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送伍宝儿去了学校以后，孟妍开始着手准备中午的家庭大聚餐了。
前一夜，姜宝怡特意嘱咐过周闻渡，今天中午不论如何都要回来吃。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过一家团圆的吃顿饭了，所以姜宝怡才会趁着今天周妩回来，特意也这么要求周闻渡。
菜点是孟妍来准备，按照姜宝怡同她说的，准备了四五道周妩爱吃的，剩下再弄两道家常的。
说来，她还有点紧张。
怕自己夸下海口，但事情没办好。
不过这个紧张感，在见到周妩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
今天来的除了周妩，还有她的丈夫，姓梁，没说叫什么，只讲让他们喊他小梁就好。
也是同这个小梁见了面以后，才发觉他和自己想象的差别有些太大。
染了黄色的寸头已经不复存在，他现在一头黑毛，发长及眼，正正好的长度，看起来并不是地痞混子，反而有点乖。
和周妩站在一起，好不登对。
孟妍笑着迎他们进客厅里坐。
姜宝怡已经在了，坐在沙发上。她大概也是紧张的，手里头总想攥着点什么，便盘起了珠串——往日里她从没这个爱好的。
在见到周妩的那一刹，她眼睛一亮，有起身去迎的冲动，却又在看到她身后的小梁以后，那股冲动被浇灭了。
她坐回去，表情忽而严肃起来，轻阖着双眼，语气不太好：“你们来做什么？”
一如既往不待见她的态度，让周妩手足无措了一瞬。
她求救般的瞥了一眼孟妍。
后者向她点点头，是简单的安抚。
又到姜宝怡身边，坐下，同她耳语：“妈，你别太僵硬，缓下些态度，对你和周妩拉近关系有利。”
姜宝怡想说自己还是有些不太能做得到，可是看到周妩带有委屈的表情时，心底那一块又软了下来。
谨记要按耐住自己的脾气。
姜宝怡在心底默默念叨着，忽视掉周妩身边的那个小梁，起身，眼中只有周妩一人，像她招了招手：“来吧，坐。”
周妩唇角动了动。
或许太久没有和母亲如此心平气和的说过话，如今姜宝怡主动让她到她身边，她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也迫不及待。
久违到自己的母亲身边坐下，周妩绞着自己的衣摆，尽管这几夜一直在预想的一刻终于发生，但她竟然还是手足无措的。
几度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宝怡大概也是，看看她，又看看茶几，张嘴闭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孟妍将两人的别扭姿态全部收入眼底。
或许是因为人太多了吧。
她很体贴的打发走在客厅里做事的佣人们，然后叫上小梁，借口自己不知道周妩喜欢吃什么，让他去厨房看看菜。
还没到厨房，小梁就迫不及待的开口：“小妩她喜欢吃酸菜鱼，还要没刺，如果你们觉得麻烦可以我来做。她还爱吃甜口的红烧肉，以及一些海鲜，不过荤菜会不会有点多？素菜的话，笋、青菜什么的她都可以。”
孟妍无奈：“这些我都知道，妈都和我说过了，保证准备的都是她爱吃的。”
闻言，小梁停下脚步，有些不解：“那你喊我来做什么？”
“给她们母女二人一点私人空间啊，”孟妍说，“顺便问问你，周妩喜欢吃什么甜点，我打算让厨师做点饭后点心。”
万一吵起来了，吃点甜的，缓和缓和情绪，还能继续聊下去。
小梁恍然大悟。
他说：“蛋糕会不会太麻烦？甜点这些，他就喜欢吃蛋糕。”
“不麻烦不麻烦，东西上午都准备好了，就是让你来挑选口味的。”孟妍说。
小梁了然开口：“除了草莓、荔枝味的奶油，其它她都可以，水果她没什么不吃的。”
孟妍让张妈将他刚才说的话都记下来，待会儿送到蛋糕房的厨师那里。
所有事情安排好，孟妍倚在柜边，打量着小梁。
对周妩的口味知道的如此清晰，平常家里绝对是他做饭。他们条件不差，之前和周妩聊天，说小梁工作也很繁琐，他却还日日为周妩洗手作羹汤，不是真爱是什么？
孟妍真是羡慕。
没事，她还年轻，等她和周闻渡离婚了，她也要谈个事事为她且只爱她的男朋友。不过她绝对不会再结婚了，爱情的坟墓，谁愿意跳谁跳，但她肯定不会再跳。
话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似乎对周妩和小梁一点也不适用，对他们来说，婚姻应该是爱情的祠堂。
用真心真情将爱供奉，然后保佑他们恩爱至今。
她脑瓜子里胡思乱想一堆，想着想着就入了迷。
直到客厅的动静陡然变大。
小梁下意识的就想冲出去，还是孟妍眼疾手快拉住，向他摇了摇头，再三叮嘱他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出来。
然后将他留在厨房，自己开门出去了。
