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月华映青锋 > 12. 是敌是友?
    在狼毛护符释放出的紫红雾气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聚集起一层稀薄的灰暗云气,其中隐约有细小的雷电闪动,在李越迅速飞向护符位置的几息之间,那些云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方森林深处向此地涌来;等到李越一把抓住狼毛护符,准备沿追踪术指引的方向继续向东之时,那灰云已经浓郁得几乎完全遮蔽了天光,就连护符散发出的紫气都变得不甚明显。

    贸然冲入战局中央,李越自然而然收获了双方所有修士的关注,洛音其惊得几乎要尖叫起来,差点正面挨敌人一火球。蓝袍修士的水刺还未来得及凝出,陈阿余便立即跟上,手中阵盘灵光大盛,战场东侧瞬间爆起一道巨型土刺,轰隆隆移动着刺向李越的方向,一路掀飞了两三个正在缠斗的蒙面修士;

    李越本想故技重施,然而当他轻巧地避过攻击,闪身冲向战局东侧时,却赫然发现此处地面的土壤正不断翻腾着,土刺如泉涌般从地底冒出,互相勾结缠包如爪,随后又在阵盘的引动下犁地似的一波接一波向西北侧推进,地脉中蕴藏的灵气被反复搅动,一股混乱而滞浊的气障笼罩住通向东边的所有路径。

    李越试探着打出一道灵力击向气障,仅仅只是靠近一些,就瞬间被混乱的土灵力搅得四分五裂,劲头极其霸道,看来硬闯过去直接捉出目标大概是办不到了,可时间如此紧迫,一旦洛音其那边腾出手来,真的将李越彻底传送离开,或者那个所谓的“大人”直接发动法术劈死在场所有人……这册剑诀还有希望找回吗?

    “怎么办!追踪术越过土阵法飞出去了!”珍珠惊呼道,“怎么这追踪术反而不受阵法影响?狼族的术法这么强?”

    “既然强,一开始就不该被战场上的灵力流影响。”李越随口道,面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自互市那日起,只要和无妄剑诀扯上关系的事就没有一件顺利的,虽然他自己也早有心理准备,复仇之路漫漫,不顺才是常态,可一连几日挫败憋闷的情绪却再难自抑,终于在这个霉上加霉的黑暗时刻一股脑喷发出来。

    李越回过身冷眼望向陈阿余,那张总是带着真诚笑意的可爱圆脸,现在只剩苍白的木然,和坊市中街点心铺里打杂的傀儡人偶没什么区别,可土精阵盘在他手里闪烁着溢彩华光,毫无疑问昭示着其主正身,绝非什么简单的障眼术法营造出的替身或幻觉;

    天顶的雷云越聚越厚,就连附近的树林里也阴暗下来,眼见狼毛护符的追踪紫气已然深深扎进林子里,那蓝袍修士又要释放新的一轮水刺,李越心口一阵发烫,反手猛地拔出了冷飞白。

    “珍珠,我们赌一把。”他低声道,左手缓缓握紧刀刃一抹,顿时鲜血淋漓。

    “永远追随您,主人。”珍珠中气十足地回道,乳白荧光温温柔柔地投罩在李越身上。

    无垠林海之上,天雷在浓而深的云层中积聚酝酿,世间万籁俱寂,就连风也低沉了下去,漫天银雨般的水刺扑面而来,土刺涌动着,向半空中张开巨兽似的獠牙;

    在天与地之间,李越缓缓垂下双眼,四下飞舞的各色灵光倒映在他寂静的眸中,时间与空间一并拉长、放缓,他的衣摆无风自动,身后漂浮着的四张灵力符猛然爆起炽烈的火光,磅礴的灵息翻卷着骇然涌向水与土的方向。

    “伏诛,破!”李越手诀变幻,滴血的剑指稳稳点向陈阿余头顶。

    一股极其爆裂的天雷瞬间击穿战场,闪电的炫光晃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以李越引爆的雷符为目标点,雷法精确地自上而下贯穿了陈阿余的躯体,他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被高速闪动着的无数道天雷定在原处反复击穿,直到雷符中的灵力彻底燃尽才直挺挺地从半空倒栽下来,砰地砸进下方地里;

