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赛进行到第三天,雪村优终于站到了幸村精市面前。他看着一网之隔的幸村精市,伸手按了按此刻跳动过快的心脏。
全身的血液似乎沸腾了起来,或许是为了打败面前这位强大对手而兴奋期待着。雪村优不得不用左手紧紧抓住握着球拍的右手,因为此刻右手实在是颤动地过于剧烈。
……会如此兴奋的原因,是什么呢?
雪村优的异状引起了柳莲二的注意。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此刻呼吸急促全身颤抖的黑发少年,在手里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青春真好啊。”胡狼桑原感叹着。“我当初挑战幸村的时候,也是这么跃跃欲试。”
然后就被灭五感教做人了。
丸井文太: “但是小优已经见识过灭五感了吧,就在入部的那一天。不害怕吗?”
胡狼桑原,“但就算这样,能和部长打球也很有吸引力啊。”
“哪怕被削了个6:0?”
被唤醒了痛苦面具的胡狼桑原皱起了苦瓜脸: “请不要提醒我这次选拔赛又被削了个零蛋的事实好不好?”
“没事,我也是零蛋。”丸井文太拍了拍小伙伴的肩膀安慰道。
毕竟他们部长可是关底boss,所有在积分榜前列的成员的最后一局都是和幸村精市比赛,也类似于一种变相的考察。
部长面前,众生平等,无一例外。无非就是6:0和6:1的区别罢了。
球场上,两人的比赛已经开始。幸村精市轻松接下了曾经让切原赤也难以招架的回球,甚至还有余力朝着雪村优道,“稍微再拿出一点真本事怎么样?”
雪村优面不改色,按照自己的节奏沉稳回击着。
自己的回球皆被击回,无法得分。按理来讲,他应当感到焦躁。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居然有隐隐一丝兴奋。
似乎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东西而兴奋。
一步踏出,雪村优顿了顿。
他眼前看不见了。
灭五感,已然生效。
于是在如深海般的寂静安谧中,雪村优闭上双眼,毫不迟疑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坠入了那片深海中。
……
球场上,幸村精市注视着明显陷入灭五感状态中的黑发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幼驯染每一个微表情的真田弦一郎就是知道,此刻幸村生气了。
非常,非常生气。
“比第一次陷入灭五感的速度快了整整三个回合。”球场边,柳莲二轻声道。
“不会吧。”丸井文太有些诧异。“怎么会有人的抵抗力比上一次还差?”
如果维持和上一次相同的水平是正常的,甚至精神力强大的人会表现出更多的抗性,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反着来的。
“按照雪村优的悟性来讲,不应该。”柳莲二眉心蹙起。
难道精神力还会倒退?可是最近似乎雪村优的身上并没有发生什么重大变故,晨训也是第一个来,并没有熬夜打游戏的样子。
似乎确实找不到什么借口了,幸村应该也明白这一点了吧。
柳莲二深深叹了口气。
——关于雪村优是主动拥抱灭五感这一点。
此前隐隐感觉到的违和感此刻有了解释。尽管再无法理解,这也只能是唯一的答案。
球场上,幸村精市以几个ace发球结束此局,紧接着毫不留情的转身,将仍然处于灭五感状态下的黑发少年留在了球场上。
原本切原赤也心中还略微别扭,见状有些惊讶,步入球场将呆愣站立着的雪村优扶住。“等等,部长就这么走了吗?是有什么急事吗?就这么放着小优不管了吗?”
