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植物观察笔记 > 1. 噩梦与陌生男人
    俞央行走在一处山谷中,一路姹紫嫣红,漫山遍野都是鲜花,突然,眼前出现一只白色蝴蝶,在他身边翩然绕了几圈。俞央正欲伸手,白蝶忽的向前飞出一臂远,又很快停下,双翅扑闪,悬停在半空,似是在等他。

    俞央环视山谷,山谷春光烂漫、辽阔无边,他正不知往何处去,但见蝴蝶引路,便跟着蝴蝶走。

    走过一条小径,蝴蝶越来越多,或花或白,或黑或紫,在他头上肩上停了一片,引路的白蝶倒隐没不见了。

    俞央见这些蝴蝶竟对他颇为亲近,张开双臂,蝶群随之而动,在他双臂盘旋停留,将他围成一个圈。倏然,蝶群一阵颤动,只见那只引路的白蝶直直冲进蝶群,双翅震动不休,似是威慑警告,硬生生撕出一条路。所经之处,蝶群缓缓散开。

    俞央眼前恢复清明,如来时一般,白蝶引他向前,只是不再停留等他,仿佛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俞央循着它的轨迹看去,只见白蝶飞往的前方、小径的尽头,出现两个人影,仔细一瞧,人影竟是虚幻的。

    一见两人,白蝶双翅狂舞,快成一道残影,几乎都能听到它的振翅声,俞央不受控制地迈步向前,旋即,他发现,他越靠近人影,人影便越是清晰。

    又往前迈出数步,人影凝成实体,竟是一男一女。两人十指相扣,女人倚靠在男人肩头,柔声细语:“咱们终于自由了,终于还清了罪孽,终于可以死了。”

    说罢,两人骤然倒地,一动不动,宛若真的死了。

    俞央顿住脚步,怔在原地,就在这一愣神间,两人却又蠕动起来,犹如被一池水托着,四肢摆来晃去,看来诡异至极。

    俞央头皮一阵发麻,转身欲走,双腿却沉重异常,低头一看,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不知何时,他双脚爬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绿芽,还在不断向上攀爬!

    他也终于看清,那两人哪是自己动的,分明是被身下的植物顶了起来!

    簌簌、滋滋、沙沙……

    小径上的所有植物都在往两人那边聚拢,一眨眼,两人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枝芽,仿佛蛇群狂舞,在两人身上缠绕、舔舐、撕咬、吞咽。

    俞央吓得张嘴喊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睁睁见缝隙中渗出一滩血水,将叶片染得鲜红。他腿上的绿芽没有再长,却仍是不得动弹。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眨眼,缠绕在两人身上的枝芽霍地松开,里面空空荡荡,连骨头渣也不剩。

    枝叶舒展,活似饱餐后的饿汉,舌头一伸,舔去嘴边油水,叶片上的鲜血登时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眼前涌来一群蝴蝶,由白蝶领头,蝶翅翻飞,刮起一阵风,吹得花瓣四散,场面唯美至极。俞央却生不出一丝欣赏,满心满眼的焦急惶恐,心道:“这蝴蝶怎么回事,是和那群植物一样来吃我的吗?不好,它们离我越来越近了,走开,走开!”

    俞央抬起双臂,一阵乱挥,挥打两下,自己停住了。只见蝶群所经之处,植物缩回地底。白蝶停在他眼前,两三只蝴蝶绕着他双腿飞了两圈,绿芽居然松动了,缩回枝叶,悻悻散去。

    俞央终于能动了,立即拔腿狂奔,蝶群护在身后,说不出的安心。白蝶在前奋力为他引路,俞央跟随白蝶奔到他初来之地。

    阳光普照、山花烂漫,宁静又祥和。

    他安全了。

    俞央跑了许久却不显疲累,甚至一声粗气也无,他双手合十,对身后的蝶群道:“谢谢,谢谢你们!”