    那块土精阵盘半路就脱了手,被游走的余雷击穿,滋的一声冒起带着焦糊味的黑烟,不知滚落到了何处,满场涌动着的土刺随之一滞,失去了力道似的一个接一个坍塌下来,碎土和石块如下雨般洒了所有人一头一脸。

    飞射得到处都是的水刺也没有幸免,雷法以最粗壮的那道天雷为中心,毫不偏颇地向全场均匀扩散开,余雷蛇行四散,每一根水刺都精准照顾到,几乎就在瞬息之间,爆裂的闪电沿水灵力运转的痕迹溯行汇集至蓝袍修士处,对方丝毫来不及反应就被雷法击中,身不由己地爆发出濒死般的惨号,然而天雷余气终究不如本气强盛,蓝袍修士只是软倒在地,没有立即昏厥,身体仍在止不住地抽搐,紧缩的瞳孔中倒映着不断爆起的闪电碎光。

    丝毫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在土精阵盘失去操控力的一瞬间,李越如飞鸟投林,身法运转到极致,直扑向护符紫气指引之处,没有了土刺遮挡妨碍,追踪术的牵引前所未有地清楚明晰,一线紫气直直落在东侧不远处一棵粗壮香樟的树干旁;

    冷飞白雪光一闪,飞旋着直直射去,刃光照亮了阴沉压抑的深林,四枚油尽灯枯的灵力符如陨星般崩解碎裂,燃着细碎火星的飞灰随风飘然散去,映照出面前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高大健壮的修士,身形魁梧挺拔,在纯黑衣物包裹下遮得严严实实,此时正懒散抱臂倚靠在树干上,面容被一块似透非透的黑巾遮掩,一双神采风流的桃花眼直直看向李越的方向;冷飞白刃光如雪,倒映在他眼中,转眼就要击中他的面门,可此人竟然毫无躲避之意,仍然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李越,眼神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这样的身形做派可不多见,李越悚然一惊,脑中立即浮现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可他本就是借着灵力符耗尽前最后的余波奋力一搏,根本来不及做什么调整,只得硬着头皮奋力回召自己的小刀。

    “…互市那日!可是你……?”他扬声问道,转眼便落至黑衣人身前。

    冷飞白擦着对方的脸颊射过,又打着旋儿飞回李越手中,灵力符最后的几星飞灰也燃烧殆尽,李越心知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就算符咒仍在,动起手来也毫无胜算,心念电转之下,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行礼,口中急匆匆念道:

    “这位道友可得着互市上那名凡界修士所说的剑诀?此物于我有重要用途,我愿付出任何代价,请您……”

    直到此刻,天顶聚积已久的雷云终于爆发出第一道霹雳,再次狠狠击在混战后一片狼籍的战场中央,或许是由于李越的雷符提前引动了灵力气息,云层释放雷电之力的速度快了不少,起手的几道天雷便威力惊人,劈得那些蒙面修士身上黑气四溢;

    李越膝盖一弯,还未来得及触地便被黑衣人一把捞住臂弯扶起,对方宽大的手掌坚硬厚实如钢,捏得他整个胳膊都微微发麻,一道天雷自树木枝干间的缝隙猛然击下,落向二人头顶,还没等李越有所反应,黑衣人已带着他向旁侧一让,折扇清脆利落地唰一声抖开,正好护在李越头顶,挡住了逸散而来的天雷余波,自己却被电得倒吸一口凉气。

    天雷有祛邪净祟的作用,连带着修士身上的幻术、覆面等等都会被一应去除,李越顺势抬头望向黑衣人的面庞,那条黑色面巾正缓缓飘落,露出其下有些错愕的英挺俊容……

    望见对方真容的一刹,李越呼吸一窒,下意识用力将人一推,自己也后退半步,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天雷连绵如织,凶暴的震响回荡在天地间,细小的闪电在他们附近攒动,珍珠拼命挡在李越头顶,为他分担雷电余波冲击的力量,柔和的乳色光芒照亮了李越惨白如纸的脸。

    “原来是你……靳长老。”李越喃喃道,

    他茫然地审视着对方,眼神中却渐渐浮起一种混杂着不甘的绝望,

    “…你跟踪我?从互市…不,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真的放我走,你只是在钓鱼……”

    “天雷在前,还是闲话少叙吧,离我近一点。”靳绍宁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向李越伸出手,真诚得仿佛只是单纯想邀请对方一起避难而已。

