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昨天还在农家乐吃饭呢,教练下午接了个电话,就让我们赶紧集合,回城里收拾东西离开。”万洋的声音顺着风声从头顶传来。
“右转,看到粉面馆再左转,一直直走。”云迢顺着记忆里的路标找到一条最快的路,她紧盯着每一片阴暗的角落,开口说,“你们教练一定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那你们为什么没有离开呢?”
张宇川看了眼李亦恰,转头看向窗外不说话。
万洋用脚点了两下张宇川:“换班了啊。”说完就一个屁股蹲直接坐下来,也不回话,只是扣着手指在酝酿,刚要开口,瞥到驾驶座上同样沉默的李亦恰就又把头埋下去了。
云迢用余光扫见后视镜里的这一幕,没有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只是靠在车门上撑着头,默默分析李亦恰那时流的泪,酸涩和痛苦同时漫上嘴唇。
“我们改签的时候才发现高铁和火车都停运了,跑到汽车站又发现所有车都坐满了人,”李亦恰平静地开口,往左缓缓打方向盘,“教练拼命拦下一辆大巴车,她一个人跑上车和司机软磨硬泡,我们人太多了,车上的人一直不让上,我看到一辆有空位的面包车,就上去求司机拉我们走,刚说了两句,就有人喊‘怪物来了’,大巴车带着教练就开走了,我就这么看着,看着……”
李亦恰说到最后还是泣不成声。
“来来来,你先上来盯着。”张宇川踢踢万洋,下来趴在前排座椅间说,“老大,你已经够好了!不是你的问题!”
“就是啊,要不是你拦着大家,我们都要被撞死了。”万洋的声音飘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如果不是我怕那些怪物,我又怎么跑不过你们,如果……”
“没有如果的,”云迢替她擦掉眼泪,“亦恰,现在是你保护了大家,今天你还救了我们仨。”
“就是就是,队长想开点。”
“对啊老大,教练的死是意外。”
“小宇,别说了!”万洋把张宇川提上天窗,两人挤在一起望风。
云迢看了眼吵闹的后排,转头看着李亦恰努力咽下情绪的侧脸说:“亦恰,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桥边了。”
“我有事,”云迢哽住了,李亦恰的情绪重新翻涌上来,“就我一个人没有见到教练最后一面,云迢,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勇敢,我根本做不到你那么勇敢!”
车开进潺潺流水声中,云迢的手停在半空,又放回腿上。一路开来,只有路旁的太阳能路灯还没有没入黑暗,跨江大桥就黑沉沉的立在前面。
“到了到了!就是前面那个宾馆!”车还没有停稳,天窗里疯狂挥动的四只手就冲下车,和迎过来的三人叽叽喳喳。
云迢背上背包推开车门,张宇川看到云迢下车,赶忙和大家打招呼:“等一下再搬东西,这位是……”
“她是云迢,”李亦恰擦着鼻子从另一边走过来,“多亏她,救了我,我们才能救出万洋和小宇。”
“大家好,我是云迢,千里迢迢的迢,是本地人。”云迢微笑着介绍自己。
“好耶,欢迎欢迎。”
“你好你好,路上的怪物是不是都爆满了?听老大说的好危险啊。”
“那肯定是啊,还得是我云姐牛啊,感谢云姐带来的物资!”
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把云迢拥入其中,云迢一时还不适应这份不熟悉的热情,求助地看向李亦恰。
“好啦好啦,先搬东西上去吧,等下引来怪物就不好了。”李亦恰笑了,伸手扶住走路还歪歪扭扭的云迢。
“走吧走吧,这个我来。”
“阿嚏!江边还怪冷的,快来烤火,我们找了几个移动灶台,烧火可旺了。”
“在哪烧的啊?别把我们睡觉的地方点了。”
“放心吧,灶台就在厨房,厨房里还有干柴,干柴烧的饭菜肯定好吃!”
“那你要失望了,我们带回来的物资里面好像没有让你大展厨艺的。”
“水烧开了吗?泡个面先,我快饿死了。”
“队长,云迢,你们的热水在这边。”女生挥着毛巾,“云迢你好,我叫许春华,今年二十岁。”
“你好,我叫云迢,今年17岁,”云迢握上女生的手,“可以喊你春华姐吗?”
“当然可以,我姐姐叫何秋实,你也可以喊她秋实姐。我先去忙啦,等会再聊。”
正准备去洗澡的李亦恰停在门口,转身抓着云迢仔细打量:“你才十七吗?!你是做什么的,怎么不早说啊?”
“我是刚毕业的高中生啊,你到现在也没和我说咱们这是什么队呢。”云迢淡定地擦脸,洗毛巾。
“哎?好吧,我们是楚湘省的气排球队,打的是男女混合组。”李亦恰拿着水瓶,看向云迢的眼神有些闪躲。
云迢哼了一声,走进浴室:“我先去洗澡了,等会你有空带我去看看秋实姐吧。”
“那我去隔壁好了,等吃完饭再去看她吧,”李亦恰提起水桶就走,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还是未成年啊,你家长呢?”