客厅里除了周妩和姜宝怡，还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周闻渡。
大动静是姜宝怡，她正色，眸光沉沉。
而周妩也是，委屈里夹杂着一丝愠色。
得，她一不在，两个人还是聊崩了。
周闻渡在这时候开口，做和事佬：“妈、姐，今天说好了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顿饭，大家都少说两句，都别生气。”
孟妍在一边附和：“是啊是啊，都开心一点。”
可姜宝怡却只是瞪了周妩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埋怨：“我也想和她少说两句，可她不曾，张口闭口就是为那个男人开脱。我就不明白了，那个男人到底哪里好了，让你爱了这么多年。”
周妩有些受伤的偏头。
孟妍安抚的拍了下她的肩膀。随即，又到姜宝怡身边坐下，说：“妈，姐姐也是因为想让她喜欢的男人得到你的认可，说白了，她讲这些不就是因为在意你吗？”
姜宝怡偏头，没有理会。
孟妍便继续讲：“而且，那男人确实不错，对姐姐很好，她喜欢什么、爱吃什么，如数家珍。两个人结婚也有十多年了吧，姐姐和周家断绝关系也十多年，可姐夫没有因为姐姐失去了娘家的靠山就抛弃她、对她不好，反而如护珍宝，还不足以说明姐姐嫁给了爱情吗？”
姜宝怡没有回答她，只是怨怼的瞧她：“连你也不站我这边。”
孟妍摇头：“妈，就是因为我站你这边，才会和你说这些。我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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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年你多么多么思念姐姐，同我提及时，脸上的温柔和怀念是骗不了人的，所以我才会想让你们和好，想让汀园更完整。”
姜宝怡张了张嘴，但终究还是没再能说出一句。
孟妍又看了一眼周妩。
她乘胜追击，讲：“这些年，您和姐姐断绝关系，姐姐她得多委屈。您自己也觉得当初断绝关系的话太狠心，可她却没有因此记恨你，常想着能够和你修复关系，想自己能够回到汀园陪您。您和姐夫都是她爱的人，失去哪一个姐姐都是会伤心的，不如大家团团圆圆，都开开心心的。”
姜宝怡悠悠长叹了口气。
周闻渡在此时适时开口：“这些年，姐姐一直很关心您，想您。您也很想念她，不是吗？”
尽管不太想承认，但，姜宝怡还是点了头。
细碎的，怅然的。
她抹掉眼泪，看向周妩。
孟妍从她身边离开，到周闻渡身边，再次将空间留给她们两个人。
她听到姜宝怡问：“你说真的，那个男人对你很好很好？如果不好，周家有的是办法让他付出代价，我也支持你离婚，回汀园。”
周妩握住她的手，目光里是柔软：“是，他对我很好很好，是我此时此刻的第三个家人。”
“好，好……”姜宝怡再次点头。
坚定的，认可的。
又摇头。
愧欠的，自责的。
她也握住孟妍的双手，语气里染上一层伤感。
开口，是迟到了十几年的话：“对不起。”
眼泪一滴一滴，在她膝上的布料上晕染开，她重复着那句话、那个词、那三个字。
她说：“阿妩，妈对不起你。那些话，让你伤心了，我的阿妩，我让你难过了。”
周妩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无关对错。
大家都有对有错，说开，说清，便好。
而且，周妩也知道，这些年姜宝怡一直在关心她，从各方打探她的消息。只是真有机会见面，因为拉不下脸，而没法心平气和的说下话。
但她明白，她们是爱着彼此的。
周闻渡静静望着沙发上拥抱在一起的母女，侧首，目光又落在孟妍身上。
缱绻的，温柔的。
孟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对视。目光里，他情绪浓厚，但她误解了他的眼神。
或许是误解吧。
总之，她洋洋得意：“行了，别太崇拜我了，我知道我很厉害。”
周闻渡只是浅笑。
又颔首，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你为什么要帮她们缓和关系？”
“嗯……”孟妍想了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看到姜宝怡和周妩伤感，就会想到远在奶奶家的父母。
她和他们一年难得见几次。
但她没这么说：“因为见不得姜宝怡和周妩难过吧，毕竟她们对我很好。”
周闻渡没说话。
他看孟妍嘴角噙的笑意，是发自内心在开心，可脸上，明明又有羡慕。
上一次她同家里人见面，应当还是过年吧。
两个多月了。
其实，她也很想家里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