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词似乎有一种刚经历一场惊险刺激的逃亡,从而肾上腺素飙升的既视感,他开始冲阮藏叽叽喳喳。
“我听说那些东西最喜欢制造幻象,让被惊吓的人和自己处于同一频率,这样比较好下手。”余词似乎接受了见鬼的事实,让阮藏不知如何是好。
不儿,你这就接受了?
阮藏想的是:正常人应该很惊恐,半天缓不过来才对吧?!!连我见鬼了这么久都会被吓到耶。
他复杂地看着余词,对方却丝毫不在意,反而边说边打开房间内所有的灯光,动作甚至比阮藏这个撞鬼狂魔还熟练,这是在?
“幸好咱们逃跑的意志足够坚定,才没有被那东西影响到,不过说起来,那玩意怎么那么像我漫画里的……”说到这,余词终于开始后怕。
不过,“诶,你怎么一句话不说?”你指阮藏。
余词像才发现阮藏始终缄默不言,只怔怔地站在原地。
而阮藏整理了很长时间的语言,最后却只苍白着脸,放弃般干巴巴地说:“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余词,“???”
“啊?!为什么?!怎么忽然这样?!”
邻居直接素质三连,迷茫上前捉住阮藏的手,余词问他:“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开始胡乱说话?还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阮藏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确言语混乱,不过应该还没到连意思都表达不清的程度。
他退后一步,神色疲惫地拧着眉心,对余词说道:“我很感谢你即便碰到这种事情,也在拼命保护着我,可你没发现吗?那东西是冲着我来的。
“远离我吧,余词,这是为你好。”
余词却睁大双眼,反驳道:“可那明明是从漫画里跑出来的!”
“怎么关你的事呢?!要说,那也是我画出来的,怎么能说是拖累……”
“不,你不明白。”
阮藏深黑的瞳孔直直望向余词,竭力绷紧的表情显示其不过在虚张声势。
他干脆摆烂了,与其抱有希望、心有戚戚,还不如坦白算完,这样不上不下的算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那天,我要拒绝你来别墅过夜吗?”
余词脸上一片红一片白,就像不知名的心思被单方面戳穿,还没个缓冲的地带。
他嗫嚅,“大概是因为你……还没准备好?是我唐突了。”
阮藏却没有害羞的神色,只是一字一句道:“不是的。”
余词,“……”
“你听说过这片区域的传闻,那我现在告诉你,那些闹鬼的传闻并非全是空穴来风,而我这次回来,也只是因为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你说。”
余词深吸了一口气,就像阮藏一会不论说出什么,他都做足了心理准备。
阮藏,“???”
这家伙居然还不跑?!
“我回来,是因为我是一个被诅咒的人,我被恶鬼缠身,现在你知道原因了?”
他冷冷地,好像只要自己先摆出放弃的姿态,就能够让余词率先放弃,到时候阮藏就能够告诉自己:这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余词在这种事情上都会明哲保身,他自然并非良人。
连退缩的理由,阮藏都想好了。
他说:“不久前,我被一些奇怪的东西缠上,中间也找过师傅……”
“而我之所以回到这里,只是为了找寻源头,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招惹了什么,它们一直缠着我,而原本闹鬼的区域仅限于我家别墅,可是你看看,直到你和我待在一起,厄运,终于也拖你下水了吧。”
“阮藏……”
阮藏看到余词复杂的表情,有些痛苦地闭眼,“你最好相信我说的话,然后不要再靠近我,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到此为止吧,余词。”
他本来就不打算将别人拖下水的,阮藏的心渐渐冷却下来,心绪是前所未有的明晰。
对,实际上,他和余词,只是刚认识不久、萍水相逢的普通邻居而已。
情绪渐渐平复,阮藏想了想,终于记起自己是干嘛来的。
对头,他不是来照顾余词的吗?
阮藏无语地扶额,相信这时候的余词,应该也对他很无语。
“抱歉,你帮了我,我还一通发泄情绪。”
“说起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下午不是还在睡觉吗?怎么从床上起来了?”
阮藏伸手想试探余词额头的温度,被对方皱眉避开。
余词也是真生气了,本来就生病,好不容易兴奋一场,却被劈头盖脸地泼了冷水,不仅被发“好人牌”,那个人还自说自话,根本不顾他愿不愿意。
罪魁祸首伸着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阮藏若无其事地放下,又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他点点头,了然道:“你现在应该不想看到我,我去拿体温计,说起来生病虚弱的时候,也很容易遇到不好的东西……”
到时候,阮藏就会打包余词生命中所有的脏东西,一起麻溜地滚蛋。
他感觉衣摆被扯住,阮藏若有所思,往下看了一眼,他看到一双白皙的手,再往上,余词一脸不爽。
阮藏试探性地扯回自己的衣服,扯不动……
真走了你又不乐意。
余词的眼神有些焦躁,一阵飘忽,就是不看阮藏,嘴里说的却是:“你就这样宣告结束,这对我而言公平吗?!”
他几乎有些恼羞成怒、无理取闹地扯着阮藏的衣摆,令阮藏不知何时因为药物而变得不太敏锐的情绪,轻轻颤了颤。
显然阮藏犹豫了,他听到余词在背后轻声感叹:“明明才刚刚遇见啊,真是胆小鬼……”
余词说得是事实,一下戳中了阮藏敏感的心脏,他也气了起来,甩开余词的手,喊:“我才不是胆小鬼!”