浴室的水声停了,李亦恰抿紧嘴,好像问了不该问的。
“我父母和镇上的人在昨天早上都被秘密转移了,我错过了,”哗啦啦的泼水声响起,“你可以帮我递块毛巾吗?”
李亦恰递完毛巾,慢悠悠走出房间,长叹一口气,还是不放心地开口:“你好了就来隔壁找我啊,这里你还不熟,别乱跑。”
“好。”
门一关上,云迢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注。浴室里水雾氤氲,热水一遍又一遍直接泼在身上,暂时被滚烫拥抱,可水还是流走了,只有眼泪还烫着。
“张章,锅热了吗?”
“热了热了,你可以过来了泉哥。”张章用肩膀蹭掉脸上的灰,跳着起身给杨泉让位置。
杨泉端着碗走到灶台前,热油嗞啦煎着肉排,天台的晚风吹走油烟,吹得灶火哧哧笑。
“上来吃也不错,有种露营的感觉。”李亦恰头顶毛巾就上来了。
“也就你在城里露营,”杨泉盛起菜,换上水壶又添了点柴,“再搬张桌子来。”
“切,来,云迢,要不要拉你?”
云迢还没有开口,李亦恰的手就挽上来了:“这是我们副队杨泉,偷吃的是张章。”
云迢本来还有点紧绷,这下没忍住,噗呲笑出声。
“我尝一下嘛,云迢给。”张章递了碗饭过来。
“我天,好香啊!好多肉。”万洋自觉去盛饭。
“华姐还没有来吗?”张宇川看了一圈,本来在眺望城市远处的云迢也跟着找了一圈人。
“我把饭送过去好了。”
“要不我们进去吃吧,”云迢的目光停在没有星光的夜空,“不知道怪物晚上会不会活动。”
“这里是十二楼哎,还有怪物爬得上来吗?”李亦恰拍拍云迢,想让她安心休息,笑脸对上云迢深邃的眼睛就僵住了,众人这才意识到还有他们不知道的恐怖存在。
“就去下面的餐厅吧,桌子别管了。”
“怎么来这里吃啦?”何春华举着手电路过餐厅,看见灯烛晃动,探头发现大家都端着饭围在一起。
万洋嘴里的饭菜都没有咽下,含糊不清地说:“华姐快来,给你留着位置呢。”
“真的有和车一样大的怪物啊!还会飞?!”
“难怪你当时和我说还有怪物没有出来呢。”李亦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云迢灌下大半瓶水,擦着嘴角说:“我说的是像蚰蜒的怪物啦,如果是这种蛇头虎身的怪物,我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那出门是个问题了,电动车有蜘蛛怪追,汽车有蛇虎怪追,直接走又有蛇怪和蚰蜒怪,唉。”杨泉放下碗,皱眉发愁。
“我遇到过两次蛇虎怪,都是天上先出现大团的黑云,然后蛇虎怪就会从黑云里钻出来,目前还不知道它们是靠什么锁定车辆的。现在知道的有蜘蛛怪听到汽车引擎就会群攻,还有单独攻击人类的行为;蚰蜒怪是同类死亡会群攻;蝠蛇怪是群体活动的,攻击性很强。”云迢边说边在记事本记下今天的发现,并在27号的蛇虎怪后面加上:常伴随大团黑云出现。
何春华望着云迢手中的记事本,若有所思地开口:“也就是说,我们利用已经知道的信息,还是可以出门找物资的咯。”
“可以的,但是要小心再小心。因为还有两种我从其他人那听到的怪物,”云迢把记事本递给大家,“猿怪的体型可能比蛇虎怪还大,另外一种小型怪物的攻击性也很强。”
李亦恰接过张宇川传过来的记事本,翻看着这两天云迢记录的事件,看到今天的记录意识到不对:“云迢,今天是28号吧?”
“是啊,怎么了?”云迢扒拉两口饭,端着碗凑过来看。
“你忘记楼后面的黑影啦?”
碗碎了,云迢倒在地上。
“我天!”
“云迢,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被咬了没发现?还没有发烧啊?”李亦恰扶起云迢,手探着她的额头。
“好痛……”云迢掐着太阳穴,攥着胸口,全身发抖,肌肉不受控制,胃仿佛被倒置,吐了一地。
“来,先躺会吧。”许春华垫高枕头。
“怎么突然不舒服了?”李亦恰递来温水,“要不要吃点清淡的?”
“谢谢,等会我自己去做吧。”云迢咽下温水,水流缓缓流通四肢,浑身一颤,终于压下不适,重新掌管身体。
双手握紧水杯,云迢望着被昏黄烛光拉长的三人身影:“我完全不记得黑影是什么样子了,但是说起黑影,就会有模糊的印象,只要细想就会头痛,反胃,连心脏也会痛。”
“难道怪物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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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影响人的思维吗?不行!我要去看看!”许春华急匆匆走了。
“是去看秋实姐吗?”云迢披上外套。
“是的,你怎么起来了?你也要去看吗?感觉好点了吗?”
