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天宝寺回酒店的路上,迹部始终一言不发,气压低得连司机都悄悄把冷气调高了两度。
每当我刚往那边挪动一点,他就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去,只留给我一个爱搭不理的后脑勺。夕阳从车窗斜斜照进来,把他紫灰色的发尾染成暖橘色,明明是很柔和的颜色,配合着他那副拒人千里的姿态却莫名让人觉得刺眼。
忍足给我发消息问是不是我把大少爷惹毛了。
我直接满头问号。明明是迹部先莫名其妙闹别扭,我只不过捧了一下他的脸而已,怎么搞得像是我当众扒了他裤子似的。再说我当时也是想安慰他啊,他那场比赛打得那么辛苦,整个人都消沉得快沉进地底了,要是不去关心他估计能自闭到明天。
越想越不服气,我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没反应。
又戳了戳。
这回他肩膀微微一缩,像是被电了一下,随即往车门那边挪了挪,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撞到窗户上。
“小景你……”
“不准这么叫我。”
“……迹部,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他终于转过头来,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全部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他看了我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是生硬地别开视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看了。”
“看了吗?”
“……看了。”
“那你觉得今天的我和昨天的我有什么区别?”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就在这时,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跟白石是什么关系?”
啊?还能有什么关系,我们才刚认识啊。
我眨了眨眼,自以为读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你是觉得我有了新朋友后就不会理你了吗?放心吧,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不是这个意思——”他猛地转过头来,像是被我这句话噎住了,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褶,“我是说,你跟他才认识多久,怎么就那么熟稔了?”
“因为我们兴致相投啊。”
“兴致相投?”
“是啊。”我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也觉得很奇妙呢,能在三句话之内接上对方的梗,在冰帝能和我勉强唠嗑几句的只有忍足,你们总是跟我聊两句就噤声了,我很受伤的哎。”
迹部:“……”那还不是因为某人总是顶着一脸真诚的模样说出些根本没法招架的话!
他好像被我这番逻辑说服了,但表情却更加复杂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最后只是把脸转回正前方,声音闷闷的:“随便你吧,多交点朋友也是好事。”
“喔喔,放心吧,我刚通过了财前的line,一定会好好跟他们相处的!”
“……”
迹部景吾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非常微妙,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放弃的姿态。他往后靠进座椅里,抬手捂住了大半张脸。
“那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你今天练习赛为什么那么心不在焉。”
他放下手,嘴张了好几下,还是耐心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啊嗯,就是有点太热了,所以一时分心。”
“分心什么?”
“不告诉你。”
“小气鬼。”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小气——哎你别揍我!我错了!迹部大人我错了!”
他的反应比我预想中主动得多,整个人直接朝我这边倾过来,我吓得连忙往后缩,后背死死贴在椅背上,双手举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他压过来的瞬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额头,近得我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
然后他停住了。
我们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僵持不下。他一只手撑在我身侧的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像是本来想做什么但中途改了主意。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从眼睛滑到鼻子,又继续往下滑落,最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去。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到了,快下车。”
我这才发现巴士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车窗外是大阪渐暗的天色,路灯刚刚亮起来,在暮光里投下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车门打开的时候,忍足站在外面冲我们挤眉弄眼:“两位打情骂俏结束了吗?结束了就快下来哦~”
真是没个正经,好想点首野狼disco送给他。
我跳下车,回头看了一眼迹部。他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理了理衣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下车来。桦地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路过我身边时,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莫名朝我点了点头。
我:“?”
迹部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往上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他大步流星地朝酒店门口走去,紫灰色的发尾在晚风里扬起一个弧度,声音从前方飘回来,带着一点强装出来的不耐烦:
“跟上来,别走丢了。”
我看了眼酒店,又狐疑地望了眼对方背影,心里的困惑不减反增。
啊?都到酒店了还能怎么走丢,而且我的房间楼层都和男生们不一样啊,这是要我跟去哪?
