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藏当天在和家距600米的裴星羽道别后打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自家沙发上涂涂画画的转校生。
他也觉得奇怪,听裴星羽说这个叫余词的转校生打算走艺考。
因为阮藏想知道,裴星羽才边磨牙边说的,“他最近很有名,不少人打听他呢,哦对了,他跟纪遥一个班的,纪遥,懂得都懂重点班,虽然走艺术,但成绩也不差,不过还没期中考,暂时不知道排名。”
阮藏对余词印象更好了,他们年级出了名的帅哥,一个是硬帅五官深邃的体育生裴星羽,一个就是成绩很好性格也温柔的学生会会长纪遥。
而阮藏准确而言不能算帅,他是跟瓷娃娃一样很漂亮,五官精致小巧,偏偏眼睛很大,人很聪明但不想努力所以成绩中等偏上。
现在又来了个余词,余词就是那种能将漂亮和帅气结合得很好的人,他的容貌乍看十分昳丽,细看下来却是妥妥的少年之美,还是个搞艺术的,一看就是个渣男……不是。
但阮藏也没想到会一放学就在家里碰着同校同学,他琢磨余词一天了,但对余词的印象还是停留在那天图书馆、余词惊鸿一瞥的浅笑上。
大概他的猪头画得实在简略,看裴星羽和纪遥太多次了,阮藏已经对他俩的脸都没什么感觉,该画猪头还是画猪头,但是余词就不一样了。
那种笑带着揶揄和调侃、又有些忍俊不禁,可望向阮藏时的神色又十分的深沉,有些似笑非笑的。
阮藏忽然酥麻了一片,手都软了。
他想的是女生说的果然没错,跟阮藏很熟的女孩子就跟阮藏讲过:转校生是那种典型的外冷内热型人格,看着平易近人八面玲珑,但不好接近,看起来是不是和纪会长很像?
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比纪遥多一分暧昧,看所有人都很深情,看所有人都像爱上了似的,而实际上,他只是在看,并没有记住。
那天,余词从画纸上抽离,第一时间遮住了手下的素描纸——一名少年枕着手臂,嘴角扬起俏皮的弧度,从侧面能看到对方长而密的睫毛,一只手正在稿纸上涂画着什么。
余词就想把那副画面画下来,没让阮藏知道。
他望着阮藏轻轻笑了,觉得阮藏会喜欢这副模样。
他让自己沐浴在瑰丽的黄昏下,盈盈的瞳孔中满是琥珀色的蜜液,争取给阮藏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吃饭的时候,余词和他妈妈也留了下来。
阮藏看了方情如一眼,不得不感慨有其母必有其子,一样的美人一样的好看,只不过妈妈的面孔偏苍白一点,余词更有人气。
阮藏望了一眼方情如便不再望过去,出去浪了一下午美美错过,阮藏根本不知道余词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照理说,他和余词也不怎么熟,不存在同校原因请来家里做客的。
慢慢的,阮藏听明白了,原来余词的母亲还会看事儿,做生意的人都比较信这些,阮藏只觉得别扭,他觉得封建迷信,还总有些江湖骗子,再看余词的目光都变了。
偏偏这时候余词抬头,正巧与阮藏对上眼,阮藏来不及掩饰的鄙夷便撞进少年沉默的瞳孔中,余词似乎有些受伤,神色怔怔地与阮藏对视。
阮藏尴尬地咳了声,人各有所志,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没必要因为余词母亲的职业就歧视他,这跟余词毫无关系。
再说了,有需求就有市场,不正是有像他爸爸这样的冤大头市场嘛,不能打扰别人挣钱不是,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
阮藏想着什么时候和余词解释一下,他对他印象还是蛮好的。
结果今晚,阮全生就发话说,让余词住他们家,就住在阮藏房间和他一起,正好他俩是同龄人。
不是……这也太冒昧了吧。
阮藏不觉得自己会是尴尬的人,也有信心趁今晚和余词打好关系,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吧!
“这……为什么呀?!”
面对阮藏的困惑,阮全生的目光有些闪躲,却不看他。
“你们小孩子熟起来快,住一起有什么?”梁语冰帮腔。
这不是熟不熟的问题,理由呢?
阮全生含糊其辞了一下,大概就是,今天下午家里的格局也在方情如的建议下做了一些调整,至于让余词和阮藏住一起的事,大概也是他们调□□水的一个措施吧。
就很奇怪。
反倒是余词看阮藏有些不太愿意似的,悄悄跟他说:“晚上我能打地铺。”
这事就做得很贴心,被父母听到不免说起阮藏没有礼貌让客人睡地下,但是硬要一起睡,就显得很冒昧,虽然他们都是高中生,可是高中生也需要自己的空间吧。
阮藏耳边萦绕着余词说话的热气,一下红了脸,“不、不用了,没事儿,你睡吧。”
余词看了阮藏一会,没忍住笑出来,“阮藏,你人真好,我以为你会不习惯和其他人睡一张床呢。”
本来是有点不习惯的。
但阮藏心里有愧,他刚才对玄学行业的鄙夷似乎被余词发现了,对此,余词没有戳穿,也没有再提。
正好今晚他们有很长的时间相处,那就今晚解释吧。
所以,在余词和阮藏还没熟的时候,余词就上了阮藏的床。
阮藏准备了一些零食,小小的蛋糕放在盘子上,等着余词洗漱好一起吃,正好拉近距离。
你说刷了牙怎么办?