“我可以的,走吧。”
烛火和手电穿梭在宾馆里,楼梯间明暗交织,云迢跟着李亦恰到了九楼,大家都围在一起。
“姐姐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边好不好?”
“我抬不起来,妈妈……妈妈……”何秋实无意识地胡乱抓挠空气,两行清泪流下。
许春华抓住何秋实的手,放到胸前:“姐姐没事的,没事的,我在,还有我在。”
“没事的,秋实姐已经退烧了。”杨泉换下何秋实额头的毛巾。
何秋实双眼紧闭,表情慢慢放松下来,面部颈部和手都看不出异常。
云迢转头看向李亦恰,她已经把男生们都赶出去了。
“春华姐,可以让我看看秋实姐的伤口吗?”
“可以的,伤口在背上,队长你来帮我扶一下吧。”
“好,你先去吃点饭吧。”
细密的血红小点拖着细短的血痕,在肩胛骨下方点成放射状,没有淤血和淤青,周围的皮肤也是健康的颜色。
云迢扶了扶眼镜,用沾了碘酒的棉签轻点伤口,伤口的皮肤被轻轻掀开,掀开一角后是更红更深的细长垂直伤口。
“这像钩子钩破的,刚发现的时候一直在流血,今天中午才止住。”许春华皱眉叹气,帮何秋实掖好被子。
“应该没有感染,伤口没有发炎。但是这种咬痕没有见过,秋实姐是在哪里被咬的?她当时有什么感觉吗?”云迢拿出记事本,记录咬痕和被咬后的症状。
“昨晚回宾馆的时候,桥上出了车祸,有几辆车冲到江里去了,桥下岸边有人在喊救命,姐姐跳下水救人,她抱着小孩上岸才发现被咬了……”
李亦恰拍拍掩面哭泣的许春华:“唉,当时张章和张宇川也下水了,可能是一下就上来了吧,他们没有被咬。秋实当时说没什么感觉,后面蝠蛇怪就出来了,我们只能抱着小孩跑回宾馆。这个时候秋实的伤口就开始流血,小孩的爸妈也找过来了,一直在说姐姐呢,还有一个小孩呢,我们说下去救的时候只发现一个小孩,他们说了几句谢谢就走了,秋实的脸色就变得很奇怪,和你刚刚的状况一样,只是她吐完就开始发烧昏迷,偶尔说几句梦话。”
云迢眉头紧蹙,紧按太阳穴,记事本掉落在地,不受控制的反胃感又在抽打咽喉,弓着的身体被黑影笼罩了。
“快别想了,云迢,快转移注意力!”
“云迢,看窗外,月亮出来了!”
云迢撑起身体,震惊地指向窗外:“你们看桥上!”
桥上车一片,黑一片,惊悚的是这一片黑在蠕动!
“好恶心啊,我不看了,饭要吐了。”
“别吐,停电了肉不好放,只剩几块留给云迢她们了,吃完就没了。”
“我天,这怪物也太小了,根本看不清啊。”
“小是小,这也太多了吧!”
哐当一声,门被李亦恰推开,云迢招手喊道:“快封窗堵门!把物资搬到九楼来!”
云迢扛起最后一箱物资刚爬上九楼,三楼就响起李亦恰的声音:“三楼都封好啦!”
“四楼封好了!”
“我去五楼帮忙,你看着姐姐和九楼吧。”
“等一下!”
话音未落,许春华已经放下箱子,飞身下楼了。
云迢扶着墙壁检查完九楼一侧的窗户和房门,单腿跳挣扎回到何秋实的房间查看她的情况,又不放心地拉上窗帘,转身出门查看另一侧门窗。
“下面都检查完了。杨泉你带着万洋和小宇去看楼上,张章去看桥上的情况。”
“行,走吧。”
“九楼也检查完了,”云迢喘着粗气,“秋实姐情况良好。”
“你腿是不是又严重了?都说不用你来搬,来,坐下来。”
云迢掏出膏药贴上,按摩着大腿肌肉:“按一会就好了,别把我当小孩,再过一个多月我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再说了,你还喊我女侠呢。”
“噗哈哈哈,老大,看不出来你有这么中二的时候啊哈哈哈哈哈。”
“张章你给我闭嘴!春华你也别笑了。”
“队长,楼上都封好了,现在怎么办?”杨泉气喘吁吁地趴在楼梯扶手上。
“队长,要不我们轮流守夜吧,”云迢看着窗外江边涌动的怪群,“这怪物太奇怪了,一直在水边徘徊,我们不能一直耗着,要保存体力。”
李亦恰看了眼手表,点点头说:“好,现在也九点多了,我们每人守一个半小时。”
“没问题,我们就在隔壁房间休息,有事直接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