好歹是五感尽失的状态,放小优一个人留在球场上很危险诶。切原赤也还记得第一次用出灭五感的时候,幸村精市将雪村优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但不知为何,看着幸村精市离开的背影,他总觉得背后有股寒气幽幽的冒了上来。
……总觉得此刻部长的状态非常可怕,还是不要接近为好。
属于小动物的某种直觉在这么告诫着切原赤也。
“先扶着小优在旁边休息会儿吧。”柳莲二走上前,半阖的眼帘下,扫向雪村优的目光中有一丝忧虑。
……
校内选拔赛的结果按照积分从高到低公布前九名。没有败绩的幸村精市的名字高高挂在榜首,其余正选同样上榜。雪村优和切原赤也挤掉了原本在名单上的两位三年级前辈,现在名单中只剩下一位三年级前辈了。
仁王雅治笑得很开心: “比吕士进步的很快,等下一次选拔赛应该就能进入正选名单了puri~”
他就知道他的眼光是最好的。
这次柳生比吕士以1分之差位于第10名。考虑到他才刚接触网球不久,这确实是相当可怕的进步速度了。
柳莲二为新加入正选的切原赤也和雪村优发放了带着数字的新队服。从此刻起,1号网球场和正选更衣室同样对他们开放。
拿到正选队服的切原赤也有些兴奋,雪村优同样很高兴,只可惜他的好心情下一秒就被泼了冷水。
“……以上就是这次选拔赛的点评。此外,我还要特别强调一点。”柳莲二的目光在黑发少年人带着兴奋之色的面庞上扫过。“雪村优。”
听见点名,雪村优竖起耳朵。
“从此刻开始,不能和幸村比赛。”
宛若一道晴天霹雳,雪村优愣在原地。他猛的转头看向柳莲二身侧的幸村精市,但幸村精市并没有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
……这个决定是幸村精市默认的。
雪村优立刻明白过来。
“可是为什么呢?”雪村优听见自己此刻的声音有些苦,又有些涩。他低下头,仿佛是害怕和某人对上视线。“如果,如果是因为我还不足以成为幸村前辈的对手……”
心脏深处荡着迷茫的回响,刚刚还宛若天堂,此刻便犹如身处地狱。大喜大悲的情绪交织着撕扯着他,整个人仿佛要被劈成两半。
“和这个无关。”柳莲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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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
雪村优攥紧了手里的队服,眼前模糊一瞬,地面渐渐晕出了水痕。
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借口了……他是被讨厌了吗?明明,明明这么向往那个人的网球,但是连和对打的资格都没有了吗?还是说他在选拔赛中的比赛实在是太差劲了,不该穿上这身正选队服呢。
其他网球部众人对视一眼,胡狼桑原犹豫着想开口,被丸井文太扯了下衣角。
这是部长的决定,肯定有他的道理。
和皱着眉的丸井文太对视一眼,胡狼桑原默默叹了口气。
众人默契的离开,球场上只剩下雪村优,柳莲二,和幸村精市。
空气沉默了半晌。在越来越恐慌的心跳声中,雪村优听见——
“小优知道为什么吗?”
柳莲二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幸村精市给的最后一次机会。
原本按照商讨的结果,他应当在今天下达通知后重新修改雪村优的训练菜单,删去所有和幸村对打的部分。
幸村还是心软了啊。
如果雪村优能够想明白的话,说不定……
在二人的注视下,黑发少年艰难又缓慢地摇了摇头。
幸村精市的目光从少年攥紧队服的手指上扫过,然后是微微颤抖的身子,最后看向面颊下划过的水珠。
“不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出灭五感的话,是赢不了我的。我不会和注定失败的人打球。但如果小优能够抵抗灭五感的话,那就收回这个要求。”
幸村精市转身,外套在空中划出弧度,话音飘散在空中。
“还有,如果到了关东大赛时依然没有进展,就退出正选吧。”
……
以往雪村优回家时都会等幸村精市一起,但他今天落荒而逃,独自一人离开了网球场。
完成训练的雪村优并没有回家。幸村精市的话语犹如自虐般不断回现着,他可以清晰地想起幸村精市最后那一刻的眼神——
深蓝色的大海掀起了些许波澜,复杂的情绪里有失望,但还有一些他看不透的东西。而那些东西令他烦躁……和惶恐。
心烦意乱的雪村优漫无目的的在校园内晃荡着。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晚霞,夜间吹来的风带来一丝凉意,训练后未充分休息的双脚也蔓延上一阵阵酸涩。
突然某一刻,雪村优停下了漫无目的乱走的状态,找了块树荫的位置席地而坐。
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他似乎走到了校园的偏僻角落。
雪村优抱着膝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土地。他此刻既不敢面对幸村精市,也不想回家应付父母。所以先让他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吧,在在这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头顶忽然传来沙沙声,紧接着几片树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慢悠悠的打着卷儿飘落在地上。
雪村优愣愣地顺着树叶掉落的方向抬头往上看,在树丛掩映间,有着深红发色的少年抬手向他打了个招呼。
“哟,我是毛利寿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