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凡女仙途 > 8. 提亲
    呼金豹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远处那片老林子。林子黑沉沉的,松涛声远远传来,像一阵闷雷。

    他再次想起周家那个白白净净的姑娘。她确实好看,温柔的让人想护着。

    可二丫说的那些话,却也一字一句都砸在他心坎上。

    他又转过头来看二丫。

    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到她扶在篱笆上的那双手上,不得不说,她确实不丑了,甚至可以说很好看。

    他觉得,自己约摸就是个庸俗的男人吧,本能的、挑剔的、喜欢好看的女人。

    “你这说的,确实在理。”呼金豹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粗粝的,但语气不像刚才那么硬了。

    二丫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呼金豹从柴垛上直起身,走到篱笆边上,低头看她。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道半人高的篱笆。他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不是脂粉香,是干干净净的、洗衣裳的味道。

    “等我准备准备。”呼金豹把胳膊搭在篱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篱笆桩子,语气像是在谈一桩买卖,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明后我托人去你家说媒,试试看。”

    闻听此言,二丫攥着衣角的手指才终于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本就在预料之中的事,可心中的喜悦却如惊涛骇浪。

    “赵小石那边,”呼金豹补了一句,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像提到什么让人恶心的虫子,“我会敲打他。让他以后别再往你跟前凑。”

    “那真是太好了……”

    事已谈妥,二丫见呼金豹又去劈柴,便也告辞了。

    这回程的路,也越走越轻松。

    松树林里静悄悄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二丫脸上落下斑驳的阳光。

    快到松树林边上的时候,她甚至高兴的差点跑起来,然后这才后怕地按了按胸口。

    感受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咚咚的,这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她身体好得很,也根本不像周大夫说的那样还要养一个月。

    可她也明白好的太快会更奇怪的,所以也默认了周大夫的诊断,没有多言。

    总而言之,她做到了。

    呼金豹这个她从前不敢想的男人,现在也是她的了!

    二丫靠着树干闷着又笑了一会儿,这才悄悄溜回了家。

    ……

    第二天一早。

    二丫是被院门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纸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大丫不在屋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搁在床尾。院子里有脚步声,来回走动,像是有人进进出出地在搬东西。

    二丫穿好衣裳推开门,脚还没迈出去,就看见院子里摆着好几样东西:一篮子鸡蛋,两只绑了脚的芦花鸡,一匹靛蓝色的粗布,还有一盒系着红绸带的点心。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桌上,红绸带被晨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赵小石站在院子中间,穿了一身半新的灰布衫,头发用头油抹得锃亮,苍蝇落上去都能劈叉。

    他旁边站着一个妇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瘦高个,穿一件靛青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比儿子体面得多。

    是冯婶,赵小石的娘。

    “亲家母,您看这东西都是我今天一大早起来准备的,鸡是昨天现抓的,鸡蛋是今天早上刚下的,这布是镇上铺子里新到的货,颜色多正啊,给二丫裁件新衣裳穿,肯定好看。”

    冯婶笑吟吟地拉着刘翠兰的手,语气亲热得像多少年的老姐妹,“这盒点心我特意让掌柜的给包了红绸,讨个吉利。”

    刘翠兰脸上的表情则有点复杂。昨天她还打骂了赵小石不是东西,今天人家却带着东西上门赔礼,态度又这么好,她也不好意思再绷着脸:“赵家的你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

    二丫站在西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阵厌恶。

    她知道冯婶不算坏人,跟赵小石不一样,冯婶是个精明能干的妇人,男人不顶用,独自撑着家里的裁缝铺,里里外外一把抓,对人也还算厚道。

    可她是她,她儿子是她儿子,她自己生了个糟心玩意就想把自己拉下水陪她一起受罪,自己又怎么可能喜欢起来她。

    冯婶一抬眼看见二丫,也是微微愣了一下。

    她上次见二丫得有半年前,那时候这丫头又黑又瘦,脸难看不说,脖子上还老大一块胎记,站在角落里像只灰扑扑的小麻雀。

    可现在这个姑娘,白皮肤,清秀眉眼,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晨光打在她身上,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干净好看。

