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深宵,深宫万籁俱寂。
沉沉钟声撞碎夜色,四下寒静无波。
三皇子寝宫帐落低垂,烛火昏沉,榻上之人沉眠已久。
夜色虚空里,一点细碎银白狐火悄然坠落,轻若无烟,无声无息潜入深宫。
朝妩化作狐火虚影,避开所有宫人值守,径直落进萧景宸的梦境。
入梦的一瞬,周遭雾色翻涌,凡尘桎梏尽数褪去。
她身形一展,显露出九尾狐的轻盈原形,尾羽银白如雪,在朦胧梦雾里泛着细碎流光。
几步掠至榻边,狐尾轻轻一卷,柔韧微凉的狐毛稳稳缠上萧景宸的腰肢,将他的魂魄稳稳拢住。
榻上原本沉眠的人骤然睁眼,漆黑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漫上惊色,嗓音低哑滞涩:“你……”
“嘘。”
朝妩侧脸贴近,声音轻软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别说话,跟我走。”
不等他回神,她身形微伏,化作巨大白狐稳稳驮住他魂魄。
梦境天地剧烈震荡,四周雾色碎裂纷飞。
她将长尾收紧,牢牢缠住萧景宸的魂魄,不让他被梦境乱流冲散。
下一瞬,她弓起脊背,周身狐火暴涨,携着他纵身冲破层层梦障。
萧景宸滚烫的身躯紧紧贴在她微凉的狐背之上,人皇纯阳圣体的灼热气息源源不断覆落而来。
这至纯至阳的龙气,是世间唯一能制衡极北万古寒阴、护住她神魂的绝佳助力。
破空之声掠过虚无,转瞬便抵至寒源秘境结界之外。
刚一落地,前方寒雾骤然翻涌,一道小巧却气势凛冽的身影横堵在秘境入口。
白麟立在寒风之中,颈间那枚女帝旧玉佩泛着温润微光,衬得他神色愈发复杂。
他眼底翻涌着千年不散的妒火与不甘,刺耳的尖笑破开寒雾。
千年吃醋精又上线了。
“凭什么?”
白麟声音尖锐,满是郁结不平。
“凭什么你这狐妖,能得纯阳眷顾?当年女帝偏心于你,铸冰铃独赠你一人;如今这凡尘人皇,又甘愿为你破梦赴险!朝妩,你凭什么永远占尽偏爱?”
朝妩:……
千年执念和醋意,在此刻爆发。
白天刚爆发了一次,又来。
朝妩闻声落定,将萧景宸轻轻放下,抬眸看向眼前炸毛吃醋的小家伙,又好气又好笑。
“你个小黑狗子,又闹脾气。”
她语气坦荡,字字清明。
“都说过了,我今日入秘境取千年玄冰,不为私念、不为珍宝,只为救人续命。你守好你的秘境本分即可,何必处处与我为难?”
“救人?”白麟眸光翻动,翻了个白眼,小短腿不停来回踱步。
“谁信你的说辞!你九尾狐向来机敏狡黠,谁知道你是不是借故骗取玄冰,另有所图?”
“我图……*%#&”
朝妩被他磨得无奈,索性抖了抖蓬松银白狐毛,眼底掠过一抹挑衅的锐气:“不信便罢,要不要打一架?赢了,你拦我不得;输了,你便放行。”
白麟脚步一顿。
他心里明白,自己常年坐守寒渊、修为停滞千年,早已不如渡劫圆满、底蕴深厚的朝妩。真打起来,他必输无疑。
可他心底的执念与骄傲,又绝不允许他轻易退让,白白看着朝妩取走玄冰。一时僵持原地,进退两难。
朝妩见他这副模样,与千年前无差,好在白天已送了礼说了好话,便姿态放软,语气诚恳几分:“白麟大人,我真不骗你。宁安因我渡劫重伤,身中无解奇毒,唯有千年玄冰可作药引,救她性命。我欠她一命,必须偿还。”
她态度坦荡,眼底无半分虚言。
白麟沉默良久,颈间玉佩的温润帝泽轻轻熨过他心底郁结,千年芥蒂终究松动大半。
他冷哼一声,别扭别过脑袋哼了一声,终究松了口。
“罢了。”
“你我可以不战。但我有言在先——凡人魂魄入秘境,必坠幻境。玄冰能否取到,你们二人能否全身而退,全看你们各自造化,我绝不插手。”
“多谢。”朝妩颔首道谢。
她侧身示意,萧景宸沉默抬眸,再度俯身稳稳攀上她的狐背。
一人一狐,踏寒雾,入灵洞。
秘境之内寒气刺骨,相较于外界,更冷百倍。
萧景宸纯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银白的狐耳之上,灼热的温度透过皮毛层层浸透,让朝妩浑身不自觉轻轻发颤,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酥麻慌乱。
“你干嘛,老实点!”她低声嗔斥,心绪微乱。
可下一瞬,背后的温热忽然褪去。
萧景宸竟挣扎着想要落地。
朝妩疑惑回头,眼底骤然一震。
眼前的寒源秘境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皇子寝宫,烛影摇曳,帐幔轻柔,暖意融融。
幻境,悄无声息已然降临。
寝殿床榻之上,一道慵懒明艳的轻纱人影斜倚而卧,眉眼明艳,身姿娇软,赫然是——朝妩?
