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书房,周闻渡开始看婚礼的事宜。
这件事,他是真的认真考虑过了,从昨夜到今早。
他爱她,毋庸置疑。
所以常觉亏欠、常想弥补,想将一些没有办好的再做一遍,一些没来得及做的,再计划着填补到圆满。
那些事情里,他最在意的就是婚礼。
五年前的那场婚礼,当时孟家还没破产,周孟联姻,豪门与豪门的联合,婚礼必然是盛大的。
但那个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爱。
周闻渡觉得,没有爱情的婚礼是不完整的,它缺少了浪漫的氛围。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是互相喜欢的。
有了喜欢、有了爱,再办婚礼,定然会很浪漫。
他想。
想着,拨了一通给梁平的电话。
梁平现在人在京北,且没什么活计,清闲的很。他跟了周闻渡也有七八年了,算是周闻渡最信任的人了。
婚礼的事交给他,周闻渡十分放心。
他也不管梁平什么想法,只是吩咐:“婚礼团队一定要是全国最顶尖的,化妆师团队就请上次在慈善晚会为孟妍准备装扮的那些人。孟妍不喜欢束缚,第一次结婚的婚纱太大了,行动不便,这一次定制,一定要顶奢但行动轻便一点的……”
他自顾自说了一大堆,直到话音落,梁平才幽幽丢了一句来:“先生,你说的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记。”
周闻渡:……
也就今天心情好,他没有责怪梁平,只想着再重复一遍。
却又在此时,梁平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过来:“但我录音了。”
周闻渡:……
周闻渡:“你最近胆子不小啊,竟然也敢故意捉弄我了。”
“这不是看先生心情好才敢这么做。”梁平笑着说,“先生主动提及要给夫人再办一场婚礼,夫人应该也很高兴吧。”
周闻渡回忆了一下孟妍当时的表情,好像没有特别明显的雀跃。
所以,他也不知道。
但他只是说:“你问那么多干嘛……”
话音还没落,书房的门被敲响,与此同时,孟妍的声音传进来:“是我,孟妍,我有事和你讲。”
挂掉和梁平的电话,周闻渡让她直接进来就好。
门被她进来之后从里面反锁,反常的行为让周闻渡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她严肃的表情和目光。
他心里忽地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一颗心,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这种感觉在孟妍开口以后,变得更加明显:“周闻渡,今天来,我是要和你离婚的。”
“什么?”他听到自己问。
面前的孟妍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重复:“我说,我今天来,要和你离婚。”
与此同时,一份文件被甩到周闻渡的书桌上。
是离婚协议。
不知道什么时候拟定好的。
而女方那一栏,孟妍已经签上了她自己的名字。
他看到纸在颤抖,目光一挪,原来是自己的手在发颤。
他不可置信:“为什么?”
一个深呼吸,孟妍回答他;“没有为什么,就是想离,所以就离了。”
这算什么答案?
周闻渡不能接受。
他努力平稳住自己的情绪,冷声驳回:“我不接受,也不允许。”
他不允许?
他凭什么不允许?
孟妍气头上来了。她猛的拍桌,气势一点也不输周闻渡:“我管你允不允许,这个婚我是一定要离的,刚才如果不是妈在,你提婚礼那会儿我就想把离婚协议甩你脸上了。”
这让周闻渡更加不解,明明昨天,他们还……
他问:“两情相悦,为什么你非要离婚。”
孟妍不自然的别开脸:“什么两情相悦,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昨天晚上,你自己说的,你不记得了?”他打断她。
昨天晚上她喝了那么多,怎么可能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而且:“就算喜欢又有什么用?喜欢又不是非要结婚,而且,和你结婚对我而言一点好处也没有。”
“怎么没有好处?”周闻渡说,“我有钱,花不完的钱,你不是最爱钱了吗?我可以都给你花……”
“周闻渡!”孟妍忍不了了。
这个男人怎么,怎么那么喜欢反驳。
反正他不还是有别的爱人吗?又不是非她不可了,离婚了去找别人呗。
非要死缠着她不放干什么?
孟妍说:“我也没有那么爱钱,再说了,比起钱,我更想要的是自由。在这个家里,我一点自由也没有。是,都说人得到了一样东西的同时会失去一样,但我不想我得到钱的同时失去自由,我想要的恰恰相反!”
