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完妆，孟妍换了身轻便的睡衣，去了一趟姜宝怡房间。
有了上次她鲁莽去找周妩却闹得对方不开心的经验，这一次她怎么说也得去探探姜宝怡的口风。
还好姜宝怡还没睡，孟妍敲了两下门她便让直接进。一看，人躺在床上，床头放着熏香在熏头。
估摸着是头疼病又犯了。
孟妍去床边，轻手帮她摁，直至她紧皱的眉头有了舒展之意。
姜宝怡这时候问：“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
孟妍放缓了声音：“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又顿了一下，有些心虚，也是在做心理准备。而后开口：“前两天我看闻渡姐姐来，同家里闹得有些许不愉快，便有些奇怪。”
这几年相处，姜宝怡将她当成个知心人儿，这些以往没机会开口的家事，有了孟妍起头，便都说了。
一是满足孟妍的好奇心，二是她憋了这么多年没人倾诉，也是难受的紧。
事情的经过同孟妍了解的也大差不差，只是到最后，姜宝怡有些湿了眼眶：“我倒也不是想同她对着干，只是放手掌心里宠到大的女儿突然有一天被一个黄毛骗去了，搁谁身上都接受不了啊。”
同样有孩子，孟妍能理解姜宝怡的心情。
而且姜宝怡这么说，对于两个人僵持这么多年，心里头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所以她试探：“那这么多年姐姐的生活条件大家有目共睹，她先生对她确实不错啊。”
“现在是不错，可当时那个男人当初没钱没地位，周妩那孩子却像是被他下了蛊一样死也要和他结婚，连家都不肯要。其实，我也不是说不给他们在一起，只要我们能心平坐下来好好谈谈。”提及此，姜宝怡悠悠叹了口气，“只是当时她非那男人不可，我也就被冲到气头上不肯松口了。”
孟妍了然点头。
如此看来，她们母女两不过是缺一个好好谈谈的机会。只是不知道为何，周妩不肯找姜宝怡，姜宝怡也不愿意先低下头。
不过现在，她可以创造这么一个机会。
她问姜宝怡：“要不过段时间，我让姐姐姐夫来家里坐坐，你们将陈年往事摊开了讲，都说开、说明白。”
然而，姜宝怡却摆了摆手。
她睁开眼，让孟妍扶她坐起来。她靠在床头，语气缓缓：“一见她，我就能想起当时她死活也要和那男人结婚的场景，便没法好好沟通。我想她应该也是，被我当初的话刺痛到，不愿再和我过多言语。”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孟妍劝道，“大家都忍一忍，退一步。说到底是一家人，若是谈好了，以后过年人齐了总归是热闹的。”
这话，倒是刺到了姜宝怡的神经。
她恍惚失神，大概是想起了今年过年的模样。
周闻渡当时还是一个“死人”，周妩也没有回家，整个汀园一个餐桌前只坐了三个人。不团圆也没有过年气氛，连大年饭都索然无味。
实在冷冷清清。
而今，周闻渡回来了，若是周妩也能回来，带着她一家四口，往后过年，汀园合该热闹许多。
所以最后，姜宝怡还是松口：“那便都交由你来安排吧。”
又陪着姜宝怡聊了会，直到孟妍看她困得睁不开眼，才扶她睡下，关了灯，从她房里出来。
没走两步，她便听到隐隐有人在聊天的声音，她循着声音去，才看到是周闻渡回来了。他身边还有傅知遥和薄矜言，应当是慈善晚宴结束，一道来的。
她扯出笑下去，掠过想同她讲话的周闻渡，直奔着傅知遥过去。对方也在看到她以后张开手臂迎着，两个人抱了个结实。
傅知遥还拿脑袋蹭她：“我真的很想你。”
“我也想你。”孟妍松开她，上下打量着刚才在视频里没看全的装扮，“可以啊，这一身很适合你啊。”
“哪有。”傅知遥这人脸皮薄，受不了别人夸，孟妍这才说一句她就脸红。
随即，又噘嘴：“倒是你，那么好看的装扮，怎么偏我来时你全卸了。”
听她这话，孟妍娇嗔问：“怎么，你的意思是我素颜不好看？”
“好看好看，我的孟孟怎么样都好看。”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全然忽视掉旁边两个一米八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直到薄矜言有些不满的清了清嗓子。
傅知遥这才后自后觉扭头：“啊，你可以回去了，谢谢你送我来。”
等半天就等到这么一句，薄矜言气笑了。
又无奈，又体谅这丫头和孟妍确实很久没在一起待过，到底还是应了一声后同几人打招呼：“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接傅知遥。”
“知道啦知道啦。”孟妍无奈地应。
等薄矜言的车走，孟妍吩咐佣人可以关门了。
天色阴沉，夜里有风，一楼的中央空调忘了调，很早就定时关闭了。孟妍穿的不多，这会儿冻得有些发抖。
傅知遥注意到，拉着她便往楼上走。