朝妩:“不是……”
幻象里的朝妩抬眸浅笑,眼底媚色流转,银白狐尾轻轻扫过榻边伫立的萧景宸胸膛,嗓音娇软缱绻,勾人心魄:“殿下,来嘛……”
这一幕,精准戳中萧景宸心底最深的执念,是沉梦诀残留千万遍的虚妄渴求,是他日夜沉沦、无解无休的大梦空荒。
萧景宸的魂魄瞬间迷离涣散,眼底清明尽数褪去,喉结重重滚动,身形不受控制地朝着床榻幻象缓步走去,步步深陷,毫无抵抗。
“别碰她!”
朝妩心头大急,厉声嘶吼,心头慌乱丛生。
她快步上前,张口死死咬住他的衣袖,想要将他从幻境深渊拖拽出来。
可深陷执念的萧景宸力道极大,抬手便狠狠将她推开。
他眼底只剩虚妄缠绵,再也看不见真实的她。
朝妩被推得踉跄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幻象,沉沦在无边情欲执念之中,心底焦灼万分。
天亮时限迫在眉睫,她根本耗不起。
不能再耽搁。
朝妩咬牙转身,不再纠结拉扯,径直朝着秘境最深处疾冲而去。
潭面中央,一块通体剔透、寒气漫天的玄冰静静悬浮流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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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此行要取的千年玄冰。
刚一靠近,极致凛冽的寒气瞬间包裹全身,无数细碎冰刃割裂肌理、穿透神魂,刺骨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冻得她狐毛僵硬、灵力滞涩。
朝妩强忍神魂剧痛,张口死死咬住玄冰边缘,猛地纵身跃离寒潭。
出水刹那,冰冷潭水瞬间冻结在她皮毛之上,寒意彻骨,几乎将她整具狐身冰封。
“冷……好冷。”
她牙关打颤,浑身僵冷,心知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立刻寻回萧景宸,借他纯阳龙气抵御极寒。
她叼着玄冰,强忍冰封剧痛,折返幻境深处。
眼前的景象愈发旖旎绯色。
萧景宸已然彻底沉沦,正与幻境里的朝妩缠绵纠葛,浓重暧昧的喘息回荡在迷雾之间,整个人彻底被困在情欲与执念的漩涡里,神魂摇摇欲坠。
朝妩心一横,不顾幻境侵蚀,径直猛冲进去。
她闯入幻境的瞬间,扰乱了虚妄缠绵的氛围。
萧景宸迷离的眼眸骤然扫过她脸颊,神志混沌之间,已然分不清真假。
下一瞬,他猛地将她抵在冰冷冰壁之上。
滚烫的掌心隔着层层雪白狐毛,肆意摩挲,气息灼热滚烫,带着偏执沉沦的沙哑:“阿妩……”
狐身微凉,人身滚烫,极致冰火两相碰撞。
两人滚落至冰冷冰柱之旁,寒意浸骨,灼热噬心。
朝妩情急之下,张口狠狠咬在他肩头,想用疼痛唤醒他沉沦的神志。
可这一痛,非但没能唤醒他,反倒激起了他深埋心底的偏执占有。
他力道愈发汹涌,牢牢禁锢住她的手腕,嗓音暗沉沙哑,满是执念沉沦:“阿妩,别走……”
“萧景宸,……”朝妩挣扎欲脱,心底慌乱交织。
她清楚,再沉沦片刻,两人都会彻底困死在幻境之中。
“萧景宸!醒醒!”
朝妩用尽所有灵力,猛地仰头撞向他眉心,借着痛感与灵力冲击,硬生生带着他冲破层层虚妄幻象。
幻境轰然破碎,迷雾散尽。
逃出幻境的刹那,萧景宸的魂魄近乎透明虚弱,软软瘫倒在她怀中,唇齿开合,尽是含糊不清的痴缠呓语,全是梦中沉沦的执念。
不堪入耳!
朝妩听得直摇头,心口发沉。
她不敢多做停留,立刻带着他残破虚弱的魂魄遁离秘境,躲进附近一处隐秘的古洞之中。
刚一落地,她便察觉不对劲。
萧景宸残存的意识,正被浓重的情欲黑雾层层吞噬、包裹,神魂摇摇欲坠。
朝妩不敢耽搁,立刻褪去狐形,化作人形,凝神探入他纷乱颠倒的意识深处。
下一瞬,漫天绯色绸缎扑面而来,旖旎奢靡的画面席卷整片意识海。
无数错乱缠绵的交欢场景循环往复,一幕幕、一帧帧,全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幻梦。
他将她按在床榻沉沦的模样,她跪坐于他腰腹间的姿态,万般缱绻、万般纠缠,尽数刻在他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沉梦诀种下的执念,经由秘境幻境彻底放大,已然深入骨髓,再难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