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寿三郎已经不是第一天逃训了。
自从新来的后辈幸村精市将网球部里的人挑战了个遍且无败绩后,毛利寿三郎逃训就逃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有厉害的后辈出现了,看上去也能挑起大梁的样子,他乐见其成。毕竟他从见到的第一面起就知道,自己和他们必定不是一类人。
后辈们身上燃烧着对胜利的浓烈渴望让毛利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只在重要的比赛场合履行属于前辈的职责,去赢下那一场比赛。
……而随着后辈们实力愈发精进,似乎现在连正式比赛中也不大需要他上场了。
反正有可靠的后辈顶着,不需要他操心的样子,那他稍微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情也是可以的吧。反正天赋是自己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因为出色的网球天赋和过硬的技术而一直被优待的毛利寿三郎理直气壮地想着。
但尽管天天逃训,毛利寿三郎依旧会偶尔关注网球部。因此,当穿着立海大正选队服的雪村优出现在树下时,毛利寿三郎便立刻注意到了他。
他能看出此刻雪村优的状态不太对劲。冷汗打湿了黑色的发梢,发丝湿漉漉的粘在脸上。黑色的瞳孔失神,明显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整个人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仿佛暴雨天被淋湿了浑身皮毛的黑猫。
没见过的面孔,应该是一年级的新成员。
心情似乎不太好,是网球部里发生了什么吗?二年级的没有开导他吗?
没办法,这个时候就需要靠谱的前辈出场了。
毛利寿三郎这么想着,故意发出了一点动静。
果不其然,穿着队服的黑发少年注意到了,抬头看向他,然后缓缓开口——
“前辈是故意躲在树上的吗?”
“什么啊,我才没有在躲。”毛利寿三郎抗议道。他看准了脚下的空隙,在树干上借力,轻盈跃下,落地时宛如一只灵巧的猫,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在休息罢了。还有,你居然认识我吗?”
毛利寿三郎在黑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直视着,有些稀奇。
要知道自开学以来,他还没有去过网球部训练,新人应当都没有见过他才对。
雪村优的目光在毛利寿三郎手腕和脚腕的位置上扫过,“很明显。”
尽管没有去训练,但重力训练腕带依然好好的带着,某种程度上讲,这是比队服更可靠的辨认方式。
毛利寿三郎顺着黑发少年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腕间,挠了挠头。“哎呀,被你发现了。主要是已经习惯这些东西的存在了,完全没有注意呢。”
已经完全习惯到能够毫无障碍地带着重力训练腕带进行日常生活了吗?
雪村优在心里暗暗思忖。
因为被突然出现的前辈打岔,被拒绝对练的委屈都暂时忘却了。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毛利寿三郎善解人意地并没有提起少年泛红的眼尾,关心道。
他平时并非是如此热心的性格,只不过笼罩在少年身上的悲伤和失意如此明显,让他也多了几分好奇。
反正无非是网球部的训练太累了,想要轻松一点之类的吧,身为前辈的他就暂时来当可靠的树洞吧!
雪村优沉默片刻,想起和幸村精市相处了更长时间的前辈们似乎更有经验,犹豫半晌还是开口了。“部长拒绝了我的对练。”
没有听见意想之中的回复,毛利寿三郎惊讶地挑了挑眉。“就因为这个?”
他诧异地反问遭到了黑发少年有些气愤的目光。“这并不是一件小事,这是很重要的事。”
“好好好。”毛利寿三郎举起双手,安抚道,“肯定是有原因的吧。幸村有说吗?”
“……说我面对灭五感的抗性太差了,他不想和注定失败的对手比赛。”
“不应该呀。”毛利寿三郎捏着下巴沉思道。“灭五感是很强,幸村没道理单独对你如此严格。”
一抬头,毛利寿三郎就看见黑发少年眼巴巴的看着他的模样,顿时心里一软。他捏成拳,捶向左手的掌心。
“好,我知道了。我们来打一局吧!”
