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些事发生。”
他们被屏蔽在店内播放的轻快音乐外,劳拉说着,一下子悲伤起来。
“她是位很好的新邻居,和琼斯先生很恩爱,可谁知今年会发生如此大的变故,现在家破人亡,我听说琼斯先生已经打算卖掉房子离开波特兰了。”
她趁父亲前来招待探员客人的间隙轻轻呼出一口气,等他们短暂的寒暄结束,劳拉才问道:“你们是想要了解什么呢?我不是非常确定我这里有没有你们想要的答案,如果没有的话还是不要打扰你们查案比较好。”
“没关系,这只是照例询问的流程。”罗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势开放自信,声音温和,不会让对面的人感到紧张局促。
“这个社区中的晨跑女性多吗?”他这样问道。
劳拉略一思索,回答道:“我注意到的晨跑女性不算少,大家都挺喜欢运动的,其实我觉得夜跑的人更多。
“这个可能受天气因素影响吧,每年夏天早晨的时候气温就升高了,反倒是晚上有凉风,适合散步夜跑。”
“在你报道的时候有遇到过反应比较奇怪的人吗?”
劳拉的回答是没有。
得知她还在教堂参加了希瑟·琼斯的葬礼,问题的时间地点变了,其他没有变:“你在参加葬礼的时候有关注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人吗?参加葬礼的人多不多?”
探员们请她简单描述一下葬礼现场。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还是没有,至于葬礼:“人还挺多的,教堂内坐满了。她的亲人朋友,我看邻居们都来了,还有警局也来了人。”
劳拉的餐厅老板父亲很是热情,探员们也询问了他一些社区里的问题,可以用于和后续其他人的问询结果相互佐证。
至于劳拉的其他问题,比如:凶手是不是本地人等等,被罗西回避搪塞过去,瑞德笑了笑,提醒她出门注意安全。
在探员们离开前,劳拉向他们表达歉意:“可能是我没有注意到,想当然以为大家都是悲伤的了,抱歉,拉你们进来还没有帮上忙。”
探员们没有接受,这没什么好道歉的。
瑞德推开餐厅的门,被阳光晃了一下眼,伸手挡住,罗西早有准备,在开门前就把墨镜架在了鼻梁上,他们在门上铃铛声中踏出餐厅。
他们左转,步行来到道路的另一侧。
地上是色彩鲜艳的塑胶跑道,看着是颗粒面的,宽度正好够两人并肩而行,有一条白线居中,由它将其分为跑道与步道。
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常见植物,由于正值夏季,专门种植的花卉和脚边的野花都在盛花期,使这条道路格外适合悠闲漫步,再往外是高大的树木,树荫正好能遮住通往道路的烈日,总体而言是规划得特别好的绿道。
瑞德双手插兜,走出了闲庭信步的感觉,罗西精神奕奕,打量着跑道。
通讯器响起,瑞德拿出来点亮屏幕。
“加西亚刚刚联系上肖恩·琼斯,他说他现在回家。我们可以再走一会儿,时间正好。”瑞德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说道。
罗西表示了解,话题回到了死者希瑟·琼斯上:“她的活动范围不大,基本上就是在这个社区里了。”
“是的,他们没有孩子,希瑟·琼斯的活动基本上就固定在家和律所之间,接触到的人比较固定,是低风险受害者但处于高风险情境。”
瑞德一点一点分析:“二十八岁的中级律师,具有高薪工作、固定的社交圈和社会地位,只要一失踪就会被人发现,这是低风险的社会属性,也就是说不明嫌犯‘狩猎’她是能获得他需要的心理满足的。
“晨跑有固定的时间和路线,这使她的行为模式完全可预测,不明嫌犯可以提前摸清楚,找到隐蔽的地方,规划逃跑路线。”
罗西侧身让过遛狗的行人:“我们能排除无组织型的凶手,他不是机会主义者,调查那些有机会长期观察她的人。”
“那么就在这一块儿了,再北一些是废弃停车场和垃圾填埋场,往南走是另一个社区,不出意外她不会过去。”瑞德想着心中的地图,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霍奇发来消息,他们及时加快脚步,对问询肖恩·琼斯严阵以待。
“我们都知道,有些连环杀手瞄准特定类型的人下手,起先作案目标都是和他们没有实际关系的人,当他们没有被捕,只会停不下来、愈演愈烈,最终,他们的目标会回到他们真正想杀的人身上。”
早晨米勒局长对为什么他们要求对此做准备感到疑惑时,罗西严肃地和她说。
*
肖恩·琼斯将车停在车道上,霍奇上前表明来意。
肖恩·琼斯看起来和他的妻子年龄相仿,也是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他的眼袋有些大,鼻子左侧的脸上有两颗痣,头发卷曲,和霍奇差不多高。
他从车尾箱拿出两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刚刚去超市买的食物等等,然后尾箱盖自上而下,迅速地斩断落到内部的光,像一把锋利的镰刀。
肖恩提着袋子回应霍奇,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让霍奇和赶来的瑞德、罗西进入。
请探员们进门的动作很干脆,但肖恩的回应实在有些爱答不理,他先行走去厨房把袋子放下,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冰箱,没怎么理会探员们。
直到他重新回到客厅,对话才正式开始。
“我已经和警局的人都说过了。”
“我们需要你再说一遍。”霍奇不为所动。
肖恩背靠着沙发,又改变姿势向前倾:“你们现在是把我当成犯人了吗?”
