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失忆后被阴湿哥哥缠上了 > 41. “去找你弟弟吧”
    阮藏的喉咙自发滚动着黏腻甜热的唾液,仿佛在某个时刻,一些未曾修饰过的带着腥味的苦色药汁曾流淌过喉道,附着在黏膜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边吞咽唾沫,一边为此感到恐惧。

    那苦色的药汁却忽然散发诡异的香甜,抓住阮藏警惕的神经,一点点瓦解他的意志。

    阮藏僵在原地,显些忘记呼吸,直到冰凉的瓷碗抵在唇边。

    他哄着他,“喝下去吧,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阮阮也不会难受了对不对?”

    “难道……你不喜欢余词吗?”

    阮藏的神智因突如其来的名字唤醒几分,他默念了一句“余词”的名字。

    不知戳到少年的哪个点,捧着白瓷碗的手顿时僵住,少年抿唇,忽地将亲手捧着的药汁猛地砸向地面,瓷器的碎裂声打破了幻觉。

    阮藏低头,在沸腾的药汁中闻到扑面而来的甜香,竟令他想趴在地上,不顾形象地舔舐。

    忽然一个人捉住他的手,居然是哄他喝“药”的继兄。

    阮藏再抬头,却在印象中的继兄的脸上,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右眼下的泪痣,是余词。

    他惊骇之下想甩掉余词的手,却被余词牢牢攥着,余词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移至其身后。

    身后过于安静,阮藏后背麻了一片,后知后觉地回头。

    似乎从余词摔碎那碗诡异的“药引”开始,“梁语冰”、阮全生和黑裙女人的闲聊就彻底停止。

    此刻,三张脸不知何时变得无比惨白,正面无表情地望着阮藏。

    它们的眼珠变得漆黑,仔细看去,连瞳仁都被彻底吞没。

    其中的阮全生两只眼睛黑洞洞的,从眼眶边渗透无数粘稠的黑色液体,男人忽然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那声音就跟阮藏夜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大张着嘴,伴随剧烈的咳嗽,不断从口中呕出成团成团黑色丝网状的头发,仔细看去,还能看到其中黏连的脉络根茎,像某种织物。

    气味也在绑架阮藏的思维,他逐渐闻到某种甜臭味,热切地扑面而来,从那一团一团的呕吐物里,顺着风缠上人身,衣物、头发、甚至肌肤都被这种气味轻易渗透……

    阮藏胃部一阵翻涌,嘴里酸水直冒,那团状的呕吐物逐渐张开网状的身躯,像拥有生命般地缓缓朝前蠕动,几乎快触碰到阮藏的脚尖。

    他听到阮全生喊他的名字,嘴里不断冒着粘稠的黑血,“好痛苦啊,好痛苦啊阮藏,喉咙里……长出来了。”

    “烧了它!烧了它!快把它烧掉,骨灰……”

    四周的墙壁不知何时围满黑亮的、活动的发丝,那是一种柔软又富有粘液的织物,逐渐缠绕成一块精巧的蛛网。

    阮藏咬着唇,在尝到血腥味后脑子才清醒了点,这时,背后的余词满脸严肃,抓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就跑。

    阮全生一下被激怒了,囫囵吞枣地盯着阮藏嘶吼,也许……是盯着他身边的人,“是你!是你!我知道是你!你在他身边,咳咳咳……”

    它边说边咳,吐出的蠕动的黑色网状物落在地面,天然的类似瓷砖绽开的黑色裂纹,密密麻麻地攀爬,还在一块接一块地繁殖,越来越多。

    “咳咳咳咳……痒,嗬……”

    浑身都痒,它开始发疯似的挠,挠了满手的血腥,越挠越深随后刺破喉管,渗透了粘稠的黑红色,在血腥的液体中不断翕合着一张一合的活动着的网状物。

    阮全生觉得整个腹腔都不太干净,又伸出青白不似活人的手,从喉管穿透皮囊抓住被织网牢牢包裹的心脏,然后是肝、脾、肺……

    直到身体变为一堆杂乱的堆砌物,它终于满足地叹出声,“不痒了。”

