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藏料想祁奕澄应该能安全到家。
他到家没多久,梁语冰和祁继钦还关心地问他,那天周瀚海的事有没有对他造成心理上的负担。
阮藏若无其事地摇头,没多久,祁奕澄就出现在他身后。
“没有造成心理负担就好,小阮,最近的学习生活还好吧?不要因此有太大的压力。”祁继钦说。
他还没开口,背后祁奕澄谜一样的目光注视着他,若有实质。
阮藏下意识对上眼神,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祁奕澄很紧张。
他不知道祁奕澄为什么紧张,半晌,阮藏收回眼神说:“挺好的,我不觉得有什么压力。”
此话一出,祁奕澄长舒了口气,浑浑噩噩地走了,甚至没跟祁继钦打招呼。
祁奕澄从不开夜车,他不会下课还熬夜做功课,尤其是今天,他在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
很难形容那种心情,好像幻听阮藏对自己兴师问罪后,祁奕澄的灵魂一下被抽走了,整个脑子像蒙了一层什么,他也说不明白。
祁奕澄居然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不容易眯上十几分钟,半夜,他似乎听到铅笔戳在课桌上的声音,顿顿的,一声接着一声。
祁奕澄醒了,这层只有他和另一个人一起住,他料定是隔壁的阮藏半夜不睡觉,在那耍铅笔玩。
玛德,有毛病。
祁奕澄被迫从黑暗中清醒,一只手探出去勾手机,被窝外的空气冻得激灵——那是11月,并没有到露出手都冷的天气。
但祁奕澄就是觉得冷,赶紧缩回被子点开手机:半夜2点,阮藏有病。
少年咬着后槽牙,点开社交软件想给阮藏发短信:卷屁卷!这是卷的时候吗?!
退一万步说,一定要学习到深更半夜的话,为什么要戳铅笔戳得别的房间都听得见?!
翻了半天,却没有一个备注是阮藏的,哦,祁奕澄一拍大脑:对了,他根本没加阮藏好友。
艹,他那时候想没必要和没必要的人交流,索性没加。
祁奕澄又想,他应该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去敲阮藏的房门让那家伙安静些。
诡异的是,那天的祁奕澄却并没有那么做,或者说他刚起这个念头,一股莫名其妙的睡意瞬间令他脑袋昏沉。
等意识再清醒,大清早的闹铃给祁奕澄喊醒,他头疼死了,跟听了一夜铅笔戳木桌似的。
右手有气无力地把闹钟点掉,祁奕澄面如菜色,眼底是显而易见的乌青,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吐,他是不是病了?感觉身体十分的不适啊。
但是没法请假,因为电子温度计显示——祁奕澄的体温根本正常。
这对吗?!祁奕澄忽然想逃学,他生病了,他就是觉得自己生病了。
当他把自己举着体温正常的温度计告诉其他人:“我要请假。”
阮藏背起书包就是那副“你装病逃学”的表情,哦不,阮藏其实没什么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祁奕澄只要看到阮藏沉默地打量自己并不说一句话,他就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看不起了。
一时的好胜心促使祁奕澄就拖着这副病容坚持上了几天学,他想着周末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什么药能治头晕、反胃和精神衰弱的。
祁奕澄终于忍不住了,有天找到阮藏说:“你晚上能不能不要用铅笔戳桌子!”
阮藏,“???”
“我没用铅笔。”
祁奕澄一脸不信,“你是不是学习到半夜两点?”
阮藏跟看病人似的看着祁奕澄,“学到半夜两点?不好意思,没这么刻苦。”
祁奕澄插兜,阮藏料定这货不信自己。
他开口说:“你比我更清楚你家的状况,祁叔叔装修房子的时候特意用了隔音墙体,何况我的房间,在你左边的左边的左边,中间隔了两堵墙,就算我半夜真发出什么声音,你也不可能听得到。”
bro以为自己有顺风耳。
阮藏说得好像有道理,祁奕澄双手插进头发里,满脸凌乱,他就不明白了,那他半夜每每听到的声音如果不是阮藏,那还能是谁?!
靠,难不成还是鬼?
祁奕澄瞬间面无人色。
等回过神,阮藏又一溜烟走了。
忽然,祁奕澄回过味来,他这是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可是阮藏这家伙,哪怕独来独往,却丝毫没受影响。
这算什么?不仅人没赶走,还得不偿失了。
不对,不可能是鬼。
祁奕澄又想,比起鬼,可能还是人更有嫌疑,而人里头,总不可能是他爸吧,梁阿姨也不会犯着没事戳铅笔戳得“顿顿顿”。
那剩下的那个可能,再不可能也是唯一的真相。
就是阮藏!
当然祁奕澄是必不可能承认自己幻听的,他就是觉得,阮藏一定是知道了一切都是他干的,是他把阮藏有精神问题的事情散播出去,阮藏这是在报复他呢,指着给他整疯掉。
他绝不屈服。
祁奕澄都想好了,反正这几天阮藏每天半夜都戳他那铅笔,自己今晚一定得用意志力从床上爬起来。
对了,阮藏精神还有问题,你看有哪个正常人会没事戳铅笔,一戳就是一整晚的?召唤笔仙?
