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并线 > 1. 领证
    四月初的杭城还偏凉。连着好几天没有太阳,偏偏今天有了点春末的苗头。

    言令仪在出门前着重整理了仪容。

    虽然说做律师的,一打眼就要让人觉得专业可信,于是严谨板正的着装几乎是标配,部分还会特意装饰某些隐含阶级暗号的“头面”,比如名表、豪车,剪裁不扉的定制西装、鞋包配饰。

    但言令仪并没有很看重这些。对她来说,日常着装的原则是得体就好。

    战袍吗?明明是价值观的附庸。

    “对哦今天要拍照……”

    言令仪自说自话,把灰色衬衫的领子掖好,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很快反应过来,回房间换了一套白色的。

    看人家红本本上都是白衬衣来着,差点掉链子了。

    言令仪朝镜子里的自己撇着嘴挑眉,拿起门口昨晚理好的文件下了楼。

    目的地是杭城市民政局。

    ///

    程嘉柏是早到的那一个。

    在门口等待的时间里,他被迫吃了不少狗粮。一对对如胶似漆的新人旁若无人路过他,不知道两人三足怎么走得那么快的;还有一路摆拍过来的,摄像师就在不远处指挥,打了发胶的两颗脑袋越靠越近。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直到看到不远处等人的男士对上一个红肿着双眼的女士,一前一后无声地进了门。

    他才忽然发觉自己是不是不该空着手——至少和那些新人一样,带束花才对吧。

    不能失礼啊。

    程嘉柏踩着台阶一节节往下,皮鞋跟发出有质感的钝响。本想随便穿,结果生生被他妈抓回去换的正装。

    他走到路边张望,目之所及没看见花店,却正巧看见路边停好车走过来的言令仪。

    这是他们见的第5次面,如果商场那次偶遇不算的话。

    她的气质很好认,仅仅是侧面,程嘉柏就几乎可以确认。大概是从小学艺术对于轮廓和线条的感知吧,程嘉柏对于自己打量过的人一般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一般都喜欢把女子比作花,可言令仪似乎更像某些干净有型的植物。

    程嘉柏原地插着手等言令仪走过来。她的头发油亮乌黑,利落盘在脑后。还是像之前一样素净,除了……带了点早晨特有的、还没被班味浸染的清新。

    “hi。”

    言令仪向他打招呼,程嘉柏才从自己奇怪的联想中回过神来。

    “hi。”

    这实在是一个不怎么样的开场白。

    言令仪眨眨眼,朝他微笑一下。只是客套地抿了抿,很快散去的笑容,又好像是特意为了缓解此刻的尴尬。

    程嘉柏回忆了一下之前的几面,好像没见她笑过。

    “你这是要去……”

    言令仪显然并不认为他是特意出来接她的。

    程嘉柏微微启唇,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言令仪在他面前站定,刚要开口,程嘉柏忽然间皱了皱眉,伸手快速抓住了她的胳膊,一把拉向自己。

    言令仪失措地往他怀里踉跄几步,终于扶着他半举着的手臂站稳。

    一辆电瓶车从她身后疾驰而过。

    “没事,你已经来了,就算了。”

    程嘉柏看她已经站稳,很快就松了手,转身默默揉了揉自己胸膛中间的位置。

    言令仪有些过意不去。刚才她十分努力地稳住自己,以免像某些偶像剧的桥段那样摔到他怀里——代价是她的肩膀硬生生戳到他的胸。

    按照受力面积和压强的原理,应该很疼吧……

    “不好意思。”言令仪想伸手帮他揉,临到胸前停了动作。好像不太合适。

    “没事,走吧。”程嘉柏挥挥手,指指里面。

    ///

    □□大厅不算繁忙,很快就到了他们的号子。

    按流程签字拍照,站到红布前,两人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衣。言令仪把外套放在一边的桌子,转头发现早她一步完成这个动作的程嘉柏在拍照的台子上看她,是那种若有所思地看。

    “怎么了,哪里不对吗?”言令仪皱了皱眉,再次检查自己的衣服、袖口,领子也摸了个遍。

    “没事。”程嘉柏轻笑,“看来言律师确实不怎么打扮。”

    “哦?”言令仪淡淡走到了他身边,准备拍照。

    “我是说一般女孩要面对镜头,都会化……比平时再精致几分。”

    程嘉柏意识到自己多言,立刻漫不经心转移话题,“我是说刚才还看见有全程跟拍的,哎你说这个时代,除了婚礼跟拍,已经发展到领证也有跟拍了吗?”

    “是啊,不然朋友圈里的精装修怎么来的?”言令仪勾唇,“对他们应该是一件很值得记录的人生大事吧。”

    “值得记录的人生大事?”程嘉柏念念有词,似乎琢磨上了。

    这回轮到言令仪哑口了。

    领证这种事,不把它当成大事才奇怪吧。

    像他们俩这样。

    “来,两位新人,看这边。”摄影师的指令响起,两人刚好就坡下驴,结束这场自找尴尬的诡异气氛,挂起微笑。

    “哎,笑得很美,很幸福,要是再靠近一点就更好了。”

    看来往后的尴尬是不会少了,只要一直用这个身份一起行事的话。

    言令仪刚觉得自己的心态还是得练,下一秒就主动贴过去和程嘉柏肩并肩。她一向知道如何快速达成目的,与其内耗,不如直接行动。

    “哎对,那个丈夫先看镜头啊,一会再看妻子。对对对,来来一起说一个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两人面对镜头。

    “状态饱满一点!”