    ……

    阮藏脑子里还在疯狂过着阮全生的疯言疯语。

    他不确定刚才碰到的秽物究竟是不是阮全生的鬼魂,

    然而,一股诡异又悲伤的恐惧始终萦绕着阮藏,他眼圈泛红,虽然猜到阮全生最后的那段日子是不太好过,但眼前看到的,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阮藏不知道该信任谁,就像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继兄的脸会变成余词。

    背后,层层叠叠的网状物穿透土壤、瓷砖,像病毒般一点点地漫上来,余词回头看了一眼,咬牙拉着阮藏往没有织网的楼上跑。

    他们飞奔进一个房间,等阮藏意识过来,那居然是继兄的房间里。

    一进门就看到熟悉的柜子,阮藏下意识远离一切的起源——那个把他拉入回忆世界的衣柜。

    门外蠕动的织物像失去了目标,阮藏隐约听见生物粘稠的□□漫上门背,发出黏腻声响,密密麻麻,几乎能想象整个门背已经爬满了不知名的蛛网。

    窗户也被余词关上,下一秒,窗檐垂下的藤蔓便缠绕了几缕丝状的织网,吧嗒一声拍打在窗户上。

    阮藏的心脏怦怦乱跳,那些织物似乎无法透过窗户进到门内,可为什么?

    天光被丝丝缕缕的阴影遮住,余词就站在那里,瑰丽的面容明暗变换,阮藏忽然发觉余词不笑的时候有着另一种气质。

    他漠然地望着窗外疯狂的织物并不说一句话,瞳孔流转的波光幽深执拗,与扭曲的疯狂浑然一体。

    阮藏吞咽了口唾沫,后退一步不小心撞到床尾,疼得他眼泪都快冒出来。

    余词的表情才发生了变化,他急切地拥上来看他,阮藏却瑟缩地后退。

    他皱着眉否认,“阮阮,我不是……”

    对了,阮阮。

    阮藏忽然记起那个哄着他的声音,是不是也像余词一般,叫他“阮阮”?

    不对,这分明是余词。

    一瞬间,余词的脸与怎么也看不清的、继兄的面孔重合……

    半晌,他怔了瞬,余词反应很快,下一秒,竟毫不掩饰愉悦地勾起唇角,“阮阮,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余词?”

    这个语气……

    阮藏径直忘了警惕,忍不住冲上去摇晃他:“你到底是谁?余词呢?把他还给我!”

    面前的余词却像精神分裂似的,展开一个完全不符合阮藏印象中的微笑。

    如果说之前余词的温柔是透着人类青年暧昧期的心照不宣,那么现在的余词却满眼怜悯,用温柔得要命的眼神望着注定坠入罗网的小昆虫。

    潜意识唤醒了陈旧的伤痛,阮藏开始愈发焦躁以至于忘记内心的恐惧,“我说让你把他还给我,我说让你把余词还给我!”

    “你这么喜欢他,就不能也喜欢喜欢我吗?反正我们已经在一个身体里了。”

    阮藏的动作凝滞,第一时间想到,这居然是……附身。

    门外,网状物的粘液似乎具有腐蚀性,阮藏渐渐听到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腐烂声,他怔了一秒,余词抓住他。

    只一秒,阮藏印象中的那个余词好像又回来了。

    他紧紧抱住阮藏,温热的肌肤紧贴着阮藏冰凉的后颈,阮藏听到余词的语气里带了哭腔,有些颠三倒四地哭诉:“对不起阮阮,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阮藏拼命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是谁?”