·
晚饭是在酒店附近的和式餐厅吃的,榻榻米包间里摆了长桌,冰帝和四天宝寺的队员们分坐两侧。桌上摆满了各种锅物和刺身,中间那个巨大的寿喜烧冒着咕嘟咕嘟的热气,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我的位置正好夹在迹部和忍足中间,对面坐的是白石。他换了一件浅金色的浴衣,袖口松松地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绷带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他正低头跟旁边的小石川说什么,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得十分柔和,注意到我的视线后抬起头来,朝我笑了笑。
“早乙女桑,这家的寿喜烧很出名哦,厨师曾经是远月毕业的。”
你们远月学院的人怎么无处不在啊!而且这手艺应该是曾经的十杰之一,因为刚刚日吉若爆衣了,现在正在长太郎的陪同下回酒店去换衣服。
“谢谢,味道确实不错。”
话音刚落,面前就多了一碟已经被涮好的牛肉。我不解地扭头看向左边的迹部,他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竹笋,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
忍足在旁边悠悠地叹了口气:“哎呀,真好啊,我也想吃别人帮我夹的菜。”
“你自己没手吗?”迹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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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抬。
“有是有,但别人夹的更香嘛,而且你碗里的大半不也是桦地帮忙夹的吗。”
“呵呵,你今天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我悄咪咪围观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总觉得话里有话,但忍足可是我的好闺蜜,这点小诉求根本不算什么。于是我默默夹了块鱼豆腐过去,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谢谢早乙女桑~”
迹部:“……”
我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对面的白石正站起身朝我这边走过来。他在我旁边蹲下,手里端着一小碟水果。
“刚才去后厨拿的,他们自家种的,可甜了。”
“你还认识后厨的人?”
“啊,这家店老板的儿子是我们学校的后辈,以前在网球部待过一阵子,后来因为手受伤转去足球部了。”
“好可惜。”
“是挺可惜的,不过他现在在足球部也是主力,挺好的。”他把碟子放在我面前,顺手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我嘴边,“你尝尝,看甜不甜。”
下意识张口咬住了那块果肉,清甜的味道立刻蔓延开来,我忍不住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是吧,我说了很甜。”白石的笑容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他起身拍了拍膝盖,“明天上午我们还有一场练习赛,早乙女桑会来看吗?”
“来!”我毫不犹豫地答应,“啊,对了,上午的话几点开始?”
“九点半左右。”
“没问题,我肯定到…啊,要是真不小心睡过头了你可不能怪我喔。”
“才不会呢,你来或不来我都会以最好的姿态赢下比赛的。啊,不过你来的话或许能看到意外帅气的场面哦。”
他朝我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我低头又叉了一块水果,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观察白石的打法,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迹部那双深沉的眼睛。
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线,眉头微蹙,目光在我和远去的白石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几口……”
“没胃口。”
我睁大眼睛,和对方互瞪了一会儿,随后恍然大悟,连忙叉了一块果肉递到他唇边,“啊——”
众人:“……”
“嗯…”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部长应该是太渴了,来吃点水果开胃吧。”
连忍足都这么说了,果然我的判断没错,迹部肯定是馋了但不好意思说,那就换我来主动喂他吧!
迹部:“……”
迹部:“咳,你放下,我自己吃。”
见他妥协,我立马眼前一亮,然后招来服务员,让他们立马再上两扎啤——两扎果汁!
“是不是喝牛奶比较好?”我后知后觉摸了摸下巴,“毕竟这个年龄还在长身体,多喝牛奶有助于发育,迹部你觉得呢?”
“……你还是闭嘴吧。”
忍足拍了拍我的肩膀,身体颤抖着,似乎是在憋笑。
能理解,毕竟我也时常感慨,明明只是一群国中生却发育得这么好,果然经济发达了就是不一样啊,一个二个都这么早熟…啊。
说起来晚上似乎要去泡温泉,那我是不是可以好好观摩一下人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