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网游小说 > 春水绕 > 第62章
    萧临举证,御史台联名弹劾。

    就连在病中的皇帝都不得不为此撑起病体,重新临朝。

    事关十三年前的旧案,许多人证物证都不齐全,萧临为此着实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不但要背着人偷偷查,防止打草惊蛇,还要尽量网罗更多的证据,以防被潘侍中从中找到一线生机,反扑攀咬。

    事情在朝廷上传开,不但是世家中人,就连潘侍中一手扶持起来的寒门官员都为此震惊。

    但是潘侍中一概不认,只咬死自己是被诬陷。

    与此同时,崔兰因和小蛾带着写好话本找到几个说书的先生,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到东西市最繁荣的茶楼酒楼里去讲。

    得亏崔兰因看的话本多,才能把故事编的感人肺腑。

    说书先生们也都是识货的,看她这话本新鲜,故事跌宕起伏,甚至还贴心地备注了哪儿抑扬,哪儿顿挫,设好了喝茶点,能帮他们多要不少赏钱。

    很快新话本就在各位说书先生的嘴里迅速传开了。

    故事是以一个弱女子的口吻讲述自己与郎君相遇相亲再到分别。

    她的郎君从一个勤恳善良又颇有才华的少年逐渐被贪婪的恶鬼引诱,陷入了纸迷金醉的繁华当中,与各色女子纠缠不清,把家产输得一干二净。

    最后伤心欲绝的女子带着孩子离开,郎君才幡然醒悟,想要追回妻子,却发现夫人另有竹马呵护在怀,他的孩儿管了旁人叫阿耶。

    郎君后悔莫及、肝肠寸断,又被那恶鬼看在眼中,抛下重饵,让他背主行恶。郎君几番犹豫,还是咬住了诱饵上了钩,想搏一搏富贵,最后酿下滔天大祸,结局只能一根绳子悬在梁上,结束了自己这大起大落的一生。

    这个故事男女老少皆宜。

    男子看到里面才华横溢的人却也没办法把握命运,过得颠沛流离,唏嘘不已。

    女子看见故事里郎君幡然醒悟,卑微追妻却不能挽回,而那妻子带着孩儿改嫁后还能遇到如意郎君十分感慨。

    孩子对里面的恶鬼诱人变坏的情节好奇不已,听得津津有味。

    老人则从中领会到了人生处处是磨砺,有人点石成金,有人腐烂成泥。

    正当朝廷里闹得凶时,市井又有新的流言传开。

    原来话本的“恶鬼”是有原型,正是备受百姓信赖的潘侍中!

    因为话本的故事早已深入人心,家喻户晓,这一番揭露就以燎原之

    火迅猛传播就算潘家发现了苗头也来不及制止。

    如此内外施压皇帝下旨让潘侍中回家养病。

    潘府立即闭门往日门庭喧哗的景象再不复见满地的麻雀悠哉踱步可见清冷。

    萧府玉阆院里崔兰因正和陈媪说道这件事顺便把自己一夸:“从前傅母总说我看那些话本没用现在可知

    陈媪忍不住笑“是是是也只是夫人这脑袋瓜转得快谁能有您三分机智都能成精了。”

    这时萧临走进来陈媪觉得小夫妻感情一日好过一日也甚是欣慰拉着还在发呆的小蛾及时避出去。

    小蛾突然被惊醒差点碰倒了身侧花盆幸亏她眼明手快才不至于闹出大动静。

    陈媪到门外就忍不住开口道:

    “你最近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这边事情不多了要不回去休息吧。”

    小蛾摇摇头还是心事重重道:“我不累。”

    “我不是说你累不累而是你这个状态不好是有什么心事?”

    小蛾低下头再次道:“……没有。”

    陈媪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这个小女郎年纪轻轻老是愁眉苦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操心国家大事呢!”

    小蛾不由苦笑陈媪居然猜得不差。

    屋内。

    “圣人打算如何处罚潘侍中?”崔兰因迫不及待拉住萧临刚把茶盏端起来还没递出去生怕影响萧临开口说话又放下。

    她很好奇潘侍中会有什么下场。

    萧临不由好笑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潘家在朝影响颇大就算圣人知道这件事也一时不敢对他下手。”

    崔兰因大失所望皱起眉头。

    “不过潘侍中在乎他的名声。”

    萧临道:“你让人编的故事现在传得沸沸扬扬他会听到的。”

    崔兰因这才满意把茶盏重新递给萧临请他喝茶润嗓。

    萧临喝了一口茶抬眼看着崔兰因的笑脸问:“你近来可有和二皇子有过联系?”

    “没呀怎么了?”崔兰因不解。

    萧临道:“没事就是想说你身边那个小蛾进过几次宫我不知道她是自己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崔兰因顿时扑过去“好啊你还不信我!我可没有和人暗度陈仓!”

    萧临差点被她扑翻了一杯茶连忙举高了手另用一只手牢

    牢抱住她“没有不信你只是想你提醒一下小蛾

    “是非之地?宫里要出什么事了?”

