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车流多,路上堵。

    京北本就是旅游大城,外地人跑景点,来来回回川流不息。

    周闻渡的车卡在车流中间,不前不后,停了有五六分钟。

    也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孟妍懒得去探究,她有些晕车,将手机丢给伍宝儿看动画片,自己则半阖着眼,缓解身体的不适。

    直到周闻渡递来一个鼻吸。

    “治晕车的,你用吧。”他说。

    孟妍接下,打开对着鼻子猛猛来了一口,薄荷味的,一瞬间从鼻腔凉到后脑勺,立马精神抖擞。

    “谢谢。”用完,她将东西递回去。

    周闻渡没接:“你拿着吧,我用不着。”

    正好,孟妍不客气的将东西塞进自己的包里,不要白不要。

    有些清醒过劲儿,她便收了给伍宝儿玩的手机,说车上看电视对眼睛不好。又怕他无聊,闹腾起来让人头疼,上手逗他玩。

    一大一小在后座打闹,前座的周闻渡时不时瞥他们两眼,看伍宝儿被他妈妈捉弄到嗔怒,而罪魁祸首依旧不肯放过他肉乎乎的脸,不禁松了眉。

    唇角有笑,却也不明显。

    他最擅不将情绪表露明面,易露弱点。

    却又忍不住和母子两搭腔:“伍宝儿是什么时候的生日?”

    “三月底。”孟妍应,又问,“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周闻渡摩挲着方向盘,语气里有些不自然:“五年没陪过孩子,想今年生日为他大办一场。”

    这个理由孟妍暂且接受。

    也确实该好好为伍宝儿过个生日了。

    他刚出生那会儿因为周闻渡去世不久,老一辈在意孝道,连满月宴都没让他办。前三年的生日,更是一切从简,一个蛋糕敷衍了事。

    也就孟妍和姜宝怡心疼,会带他去游乐园玩。

    四、五岁时就还好,孝期过,生日就没什么禁忌了。只是周家旁支的亲戚,满心满眼周氏,谁还管他们一家老弱病残?生日宴邀请,不是家中有事就是公司出事走不开,总归都是理由。

    那些亲戚不来,原本孟妍都不在意的,只是偶然一次伍宝儿去他幼儿园同学家过生日,人来来往往的热闹十分,礼物也收到手软。

    回来以后,就和孟妍说羡慕人家。

    她知道伍宝儿只是单纯的羡慕,没有攀比的心思,但也正因如此,便更心疼。

    今年生日,有周闻渡发话,那些人应当不敢不来了。她也要伍宝儿体验一次,收礼收到厌烦的感觉。

    谁送的便宜了,她还要狠狠羞辱一番,以报前仇。

    孟妍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复仇大计,没注意到周闻渡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

    所以在听到他问的那句“那你生日呢”,她错愕了好一会。

    好半晌,孟妍才反应过来。

    她垂眸,心里刚才那些雀跃和快意消失殆尽,浮起一层极淡却忧人的酸涩,声音微弱:“问这个做什么?”

    周闻渡理所当然:“你是我的妻子,我想更了解你一些,问这些不是正常的吗?”

    “哦,”孟妍说,“二月二十一。”

    今年的刚过完。

    “那得等来年冬春之时了。”周闻渡道。

    孟妍没再应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周闻渡会突然提这么一嘴,只是猜,可能是顺嘴问了,也可能是突然兴起。不过她也不想弄那么清楚,毕竟她的生日已经到无人在意的地步了。

    早年孟家在京北尚有一席之地时,还会有千金少爷来往交际,为了和她拉近关系也会象征的在她生日时发个庆祝的消息。

    自打婚后,孟家破产,她一门心思照顾伍宝儿和姜宝怡,不怎么出门,那些关系就都断了。

    每年她生日,也就隔海的闺蜜以及家里人,会为她庆祝一下了。

    又没话。

    恰好这时,车流重启,慢慢慢慢开始往前挪。也是这时候孟妍才知道,刚才前面出了车祸,交警怕二次伤害,才拦住,堵了这么一段时间。

    后半程畅通无阻。

    一直到Victoria门口。

    一家三口下车,孟妍牵着伍宝儿先走,周闻渡在后面将钥匙丢给泊车员,紧随其后。

    圆满厅,金碧辉煌,一进去,就有眼尖的看到周闻渡,立马凑上来。先是叙旧,打探他五年去向,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转而开始谈天说地。

    紧接着,又有好些人凑上来。

    孟妍和伍宝儿被挤出周闻渡身边。

    她不悦的整理了自己的裙摆,横了那群鲁莽人一眼。

    周闻渡这边在应对,姜宝怡那边也在陪贵妇人们聊天。徒留孟妍无事可做,便带伍宝儿去甜品桌前吃东西。

    又故意冷声对伍宝儿说:“只许吃三个,不然晚上睡觉又要牙疼。”

    伍宝儿非常懂事地点点头。

    孟妍喜甜,陪伍宝儿的同时自己也捏了一个甜甜圈。

    吃了才一半,有人拍了拍她的肩。一扭头,瞧着是周家的一个远亲,名字叫周宁,孟妍该喊她表妹。

    这位表妹也是个软和性子,虽很少来汀园走动,但前两年某位堂哥婚宴上,两人偶然坐上了一桌,看对眼,从头聊到尾。

    后来还加了联系方式,一直到现在,还偶有联系。

    她很喜欢伍宝儿,每次见面都会给他带小礼物,这次也不例外,给他塞了一盒价值不菲的收集卡。

    伍宝儿乐得都忘了手上的甜品了,奶声奶气朝她谢:“谢谢表姑。”

    “乖伍宝儿。”周宁揉了揉他脑袋。

    两人都不是很喜欢这种别有用心的家庭宴会,就缩在角落里,陪伍宝儿玩,你一嘴我一嘴的聊天吃瓜。

    正好说到八卦,孟妍想起来今早来家里的周妩,小声同对方打探:“你可知道周闻渡有一个大十岁的姐姐?”