毛利寿三郎带着雪村优来到了废弃的网球场,拎着球拍遥遥指向球网对面的少年。“听好了,容易陷入灭五感说明精神力不足。一会我会在网球中注入精神力,用以评估你的精神力水平。”
“如果精神力确实不高,只要进行对应的训练就可以。但如果是别的原因……算了,反正先看看吧。”毛利寿三郎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发。
希望是第一种原因吧。起码知道训练的方向。
……
二人的比赛持续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西沉,昏黄的路灯亮起。废弃球场的路灯不再足以照亮场地的时候,二人才遗憾的收手。
顶着黑发少年期待的目光。毛利寿三郎沉吟片刻,“我觉得……你的实力并不差。”倒不如说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水平相当惊艳。幸村到底想在雪村优身上看到什么呢?
顶着少年有些失望的视线,毛利寿三郎摊了摊手。“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幸村对于你仍不满意。但反正继续加强这方面的训练总没有错。”
“但是如果还想打球的话,明天也同一时间来找我吧。和你打球还挺有意思的。”
和毛利前辈告别的雪村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网球场。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空荡荡的球场里一个人都没有。
刚刚打的那一场球并没有解开雪村优心中的疑惑,反而让他愈发迷茫。与可能无法在即将到来的关东大赛中出战相比,不能和幸村精市打球这一点更让他焦虑不安。
……明明是为了那个人才来到神奈川的,此刻他已身处神奈川,为何却觉得和那个人的距离如此遥远。
在这种焦虑的驱使下,雪村优无法让自己停下来。所以哪怕结束了一天训练后浑身酸痛,双脚也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带着他回到了网球场。
立海大网球部向来设备齐全。哪怕此刻太阳已完全落山,探照灯依然提供了充足的光源,将球场内照得亮如白昼。
雪村优慢慢走在空无一人的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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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缓缓抛起了手中的网球。
“啪!”
网球带着超过210千米每小时的速度重重砸在对面场地,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
胸中的郁气和烦闷被抒发些许,雪村优缓缓站直身体,发出了第二个球。
紧接着是第三球,第四球……
球场上黑发少年发出每一球的动作都精准无比,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从第一球到第不知多少球,一直维持着高强度的水准。
夜色中,一双深蓝色瞳孔漫上笑意。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掺了一丝担忧。
雪村优没有注意到暗处的注视。他只是机械性的重复着发球的动作,直到手边一空。
他有些恍惚的低头,这才发现原来手边一筐网球全都已经发空了。
……要练球,要继续练球才可以……要继续和那人打球……
在暗处之人的注视下,球场上黑发少年的身形晃了晃,绕过面前的球网晃晃悠悠地走向对面,紧接着微微弯下腰,似乎是想捡球的模样。
下一秒——
似乎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躯体,黑发少年倒了下去。
暗处中默默观察的几个身影动了动,其中一个向前一步迈出,走向球场。
在身形彻底离开黑暗前,柳莲二顿了顿,侧头看向幸村精市。
“你不去吗?”
黑暗中,幸村精市微微摇了摇头。
柳莲二于是不再劝,快速来到黑发少年身边,在判断出雪村优已经失去意识后将人抱起,走向医务室。
医生原本只是例行值班。突然门被敲开,一个少年抱着另一个昏倒的黑发少年闯入,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进行侦察。
柳莲二一直守在旁边。得知只是训练过度晕倒,休息一下就好的结论后,柳莲二松了口气。
他看着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面色苍白的黑发少年,视线下移,落在了雪村优膝盖上的擦伤。
伤口正往外冒着血滴,在白皙的肌肤上看上去相当可怖。这应该是晕倒的时候伤到的。
此刻校医正忙着做挂水的准备,于是柳莲二充当了助手,帮忙包扎伤口。
伤口被妥善处理好,用以恢复身体的葡萄糖液吊水也已经打上。眼见暂时不需要自己帮忙,柳莲二缓缓退出医务室,迎上了幸村精市。
“怎么样?”幸村精市低声问道。
“运动过度了。”柳莲二蹙眉。
立海大的训练量本来就不少,雪村优训练结束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打球了,绕了一圈又跑回来练球,身体终于吃不消引起了防御机制。
柳莲二注视着幸村精市皱眉沉思的模样,忍不住道: “你不去看看他吗?”
幸村精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夜色中,他的神色有些模糊不清。
“不必了。”
他一定会心软。
但他更害怕少年某一天就此永远沉溺在那深海中。
柳莲二回到医务室,幸村精市抬头看向天空。
今天,似乎没有月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