    蝶群翅膀滞了一瞬,似是在害羞,又将他围成一团,停在他头上、肩上、手上。

    俞央道:“你们非但不畏人,还救了我,真是群可爱的……”话音未落,蝶群又是滞了一下,耳边响起滋滋声。

    这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俞央凝神静听,当即想到:“这不正是刚才那些食人植物爬行时发出的声音!”

    未待逃跑,蝶群猛然震动数下,化为漫天碎片,一道绿藤幽幽探来,其后涌来一片绿色海啸,铺天盖地、盘根错节。

    “啊!——”

    俞央睁开双眼,连连粗喘,仿佛要将梦里的喘气声一同发泄出来,待得心中那阵悚然褪去,已出了一身汗,睡衣黏在身上,潮热无比。

    他呼出一口气,摸出扇子扇了两下,天色尚且昏暗,窗外扑来机器沉重的嗡鸣,举起手机一看,果不其然四点十分。

    总是在四点左右,天色将亮未亮之际,他雷打不动地醒来。

    小腹一阵紧绷,提醒他该上厕所,俞央却是躺着不动。枕头上发丝间都是汗,脖间也是汗,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急切地往外排出汗水。他仍是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宛若死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小腹升起一阵疼痛,俞央终于起身,床铺吱吱呀呀,伴随着黑暗、闷热、心悸,他推开卧室门。

    映入眼帘,一扇暗红色大门,旁边一扇窗户。俞央透过被油渍毛絮浸得乌黑的纱窗,依稀看到窗外夜色,宁静、微凉,暂时让他呼出一口气。

    洗手间就在他三步处,正要去开门。猝然,身后咚的一声巨响,脚下地面颤了一颤。

    俞央吓了一跳,忙转过身,正见一团黑色影子掉落在地。凭形状判断,是个人。

    那人闷哼一声,嘴里发出“嘶嘶”地抽气声。俞央心道:“是个男人。”

    男人双手撑地,抬首打量四周,与俞央对上视线。俞央不由得一怔,这张脸阴郁、病娇,标准的偶像剧男二长相。但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却是极好看的。

    男人也是一怔,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站起身来。俞央又发现,男人不光长得好看,就连身材也如小说主角一般,身高腿长,一站起来,本就狭小的客厅更小了,俞央不得不仰头看他。

    男人道:“我在哪儿?”嗓音低沉。

    俞央不做理会,小腹一紧,俨然刻不容缓,忙拉下卫生间把手,转开门,却滞住了,搭在门上的手松了又紧,还是收了回去。

    男人又道:“你是谁?”

    俞央喃喃自语:“醒来醒来醒来醒来……”

    顿了顿,男人道:“……你,你在说什么?”

    俞央道:“快醒来吧,我快憋不住了……”

    男人见他不理自己,皱了皱眉,道:“好黑,怎么不开灯?”

    俞央终于不胜其烦,冷冷道:“做梦呢,开什么灯。”

    男人一怔,半晌,艰难地道:“……那,我怎么上厕所?”

    俞央侧目看他:“什么?”

    男人道:“我刚推开卫生间的门,就掉了下来,掉在了……”他说着又环顾四周,打量这个不像房间的房间,“……掉在了你这儿,你却告诉我,我是在做梦。那我怎么上厕所,我也快憋不住了。”

    俞央:“……”

    男人捂着肚子走了两步,便不再走了。俞央和男人大眼瞪小眼,一阵无力,心想:“我真是有脑无处使,做这样的梦。”

    男人盯着他的脸看了须臾,移开目光,道:“你叫什么名字?”

    俞央不答,男人便凑上前追问,俨然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问过几遍之后,俞央终于不胜其烦,横他一眼,冷声道:“俞央。”

    “什么?”