    萧临亲了下她的唇“别操心了好好歇着吧。”

    崔兰因半信半疑:“夫君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萧临笑道:“是我多心你别因此多想想多了晚上又睡不着要我肉。偿。”

    崔兰因去拧他的脸不让他笑哼哼道:“我睡不着就多翻几个身可没开口要夫君伺候!”

    “是吗?是谁把腿放我身上暗示我?”萧临要躲她的手崔兰因非要捏一杯茶水晃得七七八八没剩下多少。

    “是你想太多了!”崔兰因这会不肯承认“我就是搁着舒服不可以吗?”

    “可以那记得下次换个地方搁不然你又碰到了有理说不清……”

    /

    潘家闭门锁院但人要吃饭每日新鲜的蔬果必少不了运货的奴仆总要进出消息便是这样不断传进去起初只有粗使的奴仆私下讨论渐渐连主人院里的下人都在讨论。

    即便被三申五令也杜绝不了好事者在背后议论纷纷。

    因为这件事闹大是关乎他们每一个人生死的大事。

    多少权贵被抄家时家中的奴仆都要跟着陪葬!

    一些没有卖死契的都纷纷找门路要为自己赎身另一些家生子也哭到管事脚边想要寻机离开。

    树还没倒上面的猢狲就迫不及待要散。

    当年揣着宰相门前七品官而得意洋洋的潘家奴都落入了

    恐慌的情绪当中恨不得马上与潘家划清界限。

    潘弘想要见父亲可被他以生病为由推脱了几次。

    但谁都知道托病只是一种说辞。

    潘侍中还没到被三言两语打倒的地步他没有病只是不想再面对指责尤其来自儿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一女郎戴着兜帽由人引到潘侍中的院子里。

    潘侍中开口就问:“二殿下如何说?”

    来人正是陆锦儿。

    在潘府人人自危的时候也唯有她从容自得进出如常。

    潘侍中等的便是她的消息。

    陆锦儿慢悠悠摘下兜帽看着潘侍中如实说道:“二殿下说他也无能为力。”

    “人不会一直幸运下去走老路显然是不行的对吧?”潘侍中站起身。

    当年他也遇到了生死攸关的危机正好抓住了野心

    勃勃的皇帝,他们一拍即合,共谋了改朝换代,又保住了他的十多年的权势,他如今想故技重施,只是齐蛮和他父亲不像,他更像一头脱缰的野狗,总是不肯坐下来和人好好谈判……

    屋外灯火大亮,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让潘侍中脸上露出了奇异的微笑,“是圣人找我了。

    陆锦儿颔首,微笑道:“圣人要我来唤‘义父’入宫。

    潘侍中脸上不见一点惧怕,掸了掸衣袖,平静道:“正好,有些事我还要告知圣人。

    /

    还未到宵禁时分,街上的行人本已不多,但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话,人不见少反而越聚越多,都在潘家出门的路两边等着看潘侍中的车架。

    潘家侍卫骑着马,一如往常护送着主人的车架。

    马蹄声不断踏在青石板上,整齐划一,显示权臣的威仪。

    但此刻百姓们的好奇心压倒了一切,有人突然朝着犊车大喊了句:“潘侍中你当真指使了人破坏水坝,就是为了扳倒世家,独揽大权吗?

    这一声犹如一个石子掉进水池,激起涟漪不断。

    “潘侍中当真曾默许袁四郎抄查商户,中饱私囊吗?

    “是不是北胡求娶公主也是你提议的?你和北胡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潘侍中本是闭目养神,不管外面的喧哗吵闹,但那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仿佛所有的坏事都落到了他一人头上。

    曾几何时他出行时,这些百姓莫不是顶礼膜拜,对他尊崇敬仰,莫说拦了他的路,就是前面有枯枝烂叶也会主动为他扫净。

    他是寒门之人,却打破了数百年世族的垄断,成功跻身权利的中心。

    不但为普通人打开了官路,还成为了他们的庇护伞!

    潘侍中的手开始发颤,他并不寒心皇帝对他不公,帝王嘛,总是无情的,就算是亲兄弟都有反目成仇。

    他能理解皇帝,但却因为这些百姓的话而寒心。

    这时,侍卫敲了敲他的车壁,低声道:“郎主,他们挡住了路,走不动了。

    潘侍中一握双拳,怒火攻心,猛地站起,一把掀开帘子出来。

    他身穿紫色袍服,脸上是修剪得当的美髯,眼角微垂,法令纹深刻,显出一副凶相。

    “尔等无知小民!

    他振臂一呼,四周的声音转弱,同时无数的眼睛都望向他。

    潘侍中道:“我潘仁晦是什么出身,诸位难道不知道吗?

    他拍着胸口,义愤填膺道:“我与尔等一样,寒门庶族,出生就注定一辈子就要被人奴役,被世家践踏,是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获得如今的地位,我为了什么?我为的是重开太学,让与我一样出身的人能够入朝为官,能够改变寒门的命运,能够与世族抗争!为的是让更多的普通人能够有话语权!