    李越却反而再次后退,他剧烈喘息着,紧握着冷飞白的手难以自抑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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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颤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越警惕道,一股灵力猛然自他体内聚起,又迅速自经脉缺损处散了个干净,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四周的空气中不时有电光蛇行游走,落在李越的袍摆袖角,顿时燎出细小的破洞,珍珠柔光不断闪烁着,急得几乎要开口说话;靳绍宁注视着对方倔强的面容,鼻中呼出半息短促的气,不知是想要叹息还是苦笑。

    “…不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么?这就是你的‘愿意’?”他反问道,手上忽然爆出一道锁链似的炫光,猛然飞向李越。

    李越毫不犹豫抬手便挡,灵力符已然用尽,能倚仗的唯有冷飞白,可即使是拥有器灵的神兵也难以和已臻炼神境的大能相抗衡,刀刃所及之处,炫光如水般轻柔荡开,随后立即融合如初,丝毫不受影响,瞬间便卷住李越的腰将人猛然一拉;

    李越只觉一股暖意自炫光中自然流淌而出,沿四肢经脉温柔游走至全身,腰间一片麻痒,他下意识挣动两下,立刻被靳绍宁按住夹进臂弯中。靳长老看也没看他,只是不停向半空中输送灵力,那柄灵光四溢的折扇正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着,将不断打来的雷电引向侧方。

    折扇尺寸毕竟有限,很快,四溢的天雷便交错勾结,如牢笼般将二人困锁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雷霆轰然砸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回荡在他们身边;脚下泥土被雷暴炸得飞溅,细碎的石砾崩了李越一腿,他不再挣扎,只是僵硬地被靳长老紧紧揽着,对方的体温比那股锁链灵力还要炽热,直烫得他脑子发懵。

    见他终于乖顺下来,靳绍宁轻轻放开手臂,专心操控起自己的法宝,一颗双掌大的灵石凭空滚入李越怀中,浓郁鲜活的灵气扑了满脸,终于令他快要沸腾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点。

    “趁现在调整一下状态,还能凝神的话,画点那个灵力符。”靳长老道,“有人正往这边来。”

    李越呆呆地打量这块价值他两个月房租的上品灵石,思绪已经彻底混乱成一团打了死结的毛线,他和珍珠一齐抬头望向靳绍宁,对方正专注对抗天雷,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并不轻松;

    半空中的奔霆一波强过一波,整个世界都在连绵的天鼓声中剧烈震荡,显然已经到了雷击最盛的时候,李越心念电转,咬了咬牙,竟真的开始打坐入定,运转灵力画起符来。

    不远处,樟树修士奋力撑起自己的枝叶,在它的荫蔽下,三只狼修将身体紧紧缩在一起,躲避这规格超常的雷暴,洛音其焦急异常,不住地想探头出去四下打量,被五十五伯掐着后颈牢牢按住。

    “我就看一下!就一下!”洛音其哀求道,“这雷不对劲!我朋友还在那边呢!”

    “都这时候了!看一下顶什么用!”五十五伯怒道,手上力度更紧,“再忍半分钟!等一会劈完了带你朋友回去治伤!”

    狼女奋力梗着脖子仰起头,在早已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四处寻觅李越的身影,入目所见却皆是那群蒙面修士,此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劈得歪倒在地人事不省,一股股黑烟从他们身上挣扎着涌出四散,又在电光中瞬间消弭殆尽,这种情状前所未见,着实骇人异常;

    远处,未被雷云覆盖的天际尽头,几星灵光飘然飞舞,迅速向此处靠近,洛音其凝神打量,但距离实在有些远,总也看不清对方的身形样貌,那几人似乎正在大声说些什么,好长一段话遥遥传来,听不太清,然而对方飞遁的速度极快,话语不断重复,很快,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

    “……堂堂丹醴书院长老,不仅残害控制我大化宗弟子攻击天南妖修,意图挑起两界争端,还试图驱使天雷灭口!证据确凿,立即停手伏法!”

    五十五伯吓了一跳,手下一松,洛音其立刻窜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地拼命张望。

    “什么?谁?”她喃喃道,“夔大人也加入丹醴了?比例不太对吧?妖和人得对半开啊。”

    “阿音!”五十五伯立即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