    她们这个年纪,对家里的亲戚不亲,也记不清认不全。尤其这位周宁少同他们家来往,孟妍并没期待她会知道些这个事儿的内情。

    结果,她还真就知道。

    小周宁点点头,又好奇:“怎么突然问这个?”

    孟妍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打探消息的意味太明显,以平时聊天的平淡语气阐述今天的事:“早上她来了汀园一趟,还没来得及和家里人叙旧呢,就被你舅妈三两句赶走了。”

    “啊……”周宁单纯,顺着孟妍的话接着说了内情:“正常,当年表姐结婚时,和家里闹的非常难看,舅妈对她很失望,还放狠话说要断亲。”

    结婚有什么不好的?孟妍奇怪,她当初不想结婚可把家里头二老给愁的,所以在答应了同周闻渡的婚事时,他们两恨不能上个高香拜拜祖先。

    周宁却说没那么简单。

    “问题不是出在结婚上,而是出在表姐结婚的对象上。”周宁努力回忆着当时从自己妈妈那里听来的故事全貌,转述给孟妍,“听说表姐当时谈的对象是个很不学无术的混混,而且,一开始谈恋爱时,表姐把对方的信息瞒得很死,导致舅妈他们一直都以为表姐谈的是哪家贵公子。”

    孟妍安静听她说:“直到订婚前见面,舅妈看到自己宝贝女儿的结婚对象是个黄毛寸头小痞子,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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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还是进了医院。经此一遭,表姐倒是不提结婚的事了,但也不分手,还偷偷领了证。舅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就说她被鬼迷了心窍什么的,总之一些话说的很难听就是了。”

    听着周宁的这些话,孟妍脑补着当时那些画面。

    呃……有点难。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周妩这样明艳动人的大美人,会看上一个寸头小痞子,还和他结婚过日子的场景。

    糊涂啊,美女真是糊涂啊。

    “但……这也不至于会发酵成今天这样,两个人见面都有火药味的地步吧。”孟妍问。

    周宁点点头:“至此以后,表姐和舅母两个人的关系就变得很僵,谁也不肯低头,谁也不肯先原谅。直到某年过年,两个人又为这个事儿吵,舅妈就说要是真想嫁给他,就别做周家女儿了。”

    这话真狠。

    “舅妈本意应当也是吓唬她的,但偏偏表姐起了逆反心,就说舅妈不让她和那个小痞子结婚,就是想让她去商业联姻。她说她宁愿和家里恩断义绝,也不想商业联姻,只想后半辈子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然后就真恩断义绝了。”

    两个都是狠人。

    孟妍是听明白了,姜宝怡说那么多那么狠的话,不过是害怕周妩嫁过去日子不好过。又拉不下脸真将自己的关心说出来,就用一些非本心的话威胁对方。

    而周妩呢,以为母亲不同意她自己决定的婚事,是想让她商业联姻为自己的家族争取利益。但她有真心喜欢的人,她不想和不爱的人结婚,所以应了对方的狠话。

    这几年来,两个人又不想解决对彼此的误会,一直僵持着,所以才闹成了这样。

    这事也好解决。

    孟妍看得出来,周妩的老公应当是个很宠爱她的,就别说保养的很好的皮肤,以及价值不菲的常服。她今早上特意看过周妩的手,细皮嫩肉,一看就是没做过一点家务的。

    她丈夫对她这么好,完全能说明周妩的眼光没错,姜宝怡也就不用担心她日子不好过。

    所以,只要说开,两个人的关系变好,便是指日可待。

    而这个使命,便由孟妍来完成吧。谁让周妩对她那么好,又长得那么美,让善良美女忧郁难过的事,她必解决!

    只是,这个故事里,怎么少了一道身影呢?

    孟妍的双眉又蹙上了:“你表姐和你舅妈闹这么难看,那你表哥呢?他没有在中间缓和吗?”

    周宁思考了一下。

    思考了两下。

    思考了半晌。

    蓦地,摇摇头:她没在这个故事里听到过周闻渡的名字。

    怪不得呢,早上周妩和姜宝怡搞得那么难堪,他就在一边冷眼旁观。作为姜宝怡的儿子、作为周妩的弟弟,他不去劝和,反而让事态一再发酵。

    她当初真是看走眼了,放着那么多优秀男士不选,选了这么一个辜负妻子又辜负亲人的坏男人!

    孟妍对周闻渡的印象越来越差了。

    甚至没办法再给他好脸色,听他的名字就想翻白眼。

    以至于宴席中途,周闻渡摆脱了那群粘牙的人到她身边时,她看都不看,牵着伍宝儿就走。

    他又喊了两声,但孟妍就是假装听不见,不肯回头,犟的要命。

    这是冷暴力?

    周大公子还是头一次体会被冷暴力。

    他挑眉,瞧着孟妍的背影。又是谁惹她了?还是说,自己又有哪里让她看不顺眼了?

    不过也没必要问的那么清楚,总归还是得他哄。

    于是长腿大迈,三两步到倔犟女人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