    “新婚快乐!”

    肩膀交叠,脑袋也微微偏向对方,定格一闪而过的甜蜜笑容。

    领完证,程嘉柏先拍了个照片做交代。他发好消息,顺着言令仪的视线往前看,一对新人正在不远的玫瑰花打卡处比爱心拍照。

    程嘉柏笑了笑,顺手收起红本本,指了指那个方向,“你也想要这样的?”

    言令仪看他一眼,伸手。

    程嘉柏一下不明白她的意思,愣愣看她。

    他只是调侃一下,她这是当真了?

    “这不是一人一本的吗。”言令仪指指他揣在怀里的红本本。

    “噢噢。”程嘉柏面色微窘,将其中一本递过去给她。差一点就真的要伸手去牵她了。

    “那,我就先走了。”

    言令仪顺手接过,直接放进了包里,转身要走。

    “等等。”

    程嘉柏上前两步,“我妈让我们晚上回家吃饭,我和你说过的。”

    “嗯,我会去的。”言令仪淡淡回头。

    捏了捏手里的红本本,言令仪想:现在是盖章持证的合作关系了,还是客气一点好。

    她张开五指摇了摇,说了再见。

    程嘉柏怔了怔,也抬手挥了挥,“那一会忙完了,我去接你?”

    “不用。我会准时到。”言令仪很快垂眸离开。

    她离开的时候,头发甩起来一些,程嘉柏就这么看着,她身上难得看到些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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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太平静,太稳重,干净利落,连多余的解释都不会有。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应该很轻松,因为行事太有逻辑和道理,太有边界感,绝不会拖泥带水……也很难会为了谁留下吧。

    程嘉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除了够了些空气回来,什么也没留下。

    也是,她一直很忙,仅有的几次见面也有半数是风尘仆仆赶着趟的。听说业务能力很强,年纪轻轻就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并购律师,也不怪他妈梁知微要想尽办法留下她。

    她们根本就是一类人,那种风风火火,嚷嚷着这个世界就要按我说的做的那种“执棋者”。

    他天生不喜欢这种人呢。

    程嘉柏轻笑一声,把手里一直捏着的红本本随意拋起来,又接住。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放到了耳朵边。

    “喂,怎么了。”

    程嘉柏一边讲电话,一边大步往外走:“不是说要去玩,带我。”

    “……昨儿我明明听见有人说以后不用喊他出来玩,说梁家的已婚男人家规很严来着……”

    “行了,地址发来。”对面嘲笑的语气让程嘉柏听不下去,立马打断了提重点。

    “真的假的,你不是说下午要陪老婆……好好好。”

    似乎是察觉到程嘉柏这边没有什么开玩笑的心情,对面很快答应把地址发过来。

    程嘉柏挂了电话,跨上车,手上的红本本扔到了副驾驶。

    是他想多了。言令仪不是什么需要人陪的角色。她平日里签诉状也就差不多是这样的流程吧。

    脑子里忽然冒出来广告里,两个合作方签好字说“合作愉快”的场面……

    程嘉柏踩了油门。

    ///

    “哎来了来了,你看看,我们柏兄如今要见一遍可不容易。”

    许铮,刚刚电话里那主,陈嘉柏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家里做酒店生意,今天算是分店的剪彩仪式。

    他远远就看见程嘉柏一脸失意地走过来,觉得好笑,毕竟程嘉柏平日里在哥几个当中总要摆一副不入世俗的艺术家做派,凡事都没他在乎的。

    这不,少见有让这少爷打蔫的,可不得大做一番文章。

    “起开。”程嘉柏挡开他,没好气地说。

    “好啦,哥们上回就说了,你妈看上的人哪能是小白兔,早劝过你了,非说看起来不是那样不是那样,你看,日子难受了吧?”

    许铮弹弹他肩膀,“怎么了,刚领证就现原形了?给你立规矩,所以你干脆逆反心理?”

    程嘉柏:“老许,我看你是故事会看多了。”

    许铮:“打住,这玩意我初中毕业就没看过,少污蔑我。”

    “你也知道污蔑啊。”程嘉柏手插在口袋里,原地踱了几步,环视一圈。

    许家人在招待来宾,整体的装修不算富丽堂皇,算是顺应了城市江畔的韵味,朴素之间带着现代感的典雅。

    搞得挺隆重,许铮把哥几个人也都凑齐了,除了程嘉柏,还有平日里飞来飞去搞组装赛车的陈烬,和英年早接班的创二代纪南舟。

    “换个地方。老许,你不是说楼上有风水宝地吗。”纪南舟压低声音,几个人面面相觑,也反应过来,这地方貌似不是一个说私事的地方。

    “也是,上楼说!我跟你们说,我特地盯的设计,以后我们用多一个集合地。”许铮特地拍拍程嘉柏,“看,哥们知道你已婚,不能总是去‘娱乐场所’……”

    程嘉柏的脸色暗了又暗。陈烬见状,把许铮往前推了推,赶到前面去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