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中午,我们四个去学生餐厅brunch。
我,史湘云,一门双侯的贵族千金。
一个曾经吃过贾府茄鲞、史侯府烤的我亲自在皇家猎场射到的新鲜鹿肉、宫宴蟹粉小点心的人,第一次面对美国顶级女校自助餐。
贝果冷硬,沙拉无辜,炒蛋湿润得没有边界,培根咸得很有立场,橙汁甜得很。
咖啡是那种滤纸滴出来的美式咖啡,一口下去,我的前世今生都安静了。
这简直比中药还苦,需知道我们吃中药还要加蜂蜜和吃蜜饯呢。
黛玉端着纸杯,喝了一口,闭眼三秒。
我以为她要感慨现代文明。
她说:“妙玉要是喝到这个,栊翠庵会连夜搬迁。”
爱丽丝立刻捕捉关键词:“妙玉?”
索菲眼睛亮了:“黛玉姐姐,妙玉学姐和你?”
黛玉:“不熟。”
我:“不熟会同杯喝茶?”
黛玉看我:“史湘云,你今天已经活得很累了,不要自己增加难度。”
行,懂了。
Wuli林姑娘现在处于分手冷静期,攻击范围覆盖餐厅全境。
宝宝还是把闪避开到最大叭~
不过她嘴上嫌弃白人饭,手上却熟练得很。
给我拿热茶,拿原味酸奶,替我避开太甜的果汁。
我说:“林姐姐,你不是嫌弃吗?”
她撇撇嘴,说:“我嫌弃饭,又不嫌弃你。”
索菲听完,挑眉。
爱丽丝笑了一下。
我当时已经感觉到,这顿午饭不会只是午饭。
正在往跨时空旧情清算大会发展。
我最后拿了一块现烤的三文鱼。
索菲耐心地跟我科普:这是salmon,一种从冷水域游回淡水产卵的鱼,omega-3很高。
我说好,我不管它游哪儿,我只知道它铁板上刺啦一声响,我上辈子的吃货(划掉,美食家)DNA就动了。
【湖边遮阳伞下:史诗级吐槽大会】
餐厅太吵,爱丽丝提议去湖边。
我们四个端着餐盘,穿过红砖拱廊和草坪,坐到湖边遮阳伞下。
湖水发亮,风很干净,草坪被修得整整齐齐。
远处加拿大鹅成群活动,纪律松散,态度强硬。
姐妹们,你们想象一下这个画面:
新英格兰八月的阳光,通透,金色,落在湖面上。
远处一群大鹅嚣张地游过,脖子伸得笔直,那个姿态,让我一秒回到金殿,想起了当年那些参我一本的御史。
说我身为驸马,行为不端,和黛玉有私情。
哼唧。
我们端着白人饭,坐在遮阳伞下,开始了这辈子最认真的一次饮食文化批判大会。
黛玉先开炮,毕竟这是她的拿手好戏。
她一边优雅地用刀叉给我切三文鱼(对,嘴上嫌我粗鲁,手上给我切肉),一边说:
“这个火候不对。三文鱼要外焦里嫩,中间保留一丝生红。他们烤得全熟,肉汁都跑光了,是对食材的谋杀。”
爱丽丝点头:“做法太粗暴。西域烤鱼要先用酒和香料腌一夜。”
索菲:“缺孜然,缺胡椒,缺爱。”
我拿着叉子尝了一口铁板三文鱼,发现加了酱以后还挺香。
我正想大快朵颐,黛玉又是一记眼刀飞过来。
“你呀,上辈子抢烤鹿肉也就罢了,好歹那是个风雅事。如今瞧瞧你这吃相,嘴唇上沾得跟个小猫儿似的。”
我:【乖巧脸.JPG】
弱小,可怜,但能吃。
我切了一大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黛玉冷笑一声:“探花郎这茹毛饮血的做派倒是两世未改。前世在芦雪庵抱柴火烤鹿肉的粗鄙模样,如今在这异国他乡的湖边倒是发扬光大了。到底是个正经侯门千金,吃相竟然狂野至此。”
索菲看我唇边沾了奶油,根本不给我拿纸巾的机会,直接伸手用湿纸巾一抹,顺势就把她精挑细选的草莓冰淇淋递到我嘴边。
“湘云,尝尝这个。甜的,软的,你肯定喜欢。”
索菲眨着那双漂亮的绿眼睛,语气热烈得完全不避人,又看了看黛玉。
“我这是前世服侍我们姑娘起居留下的肌肉记忆,林姑娘见笑了。”
爱丽丝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一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另一只手把一杯温热的红茶推到我手边。
左边是热烈投喂,右边是无声照料,对面是冷嘲热讽的毒舌闺蜜(目前也是别人的前女友)。
我坐在中间,决定破罐子破摔,彻底放开胃口,把这顿自助餐当成新世界探险。
贝果、可颂、浓汤、薯饼,我全尝了一遍。
碳水化合物有点超标了。
不过没关系,一会儿运动掉~
我用前世金殿策问的口吻,给她们认真点评这套西洋宴席论。
“这白人饭虽然糙,但自由啊!能无限续盘啊!这不比前世那些一碟一盏还要算计半天的席面痛快?”