那就再刷一遍,反正他只考虑了小零嘴的事。
阮藏穿了睡衣等了又等,没忍住自己先动了勺子,剜了一小口奶油送进嘴里,软软奶奶的,是裴星羽下午给阮藏买的小蛋糕,被借花献佛了。
糖分果然能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超级好吃!
阮藏嘴角上扬,这时候,听到咔嚓一声,他转头,正看到毛巾搭在肩膀上,雾蓝色睡衣的余词站在旁边,举起手机对他“咔嚓”一下,嘴里还念叨着:“可爱。”
阮藏回过味来,指蛋糕,“纸杯蛋糕确实可爱。”
余词点开手机屏幕舔了舔唇,仔细观察过后,放大再缩小。
“确实。”他说。
余词睁着晶盈的双眸,有些狡黠似的,向阮藏展示刚才他偷吃蛋糕的照片。
“不过我指的是你。”
少年轻轻的一句话,令阮藏一瞬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感觉耳边传来胸腔中,心脏狂跳的声响。
要说阮藏对余词的第一印象大概就是,他只要站在原地就不可能令人冷静,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他的人、亦或者态度暧昧的。
但余词这个人与纪遥、裴星羽相似,大概是早就习惯了被所有人的目光包围,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
然而不论哪种,都与眼前余词直接了当的示好毫不相关。
外热内冷外热内冷,阮藏试图猜测余词说他可爱的话是否为客套,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那天余词给阮藏留下的印象其实和广为流传的说法大不相同。
余词实际上非常的直球,而且很热情,让阮藏感觉表里如一的热情,没有那么的有距离感。
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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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一个床上,阮藏心里打起的草稿、预备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和想要说出口的歉意全被余词滔滔不绝地堵了回去。
余词侃侃而谈,表现得十分活跃,像一个急于开屏的孔雀,甚至显得有些话多了。
到最后,阮藏也不明白为什么准备的两份蛋糕,都被余词拿着小勺一口一口地喂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余词负责起话题,阮藏应答几句,他能根据阮藏话里的信息又衍生出另外几个话题。
好像不论怎么说,余词都能接住话,确实是个情商很高,让人相处起来非常舒服的人。
阮藏重新刷了个牙后躺床上,他正躺,余词侧身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阮藏感觉被余词注视着的右半边脸异常的滚烫。
余词的目光过于炽热,虽然阮藏对他已经没那么别扭,却还会觉得奇怪。
余词说话的时候气息十分热切,身上明明是阮藏同款沐浴露的香味,他却觉得余词身上有种不同于自己的气质,让一切都蠢蠢欲动地暧昧起来。
余词的下巴近乎贴到阮藏的锁骨,只要阮藏稍稍别转目光,就能够对上小夜灯下余词水润透明的眼。
那一刻阮藏明了,余词的眼睛是不能看太久的,他的善意可能只有10分却能释放出120分的善意,太超过了。
如果他是女孩子,大概忍不了超过10分钟。
可是他是男生,等等……
在情欲懵懂的少年期,阮藏好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作为未来的伏笔,一切早有预兆。
他忽然想到裴星羽今天扯他的脸蛋大声喊的话:裴星羽喊阮藏是不是看哪个帅哥看呆了。
当时的阮藏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余词背着画板,腿特别直,跟衣架子似的,别人走路是走路,他是走秀。
而现在,阮藏终于回过味:不是,裴星羽为什么第一时间不是质疑他在看什么美女?
这不对吧……
阮藏心里打起了鼓,但还是懵懵懂懂的,听到余词在旁边喊他,他绵软地望过去,灰羽一般的睫毛刷动几下,余词怔了,捏了捏他的脸,“是不是我话太密了,所以你在发呆?”
是有点密,说得阮藏都不太想说话了。
也许余词攒了好多好多的话要跟阮藏说,但总是远远地看着他,所以今天想一次性全说完,反而给阮藏整沉默了。
他说:“阮藏同学,其实我一直很想跟你当朋友,但是我又比较害羞,你身边好像总是围了很多人,我就不敢上前了。”
阮藏脸红扑扑的,白里透红,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还害羞?”这不话挺密的。
“我觉得你特别可爱,白白小小的一只,乖乖的,那天在图书馆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你,就觉得更好看了。”
他的手不知不觉搭在了阮藏腰上,阮藏听得脸热,但余词一脸认真,阮藏只好看着他的眼睛,再也挪不开。
余词的兴奋却一转落寞,叹了口气,“但是你身边优秀的人好多,我觉得自己不够好,更重要的是,以前也有好多人想跟我当朋友,可是他们一听说我妈妈是出马仙,就会戴上有色眼镜看我,慢慢的,我就没什么朋友了。”
大概余词是太特殊了,这种特殊不一定有害,有时候人类厌恶的,纯粹是不同而已。
阮藏嘴里不自觉带了点遗憾,“你还会没朋友吗?”
“当然。”少年对他点了点头,又捏了捏阮藏小小的圆脸。
“所以我不敢和人太接近,距离产生美,一旦和别人太要好,也许他们了解真正的我,就不会再喜欢这样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