今晚,他必定当场抓获阮藏,到时候,祁奕澄就能跟父亲说:你看,让你把他留在家里,现在问题愈发严重了,他真的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
这么想着,祁奕澄就不那么憔悴了,带着熊猫眼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又顿觉丢脸,捂住脸。蒜了,笑一下蒜了。
当夜,祁奕澄再次被一阵有规律的铅笔戳木桌的声响吵醒。
“顿、顿、顿……”
有人坚持不懈地将铅笔扎在桌子上。
祁奕澄的心跳都随着声音的频率愈发加快,他攥紧被子,不知道为什么,今夜的他十分清醒。
少年先小心翼翼地贴着冰凉的墙壁,隔着两个空房间去听阮藏房内的动静。
“顿、顿……顿。”
声音停住,忽然,“顿顿顿顿顿顿……”
频率加快,祁奕澄的心脏越绷越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更近地贴着墙壁,那声音却愈发接近,忽然祁奕澄意识到什么,陡然僵在原地——那就是,那声音似乎不是隔着墙体传来,而是正在他的旁边,是从他房间里传出来的。
意识到这点,祁奕澄喉结滚动,一股毛骨悚然感瞬间炸起,呆如木鸡地扭动僵硬的脖颈……
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一瞬间后悔为什么要看。
因为祁奕澄看到,他房间的书桌上,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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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坐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年——那是阮藏。
是……阮藏吗?
此刻,坐在桌上的少年赤裸着双足,皮肤异常苍白,一双白中泛着不自然青色的手正握着铅笔,一下一下,戳在他的书桌上。
祁奕澄确实被吓到了,那家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任谁半夜看到这副情景都会被吓到吧。
“喂,阮藏,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房间干什么?”他鼓足勇气喊了一声。
现在,祁奕澄不再怀疑阮藏犯病,他肯定阮藏就是在犯病!
少年的身影平白无故透着股白光,又不像是月光照到身上,有股幽灵似的透明感。
那确实是阮藏,起码,长着阮藏的脸,身形也是一样的。
它听到祁奕澄的声音,握着笔的手顿住,迟缓地坐在桌上没搭理祁奕澄。
祁奕澄裹在被子里,真的觉得大半夜这样怪诡异的。
他有关门吧?当然没锁,可他不知道阮藏会大半夜发疯跑到他的房间里来,他们平常又不串门的,即便在一个家,也根本不熟。
这太恐怖了,连续五六个晚上,祁奕澄一直能够听到铅笔戳桌子的声音,阮藏坚持不懈。
他难以想象一个人半夜不睡觉,只是跑到另一个人的房间,或者,阮藏会选择在哪天晚上,将铅笔戳进他的喉咙……
祁奕澄想到白天阮藏一脸正常的模样,反差得十分诡异。
神经病,确实不值得信任。
然后,“阮藏”渐渐抬头,露出一张毫无生气、分外惨白的脸。
白得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他忽然咧开嘴朝祁奕澄笑了一下,祁奕澄看到了,那个”“阮藏”分明双目漆黑、没有眼白……
“啊啊啊啊!”
祁奕澄被吓得滚到床下,下意识拔腿就跑,他再摁门把手,却怎么都摁不开,门锁住了。
“祁奕澄,我好痛啊。”
背后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祁奕澄不敢回头。
他听到骨节折断的“咔嚓”声,背后的“阮藏”脖子一歪,举起的双手不正常地扭曲,连腿部也弯折得只剩一层人皮包着。
祁奕澄贴着门,感到背后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好像有人坐在桌子上摔断了全身,一层皮也没办法裹住浆体般的血液,全都沿着桌子一缕一缕地渗出来,越来越多……
他明明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阮藏”的身体变得破破烂烂的,从烂布一般的衣物里,能看清惨不忍睹的烂果肉一样的□□。
喉管部分被撕扯得一塌糊涂,一条撕裂伤从下巴直直延伸至锁骨,几乎能看到喉部夹杂碎肉的白骨。
“阮藏”就在他背后血淋淋地开口,“祁奕澄,你不是想要赶我走吗?现在我走了,你开不开心啊?”
“你把我的视频散播出去,我活不下去了,可是又觉得跳下去的时候好疼,太疼了祁奕澄,我不甘心,你也陪我一起疼好不好?我一个人,我实在不甘心呐……”
祁奕澄软软地贴着门背滑坐在地,浑身都是冷汗,他紧紧闭上双眼,能感受到背后阴冷的气息以及烂肉一般的□□匍匐着拖行,血的热度随着冰冷的尸体逐渐攀上肩膀。
在绝对的惊恐面前,祁奕澄终于忘记尖叫。
它近乎蛊惑地在耳边说着:“祁奕澄,你要不要试试跟我一样,从楼上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