黛玉被我的离谱发言气笑了。大概是觉得我看起来好像从没吃过肉一样。
双胞胎也笑作一团,索菲笑得靠在我肩上。
旁边桌子的几个女生朝这边看来。
黛玉冷笑:“史大探花,你这桃花债,绕湖三圈都还不完。”
我说:“林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阴阳怪气。”
她把一盒酸奶推到我面前,说:“吃你的,别多话。”
我:……
她给我拿的酸奶是原味无糖希腊酸奶,因为她记得我上辈子喜欢草原经典款的那种稠稠的酸奶。
姐妹们,就是这种细节,让我眼眶热了。
正当气氛欢乐的时候……
一只大鹅,冲,过,来,了。
蹬着两个橘色大脚掌,脖子平举,翅膀张开,冲锋号响起来的那种冲。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我盘子里那块我从冰淇淋区精心挑选出来的、我人生第一勺抹茶味的意大利匠心手作gelato冰淇淋。
姐妹们,四个贵族,在这一下子间露出了本能。
我,侯府千金探花郎:护住冰淇淋。
索菲,贴身侍卫式暖床丫头:护住我。
爱丽丝,欧洲贵族家族继承人:护住手机(她说她要拍视频)。
黛玉,潇湘馆文艺贵女:护住优雅。
那只鹅在遮阳伞下和我们对峙了大概十秒钟,脖子伸得跟金銮殿的言官一样直,眼神里全是“把冰淇淋交出来”的威胁。
我看着那只鹅,忽然福至心灵,用我上辈子在金殿被御史围攻时的语气,非常平静地对它说:
“退下。”
那只鹅……姐妹们我发誓……它竟然愣住了。
不能吧?一只加拿大鹅,不可能听得懂中文。
然后爱丽丝举着手机说:“录上了。”
大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人类唬住了,恼羞成怒,扑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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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翅膀又要冲。
索菲反应快,把整块贝果扔了出去。
大鹅叼着贝果,扬长而去,姿态嚣张得像告老还乡的反派太师。
我们四个人对视三秒。
黛玉端坐原地,用她那蔑视众生的高贵眼神护住了自己江南贵女的最后尊严。
四个古代人,在这所学费一年七万美金的精英女校湖边,和大鹅展开了非常荒唐的短暂对峙。
我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笑。
连一直端着的黛玉也绷不住,笑出了眼泪。
这个笑,我上辈子只在她赢了诗社才见过。
索菲笑得挂在我脖子上。
爱丽丝把那段视频回放了三遍。
家人们,就是这个瞬间,我忽然觉得,两辈子记忆挤在一个脑袋里的那种胀痛,散了。
我看着自己怀里幸免于难的冰淇淋,又看看黛玉那张略略泛红的精致小脸蛋,捏了捏。
毕竟据说,那是脂砚斋都很想捏的可爱小脸蛋呢~
等一下,是听谁说的来着?
anyway,这些细节不重要。
黛玉看着我们,愣了半晌,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气笑出来,伸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云丫头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笑笑笑!”
那一刻,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八月新英格兰特有的清凉。
虽然这里没有大周朝的雕梁画栋,没有伺候到牙齿的丫鬟婆子,甚至连一顿合胃口的早饭都没有。
但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和身边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
我突然觉得,这个不体面、不熟悉、甚至有点荒唐的21世纪生活,好像……也挺不错的。
蓝后,我们在遮阳伞下,继续吃那桌被大鹅威胁过的健康餐。
我开始觉得,这些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粝的食物,倒是颇有新鲜感。
现在的人生也是一样,不再有那些繁文缛节。
我咬着一口凉掉的薯饼,唇边还沾着刚才没被鹅抢走的抹茶冰淇淋,忽然对黛玉说:
“林姐姐,你说,我们上辈子是侯门贵女、探花郎、驸马、丫头,这辈子成了美国女校的大一新生,天天吃这种被资本主义阉割过的饲料……是不是也挺有趣的?”
黛玉正要回我,忽然眼神一凝,看向我身后。
索菲挂在我脖子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爱丽丝端起茶杯,视线定住。
我,一个前探花郎、前驸马、现大一新生,唇边还沾着抹茶冰淇淋,缓缓回过头。
湖边树下,站着一个穿米白色西装的女生。
所以刚才我在落地窗上看到的黑色身影,到底并不是她?
是我自己幻觉了?
远处的她,通身的气度,把新英格兰的阳光压下去了三分。
李映雪,我上辈子明媒正娶的、盖着凤印下嫁的、金殿之上万人瞩目的昭明公主,我的正妻。
她的目光,从索菲挂着我脖子的手,扫到爱丽丝给我拿的水果,扫到黛玉替我切好的三文鱼。
蓝后,扫到我盘子里那半勺融化的抹茶gelato,最后……落回我脸上。
然后黛玉在旁边,眨巴眨巴眼睛,柔柔开口:“史湘云,你唇边有冰淇淋。”
……
姐妹们。
摊上这样的好闺蜜,这样的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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