周闻渡一愣。
他奇怪:“汀园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限制你的自由。”
“但就是没有自由!”孟妍和他说起他不在的五年,“我看似在汀园里生活的无拘无束,但做的每一样事情都不是我想做的!我要为了周氏的名声和股价所以一直和那些阔太太们结交,要整日处理汀园的大小事务,又要举办宴会,邀请周氏的合作商维护两方的感情。”
是了,周闻渡明白,确实如她所说,汀园里的生活即便这么单调,却依旧让人疲惫。就像是有地缚灵,在时间缝隙里偷走汀园所有人的青春和精气。
因为姜宝怡就是这么过来的。
而年幼的周闻渡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孟妍继续讲:“我只想画画,想过种花种草、三餐四季的普通生活,而这些,在汀园里太难得了。我要一切为周家着想,所以放弃我自己所想要的一切。”
说这些的时候,孟妍的双眉就没有松懈过。
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夹杂着一丝疲惫,仿佛只是想起那段时间,就很劳累。
“对不起,”所以周闻渡说,“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
孟妍抽了口气,语气淡淡:“我不怪你。”
她说:“我不怪任何人,所以刚才妈说,就算我知道你出轨了也得为了周家要忍着当做不知道的时候,我没有生气,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的……”
她话还没说完,再次被周闻渡打断:“你说什么?”
孟妍疑惑:“什么什么?”
“我什么时候出轨了?”周闻渡实在不解。
他什么行为,会让孟妍觉得他出轨?
他和孟妍的新婚夜,是他的第一次,昨天晚上,是他的第二次。孟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且老婆,也是他未来计划里,共度余生的唯一伴侣。
他怎么会出轨呢?
面对周闻渡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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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妍只当是他在装模作样。
于是无情揭穿他:“你别装了,你钱夹里的那张女人小相,在你刚回汀园的那天,我就看到了。”
说到这,她又忍不住和自己气上了:“我就不明白了,明明都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了,为什么还会对你心动?甚至和你……所以再清醒的人也会有糊涂的时候,所以周闻渡,我不想再糊涂下去了。”
“孟妍。”
周闻渡叫她。
她不悦的抬头,在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时,眉目一松,但很快,又蹙紧。
什么意思,她都这样说了还把那张小相在她面前显摆,非要气她是吗?
“你是说这个?”周闻渡问。
“是!”孟妍语气很冲,“你知道你还拿出来让我看,你是诚心想要气我……”
“这上面的女人是周氏前任会计的妻子。”
孟妍:……
她心一沉。
所以,还是出差错了吗。
“她叫林枫惜,前任会计被捕入狱以后,她带着女儿去了别的城市。她手上有公司之前很重要的一本账册,上面有周劲松吃回扣、做假账的证据。所以我要找她,拿回那个账册,将周劲松送进去。”
孟妍:?
“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是五年前周劲松设计了那场车祸后,我昏迷了一天,再醒来我决定利用这个事做假死,然后去和林枫惜周旋。这张小相,是我从她以前给公司提交的简历上撕下来的,放在钱夹里,用来认人的,只是后来忘记拿出来了而已。”
孟妍:……
她现在已经没心思管离不离婚的事了。
不是,她误会了两个多月的事,搞半天又是一场乌龙?
这一切就这么巧吗?
孟妍不信:“你说什么我就得信吗?出轨的男人借口最多了。”
“我之前和你说等浙洲那边的消息,等的就是林枫惜。而且,周劲松想找的也是她。”周闻渡讲,“孟妍,我一直以来爱的,只有你一个人。”
孟妍阖眼,一个深呼吸。
真是乌龙,真的,是乌龙!
所以搞半天,周闻渡是一个专一、对她十分关心且了解、不抽烟不喝酒、事业成功的,和她爸一样的正常男人。
得,今天这个婚大概是离不了了,小相的事亏她还憋了那么久,就为了有朝一日提离婚的时候能够让他因亏欠给伍宝儿多一点抚养费。
且能成功离婚。
而现在……
完了,一切都一团糟了。
偏偏周闻渡到她身边,双手握着她的双手,哄着说:“既然误会都说清楚了,那我们不要离婚了,好不好?”
她现在还有选择吗?
她现在还有借口去说服周闻渡离婚吗?
没有了。
算了,暂时便先不想着离婚的事,等四合院的装修弄好了,她再想方设法谈离婚也不迟。
孟妍点点头。
周闻渡的嘴角好似有一瞬没压住,孟妍想看,却先一步被他揽进怀里。
他语气认真:“那五年,是我欠考虑,让你委屈了。现在周家在京北已有一席地位,那些应酬和结交你都不用参加。从此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为周家牺牲。”
“好。”
她说。
可是事情要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