阮藏没有再因为渴望温情,而陷入另一个陷阱,他明明有在好好跟余词分析利弊得失,是余词不明白这件事有多么可怕。
“真是狗咬吕洞宾!”
这下恼羞成怒的成了阮藏自己,他话说出来才发现自己好像骂了人,对上余词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彻底红温。
不管你了!
阮藏转身就走,久违地闹起小脾气,气鼓鼓的,变成一只耳朵拼命冒热气、两颊绯红的瓷娃娃。
他又气又急,又不像全然气余词,慢慢地有点心虚,只想赶紧跑走。
下一秒却被余词拦腰抱住,一口气上不来,阮藏被余词半抱着拖出门内,余词哄他:“先不要闹脾气啦,家里是不能待了。”
“我们今晚先住宾馆吧。”
阮藏,“……”
这是个充满建设性的意见,但阮藏一时无语,像个河豚,愤怒地瞪着余词。
他眼睛尤其的亮,跟委屈哭了似的,隐隐含有水色,整个人都被月色照得透亮,白得泛光。
他甚至忘了问余词,这么偏的地方,要到哪去找旅馆。
“你放开我!你不是发烧了吗?!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阮藏仍然挣脱不开,听到余词闷笑了一声,好像有时候,是余词愿意放开他,他才能从对方温热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鼻间敏锐地嗅到那股子甜蜜的味道,阮藏彻底败了,逐渐回忆起面对“黑裙女人”时,余词拼尽全力保护他的那个拥抱。
这下彻底老实了,他睫毛乱眨一句话不讲,顺着余词的力道被塞进副驾驶。
“诶,你有车。”阮藏发现了华点。
居然还是辆白色保时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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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坐到车里,闻到一股焚烧的檀香味,阮藏摸着真皮的座位不合时宜地感叹了一句,“画漫画居然能挣这么多钱,简直是暴利,我怎么没听说现实中,有你这么有名的漫画家呢?”
“另外,你车里的熏香,怎么是股檀香味?跟去寺庙上香似的。”
阮藏承认他有在故意挖苦余词,然后余词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是嘛,这车这么好?那还真是谢谢了。”
“你在说什么?谢谢什么啊?”
“谢谢……我妈。”
余词一字一句地说:“这都是我妈烧……哦不对,是我妈给的,感谢她让我继承了这笔不小的资产。”
“哦,对了,我名下其实还有别墅几十套、豪车几十辆、资产数百亿,就是银行的物价有点通货膨胀,不过也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到底在说什么呀,阮藏越听越糊涂,忍不住吐槽:“还几百亿呢,说得好像天地银行的物价似的!”
说完深觉不妥,阮藏望了眼窗外的荒郊野岭,打了个寒颤。
但余词好像觉得这个笑话蛮有意思的,莫名龇着雪白的牙,笑了下。
他忽然越来越困,越来越困,身边的余词侧脸对着阮藏,在阮藏眼中,就变成了,连带余词俊秀的侧脸都开始左右乱晃。
阮藏拼命想睁开眼,但上下眼皮就跟沾了胶水似的,开始打架。
好像有人轻轻在耳边说了一句:“乖,睡一觉吧。”
他终于获得了赦免,干脆脖子一歪,昏睡在副驾驶。
阮藏隐约觉得还有事情没讲完,譬如余词究竟要带他去哪?又譬如,他和余词究竟算怎么个事儿?
他们好像闹掰了,又好像没有闹掰。
一瞬间,阮藏只是昏昏沉沉的,那股子檀香味,盖过了好闻的花蜜香,他坐在车上晃晃悠悠,犹如堕入一个黑甜的迷梦。
等意识过来,阮藏感觉自己似乎是躺在了哪个旅馆的床上,他清醒了,只觉得身上无比沉重,活像穿了一身浸透冷水的衣服,被窝也并不暖和。
眼皮酸得很,阮藏睁不开眼,眯着的时候,感觉眼前一片漆黑,不安全感令肌肉瞬间紧绷,在身体开始预警之前,温热的体温却逐渐从背后靠近,随后扩散……
阮藏被抱住,病毒一样的安全感随着体温逐渐扩散,让大脑误以为一切安全。
他正待说些什么,身后之人却立马回答:
“这里是旅馆,我开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找到了一家,这附近真偏,我开始后悔为了灵感,租住在香榭丽舍别墅区附近了。”
熟悉的声音,原来是余词。
大脑好像在接触到余词的声音那刻,便病态地宣告一切安全,阮藏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听到余词问他:“你想说什么?”
余词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阮藏才想起来,这个人感冒后还陪着自己折腾。
阮藏的心里难得升起了一丝愧疚感。
“你……”
“算了先别说。”
阮藏,“……”
他被得寸进尺地抱住,余词把腿都缠在他身上,跟个人形藤蔓一样,热得阮藏心跳加速。
“也别怕被传染。”余词又说。
“总之,咱们今晚是相依为命了,你别想赶走我。”
阮藏对着清幽的月光眨了眨眼,他忽然想到自己对余词发泄的焦虑,他告诉余词自己被诅咒了,他告诉了余词一切……
余词连鬼都不怕……
不,好像拉着他逃跑的时候还是挺怕的。
阮藏撇了撇嘴,有些想笑又用力憋住鼻酸,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好像某样事情的答案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他做足了抽身的姿势,但余词从未预备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