    “是……”

    他放开阮藏,瞳孔中又汹涌地波动着,似乎两个灵魂始终不停地在身躯中穿梭,试图抢夺身体的主导权。

    “很可怕的东西,在我的……身体里。”

    阮藏有些明白了,他想要安慰余词,一些从前没有思考过的事,在心里走马灯似的略过。

    总是频繁梦到看不见脸的继兄、身上湿淋淋的痕迹、他们的关系真的只是重组家庭的兄弟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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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他以为如果不是自己,余词根本不会卷入这些事情。

    他有些后悔答应带余词回来,他甚至不该喜欢上余词。

    阮藏仿佛看到余词的瞳孔内还有着另一双瞳仁,正满含兴致地看着他。

    它要和他们在一起,只要能缠着阮藏,它不介意再多一个人。

    阮藏听到背后的窗户不知何时破了,带着窗户的那一整幢墙犹如分裂的梦境一般彻底溶解,正呼呼漏着风,从屋檐处垂下的巨大藤蔓发出巨蟒一样的摩擦声,他和余词如同在悬崖边拥抱。

    余词忽然抹去阮藏眼角的泪,意味不明地弯起嘴角,眼神却是纯然无害、浓度极高的爱意。

    一时令阮藏分不清,这究竟是余词,还是那个跟上自己的、疑似拥有孽缘的继兄。

    余词在阮藏耳边落下轻吻,“对不起阮阮,我应该……不能跟你一起出去了。”

    阮藏控制不住地满脸泪水,不待他说出什么,身体却骤然一空,猝不及防地被余词直直从墙面溶解成的空洞硬生生推下了楼。

    时间被拉长,阮藏睁大眼睛透着委屈与疑问,他跌进剧烈的风声里,看到余词站在满地活动的藤蔓与蛛网中间露出宽慰的微笑。

    这根本不令人安慰好吗?

    阮藏又想要大哭,干脆歇斯底里,熟悉的失去的感觉令他如坠冰窖,脑海中却被某种诡异的声波安抚着,以至于有些迟缓,像吞了抑制抑郁的药片。

    缠绕住整幢房屋的藤蔓和疯狂的蛛网逐渐遮住余词的脸,最后,他笑着安慰阮藏,“去找你弟弟吧。”

    阮藏,“……”

    他阖紧眼感受下坠,这一次却并不像16岁时的轰然倒塌,令浓烈的情绪始终折磨着阮藏。

    可他仍旧觉得极难接受,或许要过很久才能好起来。

    余词太狠了,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让阮藏领会失去,可是现在的阮藏是25岁的阮藏,是已经长大后的阮藏。

    他不会再为任何人等待。

    余词必须要努力,阮藏随时会跑掉,也不会为他遗忘的、两个人约好在一起的承诺负责。

    因此,只有失而复得,才会令人倍加珍惜。

    ……

    跌倒的感觉并不疼痛,实际上,阮藏像存留在梦中,他感到十分飘忽,并没有强烈的失重感。

    等意识过来,阮藏就站在一片水泥地里。

    这是连摔都没摔。

    联系到目前他们这个超自然的现状,放在现实中,就是人被魇着了,出现超乎常理的事情也十分正常。

    他忽然感觉面前的场景有些熟悉,熟悉的教学楼,很像阮藏转学后的高中。

    只不过天色有些不对劲。

    四周昏黄一片,既不像白天又不像黑夜,像起了风沙,全是朦胧的沙雾。

    阮藏的周围站了许多人,看不清脸,就在沙雾中如鬼影一般站立,每一个影子无不抬起头注视着楼顶,动作整齐划一又呆滞,像等待着什么。

    他不由得跟着抬头,竟在楼顶望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楼顶上的人面色煞白,在看到阮藏的那秒,眼神却忽地明亮。

    他朝阮藏招手,“快上来!”

    那居然是阮藏一直在寻找着的祁奕澄。

    渐渐的,周围的人影越聚越拢,黄沙中鬼影幢幢,压抑得阮藏有些喘不过气,藤蔓摩擦的声音从土壤中传来。

    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往上跑,那楼顶上的身形忽地不见。

    祁奕澄快速跑下楼,想来接阮藏。

    实际上昨天,祁奕澄就到了别墅,只不过当时的阮藏正待在余词那里,余词以生病为由让阮藏照顾他一天,这才彻底错过。

    如果相遇的顺序很重要,祁奕澄大概,就是那个永远也赶不上趟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