但没两步，孟妍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对跟在她们身后的周闻渡说：“你晚上带伍宝儿在我房间睡吧，我和傅知遥去三楼。”
周闻渡只是点头。
不过答应就好，孟妍带着傅知遥一起，去她房间里拿了一套新的睡衣，又让佣人送了些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到三楼的房间，然后手挽着手高高兴兴上去了。
孟妍还特意带了大包零食和投影仪，就想今晚和傅知遥玩个尽兴也聊个尽兴。
奈何刚进房间，傅知遥的注意力就被一通跨洋电话吸引走。
是她远在纽约城的导师打来的。
按照时差，纽约城应当是近中午的时间点，所以她的导师语气昂扬，精气神十足。
孟妍读书时成绩好，尤其英语，但也不妨碍这么多年她手不沾书将学到的一切都还给老师，所以傅知遥导师嘴里那些深奥繁琐的英语单词，她一个都没听懂。
只等十几分钟后电话挂断，她才有机会开口问：“怎么了？”
傅知遥神色恹恹：“我前两天发邮件问的一些论文修改问题，他说刚才给我发邮件回了，但不放心，又和我重点讲了一部分内容。”
“那你现在改？”孟妍试探。
她想得到否定的答案，她实在不愿意好不容易得到的二人世界被毕业论文打断。
“倒也没这么急，”傅知遥脸上又泛起一层浅淡笑意，“说好了今天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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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说完，开始摆弄起面前的投影仪。
聊起论文，傅知遥难免不会想到孟妍身上，思绪延展，又想到她那个画画的爱好，开口问：“你的那些油画怎么样了，还在画吗？”
“在是在，偶尔有空的时候就会画画。”说到这，孟妍突然皱眉，话锋一转，语气也一转：“就是自打周闻渡回来了以后，事情便多了许多，慢慢就没什么空倒腾这些了。”
傅知遥点点头，又可惜：“那你今年还能办第三次画展吗？”
“这才年初呢，应该没问题。”孟妍算算，“年中开始筹备的话，年末前肯定能办上。”
傅知遥相信她的办事效率。
说话间，傅知遥已经捣鼓好投影仪，连接好了电脑。
她打开视频软件，找到的电影页面，这几年她在国外待的，已经对英语感到厌烦，连英文电影也是。正巧她染上了韩剧，便想找韩国电影看。
翻看了最近两年的新片子，总觉得没什么吸引力。果然还是老片子经得起反复回味，她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自己看的那些老片，打开了一部二十多年前上映的电影——《薄荷糖》。
孟妍起初还兴致勃勃，两手抱着薯片，看得津津有味，直到男主站在轨道上，迎接那辆疾驰而来的火车。
这定了整部电影的压抑基调。
看到后面，她被《薄荷糖》的剧情压的喘不过气。
如此现实且残酷的悲剧，孟妍偏头问傅知遥：“你看着不难受吗？”
傅知遥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用她一向温柔的声音，语气却格外坚定：“难受归难受，把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喂给电影以后，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乐观。”
孟妍没再问。
只是歪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
洗完澡，周闻渡轻手轻脚的上床，伍宝儿已经睡得香甜，恍惚还有两句听不清字的梦呓，然后“咯咯”笑两声。
小孩子容易生病，他替他掖了下被角。
然后平躺好。
目光所及是漆黑的吊顶，屋外风呼呼地吹，但整体偏静谧。
是个好眠的夜晚，周闻渡却觉异常难眠。
睁眼闭眼，脑海里永远是一张脸却不同的表情。
黯然的、轻笑的、嗔怒的、委屈的，最后，停留在今天发生的片片段段。
尤其鲜活，尤其可爱。
于是，周闻渡总是克制不住的想要对她好，想要将所有的好东西都亲手奉给她。
可明明，他一开始回来并不想这样的。
害怕将孟妍推到众矢之的，被周劲松等人注意到，将她推到危险的地方。所以回来之前，他打的主意是一定要足够冷漠，足够疏离。
反正，她并不爱自己。
而自己，只要能同她待在一起，远远的看着她就好。
可他没有做到。
这两天，他对孟妍的好太过高调，虽然一部分是计划里的，但肯定会被周劲松盯上。
他一定会对孟妍和伍宝儿下手的。
不能真的让周劲松他们得手，他得赶紧想对策才行。
周闻渡翻了个身，紧抿的眉却没松懈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