    依稀能看出从前二丫的影子,可还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气质真是天差地别。

    冯婶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这丫头能长开成这样,她当初就该把亲事定的早些,也不至于现在提心吊胆的怕婚事飞了。

    “二丫!”冯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松开刘翠兰的手,快步朝二丫走过去,亲热地拉起她的手。

    “快让婶子看看,哎哟,这气色可真好,比上次见你的时候俊多了!伤养好了没有?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赵大哥昨天回来跟我好一顿说,说不该跟你姐起冲突,他肠子都悔青了,今天一大早就催着我赶紧带东西来给你赔不是。”

    二丫把手从冯婶手里抽了出来,动作不快,但很坚决。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把目光投向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就是不看冯婶两人。

    冯婶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是做惯了生意的,什么冷脸没见过,当下也不恼,转过身来拉着赵小石往二丫跟前推。

    “你这孩子,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过来给二丫赔个不是!”

    赵小石被亲娘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站到了二丫面前。他挠了挠后脑勺,那张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

    “二丫,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姐动手。我这人就是嘴欠,喝点酒嘴上没把门的,其实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看二丫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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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毫无反应,又赶紧补了一句,“我是真心喜欢你!我跟我娘商量过了,聘礼的事你放心,十五两,一文不少!你要是不信,我这就立字据!”

    “对对对,”冯婶在旁边接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们家就小石一个儿子,二丫你嫁过来,我教你裁衣裳,以后铺子都交给你打理,你吃穿都不用愁,我拿你当亲闺女疼。你喜欢吃什么也可以跟婶子说,婶子天天给你做。你想回娘家随时回,我让小石套车送你……”

    二丫依旧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又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钉子。

    刘翠兰在旁边看着,心里其实已经觉得可以了。十五两银子,外加这些赔礼的东西,冯婶又这么低声下气的,这门亲事怎么看都不亏了。

    她刚想开口帮两句腔,可话还没到嘴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

    “林家叔婶在家吗?”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呼金豹,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深蓝布衫,腰间扎着牛皮带,头发也理过了,比昨天劈柴时的样子齐整了不少。

    他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一件暗红色的团花褙子,头上插着根银簪子,手里拎着两封糕点,正是这一带有名的官媒王媒婆,专门替人牵线说亲的。

    王媒婆旁边还跟着一个帮忙提东西的半大小子,手里拎着一坛酒和一只绑了腿的大鹅。

    呼金豹站在门口,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扫过石桌上摆的鸡蛋布匹,扫过冯婶赵小石,最后落在二丫身上。

    “哟,这是——”王媒婆是个人精,一进院子就嗅出了空气里的微妙。她目光在赵小石母子身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半分没减,扯开嗓门就吆喝起来。

    “林大哥!林嫂子!大喜事!呼家坳的呼二郎,托老身来跟你们家二丫提亲来啦!”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塘里,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翠兰张着嘴,手里还捧着那盒系红绸的点心,表情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林有田刚从前院过来,手里还夹着卷了一半的旱烟,站在屋檐底下,烟叶子撒了一地都没发觉。

    冯婶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她看看呼金豹,又看看王媒婆手里的酒和鹅,最后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赵小石正张着嘴,活像个愣子。

    “呼二郎说了。”王媒婆笑吟吟地往前走了一步,把两封糕点往石桌上一放,嗓门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他诚心诚意想娶你们家二丫,聘礼好商量,绝不比别家少!”

    呼金豹上前一步,朝林有田和刘翠兰拱了拱手,动作不算多讲究,但胜在干脆利落,透着一股猎户特有的踏实劲儿。

    “叔,婶,我今年二十三,跟我哥一起打猎为生,日子不算多富裕,但吃饱穿暖没问题。”他看了二丫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看上你们家二丫了。我会好好待她,不让她受委屈。”

    二丫站在石榴树下,石榴花的红影子落在她脸上。她低着头,没有人看见她嘴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