    周围的人交头接耳,不少人已被他的话打动。

    但依然有人问:“为此哪怕牺牲掉一些无辜之人也是可以的吗?十几年前盈水泛滥,离安被毁,生灵涂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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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人的性命便不是性命,都是潘侍中投石问路的垫脚石?!

    一些人摇摆不定,听罢也附和道:

    “是啊是啊,谁的性命不是命,当年那惨案我们都听闻了,很是可怕呢!

    “对啊,他不把人命当回事,从前能够舍弃掉一整个离安,以后若有需要也会舍弃我们……普通人这么多,又不是谁都可以去当官享福!

    “我们哪有那个命,我们就是踏脚石!

    “潘侍中你说啊,你说为了我们还是为了自己,当官的是你,享福的是你,我们有了什么?

    “你们被狡猾小人给利用了却还愚钝不知,把我当敌人对待就大错特错!

    潘侍中因他们的话激动起来,大声说道:“我没有做错什么!所谓不破不立,不采用极端的方法,如何能够快速达到目的?!我也不惧怕史官如何书写,是非对错留给后人评判!

    “这么说,潘侍中是承认了对盈水坝动过手脚!那么庞能之事想必也是你的手笔咯!有人在人群里嚷。

    并非所有人能够领会到潘侍中这种“舍小取大的精神。

    就如同在将军的眼中,士卒只是他能够调用的一组棋子,骑兵冲杀、弓箭手护阵、长枪兵刺马,无论死伤多少都不能动摇他摆兵布阵的决心。

    对将军而言,一两个士兵微不足道,死了就死了。

    但对士兵而言,个体的性命就是全部,死了就没了。

    所以他们眼下听见潘侍中知错不认,强词夺理,便早忽视了潘侍中曾经做过什么好事。

    只知道他会牺牲掉他认为可以被牺牲的人,不管他们是不是无辜。

    真正能够做到大公无私的人是少数,圣人之所以能是圣人,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他们是反人性的存在,可世上数量最多的不是圣人,而正是这些普通人。

    上边权利的交

    替未见的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显而易见好处,反而在斗争之中被牺牲、迫害的就是他们。

    说他们平庸也好,无知也罢。

    难道普通人只想太平地活着,有错吗?

    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沸反盈天,潘侍中身子摇晃了两下,扶着车壁险些摔倒。

    他知道自己是失了民心民意……

    但他依然喃喃:“我没有错!”

    潘侍中心里念着,直到进到显阳殿里面见了圣人,他依然觉得自己没有错。

    圣人、先帝与自己都对世家深恶痛绝,他之所以能够爬到这个位置,也是因为和皇帝的想法不谋而合。

    削弱世家、摧毁世家,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努力。

    “非白啊,坐吧。”

    显阳殿里皇帝还是一脸的病容,抬了抬手的功夫就皱了眉,情不自禁捂住胸口。

    潘侍中盯着皇帝灰黑的脸色,惊疑不定。

    就是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出他这是重病之症,恐怕还与毒有些关系。

    皇帝中毒了?

    他再一扫周围的几人。

    二皇子齐蛮、长公子萧临、陆锦儿,再加上一个他,分外奇怪的组合被皇帝叫到了一块。

    “今日这些事闹成这样,不是吾想看到的。”皇帝摇了摇头。

    潘侍中盯着萧临,眉心紧锁。

    难道皇帝不是找他定罪,而是要他与萧临再次握手言和?

    即便他肯,萧临会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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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临开口道:“潘家我可以不动,但是请侍中拟罪己书,卸官袍,以死谢罪。”

    齐蛮站起身,说道:

    “且

    慢!长公子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不听听其他大臣的意见,岂不是就成了你的一言堂了?”

    萧临转过脸迎向他,微笑道:“哦,二殿下有什么高见?”

    /

    街上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萧府,崔兰因听见心中觉得畅快。

    潘侍中道貌岸然,欺上瞒下多年,享受了荣华富贵还誉满天下,可他的功绩却是建立在无辜人的血肉之上。

    小蛾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便附和崔兰因的话。

    崔兰因觉察到她这几日精神不好,总是说着话就走神,仿佛有很多心事,她关心道:“是不是这几日下雨降温,你穿少了衣服受寒了,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就早点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里陪我。”

    说着,还要把自己的披风盖到小蛾的肩上。

    小蛾摸着披风的带子,又看着满眼关心自己的崔兰因,眼圈一红,突然拉住她的手道:“盈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事关紧要,我担心……”

    崔兰因反手握住她的手,“什么事情你都能告诉我,你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我劝过他了,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劝过了。”小蛾泪流满面,崩溃道:“盈盈你想办法救救蛮哥吧,他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今日他打算逼宫!”

    崔兰因大惊,不由站了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可夫君刚刚才进宫去了!”