探员们没有反应,他也不管,自顾自再说了一遍妻子失踪的那一天:
“三月八日,和往常一样,我们在七点起床,希瑟习惯空腹跑,她七点半之前就会出门,那一天我白天都没有排班,是休息的,我在她之前出门,自己去超市买自己的早餐和家里下一周的食物。”
“我在八点半左右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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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瑟一般八点十分就出门去律所了,一开始我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以为她照常去上班了,后来我注意到家里的面包和牛奶都没有少,我还是以为是她在外面买了早餐来吃。”
肖恩抓着头发,哪怕讲过多次,他还是无法平静地阐述那一天。
“直到将近中午,她的好朋友兼同事发短信来问我,我才觉得不太对劲,我给她打电话却一直打不通,又翻了脏衣篮和衣柜,发现没有她应该换下来的运动服,应该穿走的职业装则还在柜子里。”
“所以我很慌张,去问邻居、去警局报案、打电话问她可能会联系的所有人,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她出发的时候还能确定,却没有人看到她结束回来。”
肖恩用手支撑着身体,抬头看向他们:“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再一次知道确定的消息就是上个月,七月九日。”
“局长说你在希瑟·琼斯失踪后的四个月一直在寻找她,但是确认了她的遗体后就没有任何行动了,而且还在卖房子,为什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罗西带着探究的眼神问道。
肖恩·琼斯的话中溢出苦涩:“我找了四个月,太痛苦了,这四个月的每一天我都无比痛苦,到后来,我怀疑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看起来像是带走她的人。
“我怀疑不关心她失踪的人,我怀疑很关心她下落的人,劝我的、支持我的、安慰我的,我看每一个人都像坏人,崩溃了又爬起来继续。
“直到七月……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我依旧爱着她,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接受还住在这里了,我要离开这个失去她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了。”
“现在还住在这里的原因也只是没卖出去,有意愿买房的人听说希瑟的事都犹豫了,但我不想贱卖,这是两个人付出的成果。”肖恩红着眼眶说道。
霍奇皱起眉:“你愿意让杀你妻子的人逍遥法外?”
肖恩没有正面回答,他抿着嘴说道:“我知道你们会怀疑我,我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也是最了解她,知道她行踪的人,我不在乎这个。”
“所以你就能接受不能洗脱嫌疑,让我们纠缠在你身上?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比你妻子的命还重要。”罗西平静打断。
肖恩没有因为审讯的语气愤怒,反而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颤抖地说:“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害怕。”
说出这句话的肖恩反倒松了口气:“我害怕凶手也这样对我。波特兰警局一直没有消息,我只好走。”
谈话中断,霍奇和罗西走到门口。
霍奇看了肖恩的方向一眼:“他不知道是连环杀手作案。”
罗西:“我也认为不是他做的,他的反应是真实的,让加西亚比对一下他的行踪和信用卡记录吧,受害者死亡时间不确定就是挺麻烦的。”
接着两人回到客厅,肖恩没有理会留下了的瑞德,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探员们重新坐下,语调缓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