    俞央抿了抿唇,神色不快到了极点:“俞央,我叫俞央。”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颔首道:“哦,俞——央,不管是那两个字,念起来都挺好听的。”他说完,瞧了眼俞央的脸色,收起嘴角的笑,只是眸中笑意不减,在这个黑暗的房间,亮如繁星。

    俞央撇开目光,转而去看窗外景色。又听男人道:“房间还是太暗了,开关在哪儿,就算是做梦,在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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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也能将光打开吧。”

    俞央叹了口气,指了指前方:“看见没,窗户与房门的中间,有三个开关,你按下左边第一个就行。”

    男人点点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见窗外,咦了一声,似乎很是不解。俞央面无表情地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心想:“他估计没见过这么穷的屋子,大惊小怪。”

    男人抬起脚,摸索着迈出一步,没忍住,回头问道:“你怎么不问我的名字?”他方才一直在等俞央问他。

    俞央默然不语,心道:“知道了又怎样,现实中我俩根本不可能有交集,还不如不知道。”

    男人见他又是不理人,轻笑一声,道:“你……”但听一阵霹雳哐啷之声,俞央暗叫糟糕,忙伸手扶他,却忘了自己本就没多少力气,被男人一拽,立时跌入他怀中,两对唇瓣就这么碰在了一起。

    “不愧是做梦。”俞央想:“只有梦里才这么荒诞。”

    就在两人唇瓣相贴的一刹,周遭空气撕裂扭转,如同置身漩涡中心,被吸着不断下坠。

    两人一动不能动,自然唇瓣不能分开。俞央始终睁着双眼,男人初时很是惊愕,睫毛颤动,愣愣与他对视,不过五秒,却又闭上了。

    黑暗褪去,眼前白光闪烁,吸力渐弱。俞央尝试着向后仰脖,果然可以活动,双唇旋即分开。男人却仍是闭着双目,眼球来回转动,耳尖一点薄红。

    不及俞央看清周围,下一刻,他眼前一黑,栽入一片柔软中,鼻间是淡淡皂香。

    男人却是仰面摔了下来,落下来时不忘托住俞央的腰,却没第一次摔落时的痛苦,睁眼看清周围,喜道:“这……这不是我的房间么!”

    俞央从他身上翻下来,入目一排花草,飘窗大开,洁白的窗帘舞动,整个房间明亮宽敞整洁。

    男人道:“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不是梦呢。”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嘶,很痛。不是梦吧。”说着,又戳了戳俞央的脸,笑眼盈盈:“你看,我触摸到了你,你的脸是软的,你是真实的。”

    俞央眨了眨眼,虽然面色不变,大脑却在急速运转。男人声音轻了些,似是有些羞臊:“而且,我真的……肚子有点疼了,梦里不该是这样的吧。”

    俞央上身一轻,男人将他捞起,道:“快,厕所让给你,我带你去。”

    等两人各自解决完,面面相觑,表情皆是一言难尽。

    俞央率先开口:“你先掉入我家,我再掉入你家,原因都是因为……上厕所,但我俩已经完成了这一动作,我却没有返回,看来上厕所并不是触发机制。”

    男人拍拍沙发,示意俞央坐下:“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还有一个我俩共同做的事。”

    俞央一愣,脸颊后知后觉有些发热。男人干咳一声,道:“就是……接吻。我俩是因为……嘴唇碰到一起才一同穿过来的……”

    俞央见他尾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那张脸还是一样的阴郁,细看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颜色。

    半晌,俞央平静地道:“我们试试吧。”

    “什么?”

    “亲吻。”

    男人蓦然抬头,俞央亲了过来,两唇相贴,男人眼睫连连扑闪,俞央想起了梦中的蝴蝶。

    然而,周遭并未撕裂扭转。窗明几净,客厅垂落的窗帘飘动,也并未由光明转向黑暗。

    俞央分开双唇,瘫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又想起自己方才的行径,哑然失笑:“算了,不是还可以买票么。这是哪个地区?要是离得远了,我就买票回去。”

    男人摸了摸唇瓣,凝视着他,目光复杂,道:“牧神之所。”

    俞央眼中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什么?”

    男人缓缓地道:“这是牧神之所,也叫放逐区。”他起身,拉开窗帘,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