞奔回来,身影再次掠过摊位旁;虽然心知自己这样的想法实在有些异想天开,他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悄悄观望着那座奇石——果然,小碎石仍是无影无踪,李越微叹一息,忍不住在心底嘲弄自己的幼稚。
“那倒不是,只是……总之,我不打算接纳道侣,更不想随意玩弄其他人的感情,从现在到以后一直如此。”
他抬眼望向江修士的方向,正色肃然道,
“如果道友改了主意,不打算由我继续处理这批材料了,定金我如数奉还;若还需要我帮忙检验材料品质,我对天雷起誓,不会因此有任何懈怠或隐瞒。”
话说得如此直白、甚至有些尖锐,江修士反而讪讪起来,他将一只茶杯推向李越的方向,试着缓和气氛道:
“不至于此,怎么就一下子……怪我,是我太冒犯了,实在对不住,咱们从长计议,只是万没有让月老板白跑一趟的道理……”
天剑宗的摊主一路小跑,怀中护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来了。这位修士倒也是个干脆爽利的人物,统共三十二种原矿,不仅按种类分别用小袋装好,还体贴地专门写了提货单子,将价格、成色等信息标得一清二楚;这下就连江修士面上也露出些欣赏和满意,他一边向摊主点头致谢,一边将储物袋大敞开,自每个小袋里摸出矿石摆在桌上、检验成色。
“不过…交换了通讯符,至少也是朋友了,‘道友’来、‘道友’去的未免太生疏,换个称呼,这总不过分吧?”
江修士转向李越低声找补道,
“我字‘万涤’,便平辈相称,如何?敢问月老板芳名?”
“现在这样称呼就挺好的。”
李越避而不答,一手拢着袖子,另一手隔着张空白符纸翻检桌上的矿石,以避免自己身上的气息沾染了这些稀有的无灵力介质;
凡界出产的原材料几乎都毫无灵气,只有祭炼出的成品法宝稍蕴灵息,虽远不能和天南本地的法宝器物相比,功能却五花八门、毫不逊色,不知以靳绍宁的炼器水准,是否会对这些法宝感兴趣?买一点小物件回去也未尝不可…不过他好像就是从凡界飞升至此的,说不定已经见惯了这些物事?
“你的名字就叫‘月’吗?你姓什么?”江修士不死心地追问,“阿月?月儿?”
“万涤道友,按照礼节,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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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称呼我为‘月道友’。”
李越双眼一抬,泠冰淬玉般的美目中射出一股凛然寒光,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或者和天南的其他所有道友一样,继续喊‘月老板’也可以,我也依礼称呼你为‘江道友’,如何?”
天剑宗摊主就在一旁站着,听得汗都要下来了,可贵客还没结帐,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装作整理摊位的样子摆弄个不停、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眼见真要把内敛温和的月老板逼反口了,江修士终于老实起来、彻底作罢,他不住拱手致歉,示意自己再不多话了。
“材料没问题。”李越将空白符纸一收,心平气和地下定论道,
“炼器一途我不太在行,可通常来说,祭炼法器用不到这许多介质。万涤道友不如先将材料带回,确定好如何做,我们再签单子不迟。”
“就如月道友所说吧。”江修士松了口气。
眼看摊主和买主自去核算结账,李越默默叹气,心里颇觉无趣,他轻摆长袖,将两个器灵抖搂到掌心里、依然用袖口掩住,分花拂柳地来到街对面的摊子前,细瞧那工艺品般的怪石:
只见石质粗糙硬脆,触之微酥,其性与一众凡界矿产并无什么不同,不仅一丝灵气也无,反有些不甚明显的滞涩浊气。只稍微一摸,李越便能断定,这石头和自己获得的阴阳石鱼绝非同一材料,刚才那块诡异的小碎石也不太像是从此物上裂解掉落,大概是有人将其放在这里,借相似的外观加以掩饰……而后不知怎么注意到有人发现,便立即隔空取走?
“这位仙友,想看些什么?”
街对面这家小摊的主人殷勤地迎上来,看衣着也是这个天剑宗的修士,她的视线顺着李越的目光缓缓下落,很快注意到了桌角这块落灰的丑石。
“仙友若是炼丹炼药,这东西或可一用,只是炼器不行。”
女修解释着,不由分说将那石头一把塞进李越怀里,
“虽然看着像石头,实际上不是哦,这是一种老骨头,我们那都叫龙骨,也是炼药用居多。随便摸没关系,不用担心弄坏,本来也是敲碎了磨粉那么用。”
李越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龙骨,像是满怀好奇似的仔细端详,一边翻来覆去看个不住,一边细细摩挲,红球和珍珠扒在李越袖口,借机紧贴在骨头上仔细感受了一番,还哼哼唧唧交流了两句;
女修见李越“爱不释手”,和街对面的同门师兄弟来回使了使眼色,便开口道:
“仙友若喜欢,尽管拿去就是。您二位如此照顾我们天剑宗的生意,送点小礼物也是应当。”
“这不妥。我和那位…分开结账,不能这么算。”李越吓了一跳,忙道,
“而且我只是想问下,之前在这上面单独放着一块小的碎石头,那个石头哪里去了?可以出售吗?”
“碎石头?”女修闻言也是一愣,没怎么犹豫便热情道,
“大概是龙骨上掉下来的碎块吧!这种情况很常见的,放着放着自己就掉一块,有些年份久的龙骨,外层和内层质地都不一样……”
见李越犹豫,清俊的眉目间流露出懵懂的茫然,女修不禁莞尔一笑,见四下无人,便凑近了小声道:
“我实话说,这块骨头送您也没什么,本就不是什么稀奇材料!摆在这里只是凑个数罢了,若是有客人感兴趣,赚点灵石自然好……若您一定要付钱,随便挑个什么吧?买什么都行,这块骨头权当赠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